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社會潛規則扎根于傳統文化心理,寄生于公權力,依托于正規則,同主流意識形態所認可的輿論習俗、倫理道德、制度條例和法律法規等相違背。消解社會潛規則需要進行從信念倫理到責任倫理的倫理批判,前者導致社會的“名實分離”, 為社會潛規則提供了正當借口,阻滯社會共同體的制度建設,奠定了社會潛規則生成的思想基底;后者執持“正名原則”,召喚“公權倫理”,激發“規則意識”,構成社會潛規則消解的觀念前提。
關鍵詞:社會潛規則;信念倫理;責任倫理;倫理批判
中圖分類號:B8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7408(2013)05-0048-04
社會潛規則左右著人們的價值取向和行為選擇。從私權力領域到公權力領域,從謀取兩性關系到謀取更大的不當利益,社會潛規則暗行成風,不斷侵蝕和瓦解公序良俗、倫理道德、法律法規等正規則的權威性及公信力。學習社會潛規則,遵循社會潛規則,按社會潛規則辦事,成為許多人自覺或不自覺的行為方式。詳細描述社會潛規則所滋生的消極后果,的確是一個鮮明而震撼的警示,但不能夠滌蕩其所賴以生存的土壤。因此,我們有必要進行一個從信念倫理到責任倫理的倫理批判,厘清其本質,洞察其生成的思想基底,導入其消解的觀念前提。
一、社會潛規則的內涵界說
社會潛規則的產生是人類社會歷史中的一個普遍現象,但它作為一個流行語卻是20世紀末以來的事情。吳思先生在《潛規則——中國歷史中的真實游戲》中精辟地揭示了其本質內涵,即“在實際上得到遵從的規矩,背離了正義觀念或正式制度的規定,侵犯了主流意識或正式制度所維護的利益,因此不得不以隱蔽的形式存在,當事人對隱蔽形式本身也有明確的認可”。[1]194此后,社會潛規則一詞被人們廣泛用來形容和討論各行各業中一種似乎不可示眾的現象,學界視野逐漸對其開展學術研究,紛紛給出關于社會潛規則的學理內涵。借鑒他們的真知灼見,我們認為,社會潛規則是利益攸關者以實際權力大小或資源占有多少為衡量標準,以實現雙方利益最大化為目的,私下認可通行、彼此心照不宣的游戲規則,它同主流意識形態所認可的輿論習俗、倫理道德、制度條例和法律法規等正規則相違背。無論是熟諳社會潛規則的“圈內人”或被社會潛規則排斥的“圈外人”都懷揣著一種復雜的心態,明知社會潛規則有損公平正義卻欲罷不能,最后只能對其舉械投降,且屢試不爽。社會潛規則擁有如此強大的負能量,主要肇源于以下三個方面:
首先,社會潛規則扎根于傳統文化心理。社會潛規則的產生不是中國社會的獨有現象,但社會潛規則的盛行與中國傳統文化心理息息相關。這些傳統文化心理包括中庸思維、等級觀念、差序性的人格觀、關系本位、權力本位、實用理性、立足于此岸世界輕視彼岸世界等,它們使得人們很難按照明確的、抽象的、非人格化的規則來行事,由此形成一種“不按規則行事”的傳統慣習;而面對現代性的深入發展,雖然傳統規則迅速分崩離析,但傳統慣習依然如昔,與現代規則產生摩擦碰撞,造成當下社會潛規則的盛行。傳統文化心理和行動慣習為社會潛規則營造了一個適宜的溫床,它與社會轉型中的各種因素相結合,導致自古有之的社會潛規則普遍“現形”。
其次,社會潛規則寄生于公權力。權力分布狀況深刻影響著正規則的價值兌現,掌權者基于自身利益往往對正規則作出傾向性的解釋和引用,甚至可以變通、調整或廢止,成為社會潛規則的始作俑者。權力大小決定暴力強弱,正如有學者指出,所有規則的設立,說到底都遵循一條根本的規則,那就是暴力最強者說了算。[2]239因此,在公權力操控下,正規則的形式意義得以強化而實質價值卻被虛化,變成社會潛規則的護身符和遮丑簾,社會潛規則盛行于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掛羊頭,賣狗肉”往往成為社會生活的通常樣態。對此,人們要么接受,要么被排斥。當然,社會潛規則之所以能夠運行,也是因為權力是相對的、互動的,能夠保證實施者與接受者在讓渡資源和獲取報酬上達成利益共謀,以便“各取所需”實現“利益雙贏”。
