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兒童在自己的語言中找到春天

倪潛梅

春天到了，校園里銀杏、龍爪槐長出了新葉，迎春花、海棠花開出了鮮艷的花朵。在美麗的春天里，我要上一節關于春天的說話寫話課。

一、為什么孩子不說話

我帶著小朋友們來到校園里找春天。我站在玉蘭樹前，讓孩子們看白玉蘭的花苞是什么樣子的；我和孩子們一起俯下身子，看茶梅花是什么顏色的；我指著海棠花的枝頭，讓孩子們猜一猜，那紅紅的尖兒是海棠的葉還是海棠的花？……校園里，孩子們高興極了，看了這兒看那兒，“嘰嘰喳喳”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滿懷期望地回到教室里，我讓孩子們說說自己看到的春天。我失望地發現，大多數孩子只會說“我看到了茶梅花，它是紅紅的”“我看到了白玉蘭的花苞，它像一個毛筆頭”……不甘失敗的我翻出觀察時拍下的照片，讓孩子們再一次觀察，從顏色到形狀，從花瓣的數量到葉子的大小，我不停地啟發孩子們想象這些花、芽像什么。可是，在春天的陽光下，活潑可愛得像一群小鳥的他們，這時候似乎一下子都變成了悶嘴的葫蘆。我只好用自己的語言描述了一下我看到的景象，然后匆匆地下了課。第二天，孩子們寫的話交來了：

“操場邊花壇里的白玉蘭醒來了，樹枝上長滿了毛茸茸的花骨朵，它們好像還怕冷，不肯脫去毛外套。”

這一段話是我上課語言的翻版。

“春姑娘用手中的魔法棒點燃了春的氣息，讓春天成為一個鳥語花香的季節。粉紅的桃花競相開放，綠色的柳樹吐出嫩芽，黃色的小鳥在枝頭唱歌。春風瞬間吹暖了大地，蘇醒了萬物，到處充滿了陽光，充滿了向往！”

這一段明顯是爸爸媽媽幫著編的，因為那時校園的桃花還根本沒開。

二、春天到底是什么

為什么最愛說話的孩子，面對自己最喜歡的春天時，變得不會說話，說不出自己的想法？我陷入了沉思：

1.春天是會說話的生命

盧梭在《愛彌兒》中說：“兒童是有他特有的看法、想法和感情的；如果想用我們的看法、想法和感情去替代他們的看法、想法和感情，那簡直是最愚蠢的事。”在成人眼中，這個世界就是一個事實與規律的世界，其中充滿各種規則與秩序。如果我們仔細觀察孩子，聆聽孩子內心的聲音，我們經常會發現，兒童眼里的世界與成人所理解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兒童的眼中只有“人”。兒童把動物當人，把植物當人，甚至把一切物品也當成人。在兒童的世界里，一切東西都是活的，都有眼睛和嘴巴，都會思想、會說話。兒童的世界是一個擬人化的世界。孩子一本正經地給小布熊喂飯，把小布熊當成了同自己一樣的人；樹脂冒出來，孩子說樹在哭；窗戶是房子的眼睛。兒童這種擬人化的心理，是博大的關懷、同情與奇特的想象力的源泉，體現出了人性美好的一面。當明白了這些以后，再來看我的教學，我突然發現，我把春天看成了“物”，面對沒有生命的冰冷的“物”，孩子們怎么會感興趣呢？

2.應該讓兒童與春天對話

因為把春天當成“物”，所以找春天時，我注重的是觀察。在觀察中，我把一朵花變成了顏色、形狀與大小，把一棵樹變成了樹皮、樹干與樹葉。學生看得也許很仔細，可是這樣的觀察，卻往往只注重了“部分”而失去了整體，讓一朵花有了顏色卻不再美麗，讓一棵樹有了高矮卻失去了偉岸。在這零碎的“部件”中，孩子失去了發現“美麗”的能力。我想：也許對于一個孩子來說，觀察固然重要，可是帶著感情去感受生命，發現生命卻更為重要。那怎樣才能感受春天中種種事物的美呢？既然春天在兒童的心中是會說話的生命，那么，就應該讓兒童與春天對話，帶著贊美與熱愛，在對話中發現花的美、樹的綠、鳥的可愛、芽的嬌嫩。孩子的心天生是美好的，是柔軟的，只要帶著愛意，他們一定能發現春的美麗。

