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育培
語文學習要得其真味,就需要賞析。但文本的欣賞是一項非常高雅的工作,小學生無論是理論修養,還是閱讀能力,都是達不到的。那么,我們是不是就要推遲文學欣賞的步伐?這顯然是不行的,因為閱讀從一開始就要起點高,口味正,手高眼也要高。我們需要在兒童的心中播下陽春白雪的種子。這樣看來,小學的文學欣賞處于一種兩難的境地——用傳統的方式帶著孩子欣賞吧,學生功力不夠,行不通;不帶著孩子去欣賞吧,又會錯過對兒童進行文學欣賞啟蒙的最佳敏感期。怎么辦?突破這個難題的思路,可能還在馮·卡門的超聲速科普故事里。
有一次,美國加州理工學院里來了一位官員,是美國國會議員,管科研撥款的。他問超聲速是怎么回事。這是個非常專業,當時也是非常前沿的問題,要向一個門外漢解釋清楚自然是個超級難題。然而,錢學森的老師馮·卡門很會作科普宣傳。他先不說什么,而是把國會議員帶到他的澡盆邊,放上水,用手在水面上劃。劃得很慢很慢,水波就散開了。于是他告訴議員這是因為手劃得比水波慢,像亞聲速;他又劃得很快,水波就成尖形兩邊散開,這就像超聲速。這位國會議員說他懂了,其實也沒完全懂,只是這個意思他大致明白了。馮·卡門化無形為有形,化深奧為淺顯,讓不懂的人輕而易舉地就懂了。這個故事堪稱深入淺出的經典案例。
馮·卡門的科普故事啟發我們,用最生活化、最形象化的手段來轉化賞析的方式,轉化成兒童容易接受的方式。著名作家秦文君認為,童趣是兒童文學最重要的特質。那么,是否也可認為,童趣是兒童閱讀欣賞最重要的特色呢?如果將成人化的欣賞內容與方式來一個“童趣化”改造,我們的小學生同樣可以欣賞高雅的文學藝術。
一、提供最形象的選擇型向導,引導學生欣賞古詩
古詩,我們需要關注其語言,甚至是語言風格。要讓兒童真正體味詩歌獨特的語言風格,最好的方式就是打比方。憑借他們熟悉的藝術與風景,生活與故事來打比方。這樣就能化陌生為熟悉,化抽象為形象,化遠隔為近距。在引導學生欣賞中國第一牧歌《敕勒歌》時,我采用近距設喻的方式設計了一個兒童化的欣賞向導,讓學生根據自己欣賞的實際情況來作出選擇:“下面對《敕勒歌》一詩語言風格的兩種評論,哪個說得比較貼切?(1)《敕勒歌》這首詩的語言如小提琴般悠揚婉轉,如春日垂柳般婀娜溫柔,如江南小橋流水紅蓮秀。(2)《敕勒歌》這首詩的語言如安塞腰鼓般恢弘豪邁,秋日碧空般遼遠,如草原驅馬疾馳般灑脫。”我們閱讀的感受應該是第一種。這種評論是感性化的,語言風格本是很抽象的東西,而將它說成一種是安塞腰鼓一種是琴聲,這就感性化了。采用近譬設喻、感性體驗、自我選擇的欣賞方式可以給孩子一種感性的體驗,與兒童的感性思維特點是完全匹配的,效果自然也是最佳的。我們只要能夠抓住語文教育的價值點,只要能夠把語言的賞析點設計成很好的感性化問題,小學里同樣可以進行文學的鑒賞教育。感性化教學是小學語文教育中一個非常核心的方法。在小學階段,每個單元都會有語文學習的一個點在里面。
二、提供最有效的比較型向導,引導學生品讀故事