再次,社會潛規則依托于正規則。伴隨社會變遷,正規則獲得階段性的發展和相對性完善。舊的正規則沒有被徹底根除,新的正規則仍然需要進一步發展和完善。因此,正規則可能是滯后的、超前的、宏觀的或不周全的,難以適應不斷豐富發展的社會關系,往往出現“規則空場”、“規則延期”和“規則超前”;有的正規則過于靈活、隨意性大且有諸多漏洞,有的正規則過于理想化而缺乏現實操作性,不能有效地調節社會關系,社會潛規則會作為一種替補方式產生于社會行為之中。社會潛規則作為一種感性、自發形成的非正式規則,雖然是散亂的、不成文的,但它能較好適應千變萬化的社會關系,在一定程度上比正規則具有更頑強的生命力。于是,社會潛規則依托于正規則的內在矛盾及缺陷,兩者膠著相持、此消彼長,所謂“說一套、做一套”、“合法程序不實際,實際程序不合法,體制名存實亡”、“冠冕堂皇說得,做不得;下三爛做得,說不得”[3]208、5、322等就是對這種情況的注解。
二、信念倫理:社會潛規則生成的思想基底
信念倫理(也稱意圖倫理)是德國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在《以政治為業》演講中提出的一個學術概念。他認為,信念倫理只考慮信念是否高尚、公正和周全,而不問行為本身的正當性及在事實上將會導致什么后果;只要信念是善的,毫無必要糾纏于行為本身是否正當以及造成何種后果,即使行為本身失當或造成惡果,也不是行為本身的過錯,而是行為者誤解或違背信念去實施的責任,或直接嫁罪于某種神秘力量暗中阻擾所致。因此,“善果者,惟善出之;惡果者,惟惡出之。”[4]110簡而言之,價值的根據在于行為者的信念,不在于行為及后果。然而,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問題的全部復雜性就不復存在。[4]110善因與善果、惡因與惡果之間并不存在一種簡明的對應關系,善因可能造成惡果,惡因也能導致善果。于是,馬克斯·韋伯告誡我們,在無數情況下,獲得“善的”結果是同一個人付出代價的決心聯系在一起的——他為此不得不采取道德上令人懷疑的或至少是有風險的手段,還要面對可能出現、甚至是極可能出現的罪惡的副效應。當什么時候、在多大程度上,道德上為善的目的可以使道德上有害的手段和副產品圣潔化,對于這個問題,世界上的任何倫理都無法得出結論。[4]108由此也決定了信念倫理的不確定性和危險性。雖然信念倫理不是社會潛規則生成的直接原因,但是客觀上奠定了社會潛規則生成的思想基底。
首先,以信念作為終極尺度,往往導致社會的“名實分離”。信念倫理是我國傳統文化心理的深層氣質,一直主導著我國公共生活。封建統治者高舉信念之旗禁錮思想和控制社會行為,去追求和達成自以為重要而其實微不足道的信念,并使人們相信善的信念一定會產生善行和善果,這種倫理準則又使人們形成一種傳統習慣,那就是信念至上,而很少去關注他們的行為本身及可能的后果。在這種信念倫理的支配下,人們往往把某種信念過度拔高,塑造成至善完美的道德原則和至高無上的終極價值,走向道德整體主義和道德禁欲主義,虛化了道德的原始價值,導致社會的“名實分離”,使人們墮入道德虛偽的深淵。法國社會學家托克維爾對這種道德的虛偽性作了很好的透視,“當世界由個別有錢和有權的人把持時,這些人喜歡大肆談論有關人的責任的崇高思想。他們津津樂道忘我的品質如何值得贊美,為善又如何不該期望報答,就像神的為善一樣。”