3.春天應該就是兒童自己

春天，新鮮而美麗。兒童，也是新鮮而美麗。他們天真、善良、美麗，且活力四射。冰心先生在《只揀兒童多處行》中這樣深情地寫道：“花也和兒童一樣，在春天的感召下，就會歡暢活潑地，以旺盛的生命力，舒展出新鮮美麗的四肢，使出渾身解數，這時候，自己感到快樂，別人看著也快樂。”我們也可反過來說“兒童和花一樣”，春天就住在兒童的身上，兒童就是春天。

盧梭認為，兒童天生就是屬于大自然的，兒童是自然的有機構成部分。春天是一年中最美麗的季節，兒童渴望傾聽春天的聲音，擁抱那蓬勃的生命。我突然明白，作為老師，我們應該理解孩子的這種天性，讓孩子回到自然，回到春天。

三、在言語中找回春天

有了這樣的想法，我進行了第二次嘗試。這一次，我的主題是《春天里，我想變……》

1.喚醒春天的感覺

課前，我讓孩子們到大自然中去，自由自在地去看、去聽、去玩。畫一畫印象中的春天，唱一唱春天的歌。上課了，我問孩子們：春天里，你最想做的事兒是什么呢？孩子們可高興了，他們七嘴八舌，有的說喜歡在草地上盡情地打滾，有的說喜歡和小朋友們比一比誰跑得快，有的說喜歡扯開嗓子沖著藍天唱一首歌，還有的說喜歡和遠處的小鳥打個招呼……這個話題成功地打開了孩子們的話匣子，讓孩子們無拘無束地進入了關于春天的對話之中。

2.春天里，我想變

接下來，我設計了一個情境：有一個小朋友玩了一天，有點累了，就睡著了。在睡夢中，她好像來到了春天，變成了春天這個大家庭中的一員——一棵小草。我出示了這樣一段文字：“春天里，我想變成一棵小小的青草。我要美美地伸個懶腰，鉆出地面去看春天。我要在下雨的時候，好好地洗個澡，把自己洗得干干凈凈、漂漂亮亮。我要看著蜜蜂和蝴蝶唱歌、跳舞，對她們說：‘勤勞的蜜蜂，漂亮的蝴蝶，快來吧！請來和我做朋友！”

我問孩子們：“春天里，你想變什么？”孩子們興奮極了，紛紛舉手，他們有的想變“大樹”，有的想變“蝴蝶”，有的想變“青蛙”，有的想變成“風兒”。利用這個契機，我指導孩子們說好“春天里，我想變……我要……”“春天里，我想變……我聽到了……我看到了……”“春天里，我想變……我和（ ）說……”等句子。孩子們的奇思妙想讓我感動，讓我幸福，因為這些語言才是真正屬于孩子們的精彩。

春天里，我想變成一只大腦袋細尾巴的小蝌蚪。我要在小河里自由自在地游泳。我要跟小魚交個朋友，請他幫我一起找媽媽。我要浮出水面，跟河邊的柳樹姑娘打個招呼，說：“我來跟你捉迷藏吧！”

春天里，我想變成小鳥，在夜晚咬一口月亮，在早晨“嘰嘰喳喳”地唱歌，背上我的媽媽去太空旅行。

春天里，我想變成藍天。藍天很高，可以看見草原有多么美，小花有多么美，別人的生活有多么幸福。藍天很藍，像藍藍的小河，藍藍的海寶和藍藍的窗簾。藍天真美麗呀，我真的好想變成藍天呀！

春天里，我想變成一棵大樹。我要讓小鳥在我的身上做窩，生一個大大的鳥蛋，孵出一只可愛的小鳥。

……

3.春天里，我不想變

并不是所有的孩子春天里都是想變的，我們既要讓孩子在想象中感受春天的美麗，也要讓孩子在現實中感受春天的幸福。想到這兒，我又創設了一段情境，告訴孩子們：有一個男孩，在春天里不想變。他這么說：“春天里，我就想做個男孩子。我要到草地上去，和小狗比跑步，和小兔比跳遠，和小貓比爬樹。我要去放風箏、去踢足球、去做游戲。我要在泥地里打個滾，我要到小河邊捉蝌蚪，我要到油菜地里聽蜜蜂‘嗡嗡叫，玩得滿頭大汗！”我告訴孩子們，在春天里，大家是自由的，你想變就變，不想變就不變。孩子們的臉上洋溢著笑容，他們又開始說，如果不變他們想干什么。在變與不變的言語之中，他們盡情享受這無限的春光。

對于我和孩子們來講，這是一次幸福的旅程。為什么會感到幸福？是因為我們遵從了兒童的本性。“人愈是接近他的自然狀態，他的能力和欲望的差別就愈小，因此，他達到幸福的路就沒有那么遙遠。”那就讓我們聆聽兒童心靈的聲音，創造更多這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