王家新
“美好的書是用某種類似于外語的語言寫成的”。
——普魯斯特《駁圣伯夫》
一
“一個偉大的詩的年代必定是一個偉大的翻譯的年代”,詩人龐德曾如是說。回想新世紀開始的這十年,在文學翻譯方面,雖然還不能說它有多么“偉大”,但它仍不時地給我們帶來發現的喜悅,它所譯介的一些外國作家和作品,擴展和刷新了我們的視野,也在暗中作用著這些年來的思想氛圍、文學趣味和寫作趨向。可以說,它構成了我們這個時代文學整體的一部分。
說到這里,我便想起了作家出版社二〇〇四年前后出版的匈牙利猶太裔作家凱爾泰斯的《命運無常》、《另一個人》、《船夫日記》等作品,雖然這樣的作家由于其“孤絕”和“艱澀”不可能在一般讀者中走紅,但他對一些中國作家、詩人和知識分子的深度震動,仍是不可估量的。讀這位奧斯維辛的幸存者的作品,我就有一種猶如創傷復發、無法從疼痛中恢復過來的感覺。我震懾于其中那種難以形容的力量。我知道在接觸它們的一剎那,它已在我這里留下了永遠的刻痕。
而大前年獲諾貝爾文學獎的羅馬尼亞/德國女作家赫塔·米勒,也以其驚人的、毫不妥協的思想勇氣和精靈般的藝術感受力使我們刮目相看。諾獎頒發理由說她的作品“兼具詩歌的凝練和散文的率直,描寫了被剝奪者的境況”,但我想她對我們的“刺激”,可能比這還要辛辣、深刻。不管怎么說,如果和這樣的作家相比,我相信人們就會意識到在我們這里最缺乏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