[5]221改革開放前,為了在舊社會的廢墟上建設一個心目中理想的美好社會,我們發動了一系列違反科學理性和規律,破壞倫理道德,損害公平正義,乃至肢解社會結構的政治經濟社會運動,期間喊出的“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沒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跑步進入共產主義”、“千萬不要忘記階級斗爭”等口號似乎表達了雄心壯志,實際上是人們以扭曲虛假的姿態迎合既定的信念,實質上是進入一種“名實分離”的生存狀態。當然,普通百姓還可能以偷懶、裝糊涂、開小差、裝呆賣傻、暗中破壞等“弱者的武器”[6]2進行不留痕跡的反抗,這其實加劇了社會的名實分離過程。中國社會的“名實分離”使得具有普遍主義的規則難以通行,社會多元規則的并存成為必須,這就是所謂社會潛規則的盛行。
其次,把信念作為終極目的,為社會潛規則提供了正當借口。信念倫理自認為信念至善并無不當,也并非必然產生惡行和惡果,但由于它過分關注行為信念,忽視行為本身和后果而有意或無意地抹除了預防惡行和惡果的心理防備和制度防線。于是,為了能夠實現所謂善的信念,行為手段的考量以目的為中心來進行,其性質的善惡不應是它所關注的問題,只要是有助于實現目的的所有行為手段均在選擇范圍之列。因此,在美好善良信念的支配下,行為可以不擇手段而不顧及后果,為了達到自以為重要的目的,甚至不惜付出巨大代價;“最后一次使用暴力,為了達到一個一切暴力皆被消滅的境界。”[4]109在信念倫理的信徒看來,行為手段上的卑鄙骯臟及罪惡的副效應在高尚的信念下都情有可恕,信念為善的目的可以使道德上有害的行為手段和副產品圣潔化。更為糟糕的情況是,美好善良的信念可能成為罪惡的掩體,一些人高唱信念之歌以權力開道去追逐不可示人的企圖,在任何社會中并不鮮見。在我們的公共生活中,一些公權力部門往往以信念的名義膨脹和放縱權力,隨意變通、調整或廢止規章制度以便進行權力尋租,言必稱依法、公開、公正地處置公共資源,實際上都不同程度地以社會潛規則為行為準則。據中國新聞周刊披露“鐵路工程招標潛規則”,在公開渠道中,幾乎沒有高鐵建設的招標信息及中標結果,鐵道部集采購、運營、監管于一身,在鐵路設備招標中,裁判和教練兩位一體,掌握生殺大權。[7]50顯而易見,以信念為正當借口,在公權力操控下,利益攸關方自愿或違背真實意愿遵從背離了正式制度的社會潛規則,才能獲取正式制度所不能提供的利益。
再次,對人性一味抱持樂觀主義,阻滯了社會共同體的制度建設。諾斯指出,“制度是一個社會的游戲規則,或更正式地說是人類設計的、構建人們相互行為的約束條件”,[8]48是“人類相互交往的規則,它抑制著可能出現的、機會主義的個人行為,使人們的行為更可預見并由此促進著勞動分工和財富創造”。[9]35由此可知,制度遏制人們的機會主義傾向,按制度行事使人們的行為不再捉摸不定,而可預見的行為無疑有助于互惠性合作的開展。如果沒有制度的規范要求,人性的弱點會使人們的交往行為變得估量不透,徒增高昂的人際交往成本,使人們作出損害他人或社會利益的自私行為。正是因為基于悲觀主義的人性假設,人們設定或遵從一個制度,不是為了消除人性的弱點(如利己的本性),而是要抑制甚至利用人性的弱點去引導人們開展互利性的合作。人性是善還是惡并非太重要,關鍵在于用什么制度去規范和引導,正如孟德斯鳩在《羅馬盛衰原因論》中所論述的,對于國家來說,一個國王的暴政的害處比起不關心公共利益對一個共和國的害處還要小些,[10]16即制度的規范要求比人的道德品性更為重要。而信念倫理對于人性假設基本上是樂觀的,雖然它不一定認同性善論,但至少認為“善念出善果”或“目的正確惡行可恕”;因此,具有善性的人不會唯利是圖,坑蒙拐騙,濫用權力,征討殺戮,或者其任何行為手段的行使都是實現高尚目的之所需,因而是正當的。