故事總是開放的,其蘊含是豐富的。單篇的故事,小學生不大容易解讀出其中蘊含的深意,體味到其中的精妙之處。如果采用比較的方式、互文的解讀,有了一個可以匹配的參照文本,故事在意蘊和表達方面的特質就會凸顯出來。例如,朱自強教授在《快樂語文讀本》的讀后指導中就進行了這樣的設計。在小學一年級的讀本中,朱教授把《小房子》和《小手套》編在一起。這兩個故事情節是一樣的,出現的動物都一樣。通過將這兩個故事放在一起進行比較,就可以培養孩子對故事的欣賞能力。直接跟孩子講這個故事構思得多么巧妙、多么獨特,這些都是文學理論的東西,對小學生這樣講就不是感性化的教學了。為此,朱教授設計了兩個向導:第一個向導是:“如果你是故事里的小老鼠或大黑熊,你是愿意住在小手套里還是愿意住在小木屋里?”通過這樣的設計讓孩子去重新回味故事,然后通過自己選擇最喜歡的那個故事來進行感受。孩子喜歡哪個故事一定是在感覺中認為故事寫得好、比較巧妙等,雖然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但是頭腦中一定會產生那樣的感受。第二個向導是:“如果想了解自己更喜歡哪個故事,你可以組織小伙伴來演一演這兩個故事。”讓孩子們一起演戲,哪個故事讓他們演得開心,可能哪個就是他們所喜歡的故事。通過這些形式,將一年級的孩子閱讀故事的那種感覺,引導到文學鑒賞這個方面來。
三、提供最出位的激疑型向導,引導學生玩味神話
以游戲為生活,是兒童的本性。兒童在賞析文本的時候,不會像成人那么拘謹、嚴肅、古板,而是充滿了游戲精神。他們往往會以游戲的態度來與文本相遇,因而就葆有兒童特有的彈性。同時,兒童在賞析的過程中,由于心理功能的差異,導致與作者或成人解讀之間的偏離,甚至是顛覆。在成人文化與兒童文化發生沖突的情況下,我們應該謹慎地、寬容地選擇兒童文化,尊重兒童立場,允許兒童在賞析課文的過程中有適度的出位。例如《會走路的樹》中,學生可能更想和會走路的樹做游戲。他們會覺得像小鳥那樣嘗試著飛到會走路的樹上多么有趣!而《猴王出世》這樣的神話故事,學生可能對猴王的來歷與學問的來源更感興趣。他們或許信以為真,甚至會自覺地用科學(或科幻)的方式來解讀文本,破譯“猴王之謎”。語文教師不妨放棄平日里的“嚴肅解讀”,和學生一起捕捉神話故事中的“科幻元素”,因而引發“科學發現”。科學,就是一種現實的“神話”。科幻式的賞析很有可能是出位的,因而富有解讀的張力,進入一種兒童化的新境界。《猴王出世》這個神話故事,就完全可以用現代科幻的方式來進行兒童化賞析:(1)石猴有可能是外星生命嗎?如果是,你能從書中找到證據嗎?學生依據這兩個問題,就有可能沿著科幻的路徑去賞析神話文本——它是從石頭里蹦出來的。如此奇異的石頭只能來自外星球,由石頭化育而成的生命也只能是外星生命。另外,水流沖貫石竅,倒掛下來遮蔽門戶,可謂構思奇妙;里面的石質家當一應俱全、精致細膩,甚至還有鐵板橋。在“盤古開辟”之前,誰能完成如此精妙的設計,誰能夠制作如此精細的家當?莫非是外星人的“杰作”?莫非,石猴就是被遺留下來的外星生命?(2)石猴是個高級機器人嗎?如果是,你能從書中找到有力的證據嗎?于是,學生就會嘗試著實現大膽的古今鏈接——石猴落地便能行走覓食,生活完全能夠自理。目前,我們尚未發現類似的生命體。更加令人費解的是,石猴沒上過一天學,竟然精通中國古典文化,對古代儒家的經典語錄,更是信手拈來、脫口而出。世界上沒有這樣的天才。那么,只有一種可能——石猴是一種高級“機器猴”。原先被密封隱藏在巨石之中,吸收了足夠的能量,它就“破殼而出”,按照預先設定的程序運行了。那儒家經典語錄,自然也就儲存在控制主板上了。用上述神話,也許向我們泄露了天機,我們稍微放松一下,轉換一下視角,用科幻的眼光來重新審視古老的神話,或許能夠賞析出新的意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