所以,制度約束對于善性之人是毫無必要的,可以完全依賴思想道德教育,就能預防惡行和惡果的發生。在信念倫理的支配下,中國傳統社會成功地構筑了一套精致完美的封建道德體系,使人們專注于改造內心,可謂挖空心思,花樣百出;而輕視外在客觀制度的建設,更遑論“程序正義”、“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等現代法治意識。如此這般,規則意識淡漠,規則空場,規則滯后,而道德的局限給了社會潛規則運行的巨大空間。
三、責任倫理:社會潛規則消解的觀念前提
馬克斯·韋伯指出,一切有倫理取向的行為,都可以受責任倫理與信念倫理中的一個支配,這兩種準則有著本質的不同,并且勢不兩立。[4]107秉持信念倫理的人認為,如果由純潔的信念所引起的行為,導致了罪惡的后果,那么,在這個行動者看來,罪責并不在于他,而在于這個世界,在于人們的愚蠢,或者,在于上帝的意志讓他如此。[4]107—108然而,信奉責任倫理的人,就會考慮到人們身上習見的缺點,他認為沒有絲毫權力假定他們是善良和完美的,不會以為自己所處的位置,使他可以讓別人承擔他本人的后果,他會說:這些后果歸因于我的行為。[4]108簡言之,信念之善惡體現并落實于行為及后果之良窳。由此可知,責任倫理是“一種對行為及其后果的評價與擔當意識,它追問行為本身的善惡以及行為后果的良窳,它對人們主觀意圖之善惡抱有理性的懷疑,并否定一切以善的意圖虛飾的惡的作為”,[11]要求我們必須交代和說明自身涉及他者的行為,必須承擔行為相關者對相關行為之正當性的評判。當然,信念倫理不等于不負責任,而信念倫理之信徒的“責任”僅僅是達成“信念”,而不會顧及行為本身及可能的后果;責任倫理也不等于毫無信念的機會主義,并不漠視行為信念之善惡。雖然責任倫理不是直接鏟除社會潛規則的具體策略,但它構成了社會潛規則消解的觀念前提。
首先,責任倫理執持“正名原則”。正名原則是指一種“名”期待著某種“實”。假如這種所預期的“實”不能實現,那種無實之名就是不正當的。[12]73違背正名原則,“名實分離”及“名不副實”就應然而生。然而,拘泥歷史、重視名號、善于權變、義善利惡是中國傳統社會的思維偏向,由此導致了正名原則始終未被徹底地遵循,“名實分離”成為社會的普遍狀態,“名不副實”是人們行為后果的共同特征。甚至人們自覺或不自覺地以高尚之“名”辯護和圣潔化“實”的負價值,在“盛名難副”的焦慮中患上一種道德虛偽的社會性病癥。道德的虛偽化從根本上消解了道德的社會功能,道德的功能性減弱和普遍主義的規則缺失,社會潛規則就會乘虛而入而實質充當起一種支配性的行為規則。責任倫理關注行為結果之良窳,絲毫不否定信念對于行為結果的指向性意義,但它保持著一份可貴的謹慎,那就是認為“盛名”往往產生不了“善果”。借用韋伯的話來說,不能僅僅是去盯住信念之火,[4]108我們更應該關注行為結果之良窳,來檢驗“名”的真善和偽善,還原社會的“名實相符”。一個執持“正名原則”的社會也許不是一個道德高尚的社會,但必定是“善和惡”都能各居其位,善因不會成為惡行的道德上的“正當借口”,不可以善的名義作惡,讓那些以偽善虛飾的惡行無所遁形。責任倫理執持“正名原則”,還原社會的“名實相符”,由此相應地內生一種觀念前提,那就是行為之善主要不是“名”(行為的信念),而恰恰是“實”(行為的規范性以及結果)。把信念(名)作為偽裝,不擇手段實現某種私利,是社會潛規則運行的生動圖景,而“正名原則”以行為結果之良窳為價值根據,把私底下的社會潛規則真實地呈現出來,使人們深刻認識到,它實質上是人們不顧及行為后果以撈取好處的一種陋規而已,從而消解社會潛規則的生存空間。
其次,責任倫理召喚“公權倫理”。公權力在本質上是一種凝聚和體現社會公眾的意志而由公權力代理人掌握和行使的強制力量,其產生的初衷是為了保障公共價值的實現。然而,“權力有作惡的濫用的自然本性”,[13]8很可能造成公權力的悖論,即公權力往往成為損害公共價值和私權利的手段,如亞里士多德所言,“人們要是其權力足以攫取私利,往往就不惜違反正義。”[14]316-317在公權力關系中,代理人一方為權力主體,總是處于主動和支配的地位;委托人一方為權力客體,一般處在被動和服從的地位,“權力意味著在一種社會關系里哪怕是遇到反對也能貫徹自己意志的任何機會,不管這種機會是建立在什么基礎上。”[15]81雖然在理論上說私權利是公權力的本源,公權力是私權利的后盾,但公權力強勢而私權利弱小的態勢導致兩者嚴重失衡,私權利往往到不得有效的保護。公權力對私權利的代理關系,自由裁量空間,公權力擴張與私權利萎縮、依附,信息不對稱,契約不完善等因素容易誘使公權力代理人濫用委托人的授權或違背委托人的意志,撈取作為代理人的好處。社會潛規則的運行表現為公權力和私權利的相互僭越,在本質上是公權力不斷被濫用,公權力才是社會潛規則運行的幕后推手,即代理人運用公權力謀私和私權利透過公權力損害公共利益及他人利益。責任倫理被貫徹于公權力領域所構成的“公權倫理”,就是公權力行為應當履行公共責任及為后果擔責,即公權力行為應符合公序良俗、人倫道德、法律法規、公道正義,更好地處理公共事務,維護公共利益,增進公民福祉,促進公民自由與權利,自覺擔當消極責任。堅守“公權倫理”,履行公共責任及為后果擔責,從而在思想層面把公權力關進籠子,消解社會潛規則的運行推手。
再次,責任倫理激發“規則意識”。責任是指某個特定的職位(社會角色)或機構為應做的事或沒有做好應做的事而承擔的過失。責任倫理關注行為結果之良窳,但其意不僅局限于此,更強調人們為行為后果承擔責任。信奉責任倫理的人認為,為自己的行為后果承擔責任是發自內心的,也是義不容辭的,“從人性角度看,能夠深深打動人心的,是一個成熟的人(無論年齡大小),他意識到了對自己行為后果的責任,真正發自內心地感受著這一責任。然后他遵照責任倫理采取行動,在做到一定的時候,他說:‘這就是我的立場,我只能如此。’”[4]116公民、組織、政府必須為其關乎他者的言行負責,必須承擔相應的后果。然而,承擔責任不僅應是人們發自內心的使命感,更應該由一種普遍主義的正規則來約束,否則就會成為一種完全依賴自我約束的自責意識,而這種內在力量處置應負之責時也許會力不從心,要么“他們對于自己所承擔的事,并沒有充分認識,他們不過是讓自己陶醉在一種浪漫情懷之中而已”,[4]115-116要么他們已經充分認識到自己對行為后果的責任,卻由于沒有剛性約束而虛置應負之責。要讓人們自覺兌付責任,應當樹立一種深入人心的責任意識,更要求建立一種剛性的行為規則,而后者是相對可靠的因此是更為重要的。信念最終以行為后果之善惡為衡量,而崇尚責任卻不能僅僅依靠人們的良心未泯,更需要一系列正規則來規范,因而責任倫理主張“這些后果歸因于我的行為”,[4]108必然激發人們的“規則意識”,促進人們形成遵守正規則的愿望和習慣,使遵守正規則成為人們的內在需要,消解社會潛規則運行的心理誘因。
毋庸諱言,不論是信念倫理的驅除還是責任倫理的顯現,倫理批判的力量是不能單獨促使社會潛規則消亡的。社會潛規則是一個復雜的社會性產物,不僅需要形而上的倫理批判,還需要形而下的制度建構。但是,這種倫理批判促使人們把為行為后果負責任的精神融入行為信念之中,借用歌德箴言,“魔鬼是位老者,要認識他,你們就得變老”,喚起人們普遍的責任倫理自覺,勢將奏響社會潛規則消亡的前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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