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新聞文本群的內在張力

夏遠望

王樹人在《象思維與原創性論綱》中，把我國傳統思維習慣與方式，稱“象思維”，即主要是提供一個具象，讓讀者靠自己的悟性來理解，如馬致遠的《天凈沙》就是由一個個具象組成，但讀者從這些具象組成的一首小曲中，能領悟出無窮的意味，這就是文言文本的優雅張力與想象的空間。張力體現在文學中，主要是指我們一直講的味外之旨、意蘊深遠。好的文學作品，絕不是簡單的沒有內在張力的文本，它能夠讓人在意味上進行無窮無盡的挖掘。

一、新聞文本的張力體現

復旦大學新聞學教授王中認為：“新聞是新近變動的事實的傳播。”與閱讀文學文本的閱讀期待不同，讀者閱讀新聞文本的主要期待是獲知信息和觀點。因此，新聞文本一般不講究文本的張力，甚至是力避文本張力。但在具體的報刊實務中，不少新聞文本同樣具有極大的內在張力。在新聞文本中，張力的體現主要在兩個方面：

（一）自覺有意識地運用

即在文本中通過各種手法來實現內在張力，通常的做法，一是在新聞背景中運用，如《中原我軍占領南陽》里對南陽這一歷代兵家必爭之地的介紹；二是直接從語言上體現文本的張力，如美聯社的《日本投降》以及新華社的《別了，不列顛尼亞》的語言風格與細節描寫；三是通過對新聞事實截取敘述，如《莫斯科出現手紙荒》。對于新聞文本群，其內在張力主要體現在同類報道所體現的主體深度上。對張力的自覺運用還體現在辦報思路上，主要指報刊時評版的興起，近年來，不少都市類報紙為改變大量以短新聞、社會新聞，以及一地雞毛的民生新聞或社區新聞、服務新聞為主的淺新聞弊端，這類新聞缺乏意義與內容上的張力，所以，開始注重時評版的創建，以求通過時評在內容上的張力，來催生起讀者感情的共鳴，以及讀者思想的思考。

（二）不自覺地運用，但實際上使文本具有豐富的張力以及張力性解讀，這就是新聞文本群現象

媒體在競爭日益激烈的狀況下，也遵循著優勝劣汰的游戲規則。在千報一面的重復報道現狀下，能滿足受眾了解事件真相或現象本質的報道，有助于打動受眾，吸引其注意，使受眾對報道產生興趣，而能做到這一點的報道，一般是以文本群的方式出現的。于是，從新聞規律出發的新聞報道文本群現象在如今日益普遍。特別是重大事件或突發事件發生后，各種媒體都是各顯其能，以文本群的形式來對事件或現象進行全方面的解讀，并力求與眾不同。突發新聞報道以自己獨有的魅力緊緊抓住受眾的眼球，擴大了媒體的內在張力，提高了它的競爭力。一般說來，適宜以文本群形式出現的新聞題材應該具有足夠的內在張力——新鮮、重大、有針對性、有深度。所以在題材選擇上，記者應該時刻關注社會發展中的存在問題或新現象等，如重大政策的出臺及反響，突發的重大新聞事件的詳情，新聞背后的內幕情況，普遍關注的社會現象，引人關注的人物命運等，都是運用文本群進行報道的好選材，也容易寫出有內在張力的文本群稿件。

二、新聞文本群的內在張力體現在對每一則新聞的解讀之中

文本群的張力從微觀而言，體現在每一則新聞之中。任何一則新聞，即使它本來的事實非常明確，潛在的意思也十分明確的情況下，也會含有一定的張力，會受到受眾的張力性解讀。拿2013年1月14日出版的《新華每日電訊》四版的“新聞焦點”而言，報道主題是霧霾天氣。組合報道由6篇稿件組成，分別從氣象、環保、經濟、制度、市場等角度，分析了霧霾天氣的現狀、原因、影響、對策等內容。對于這版組合報道，受眾從每一篇稿件都能得出張力性的解讀。例如其中分析霧霾原因這篇稿件，不同的受眾就可得出無數不同的解讀：普通百姓可能覺得既然是大報分析，那么觀點肯定具有權威性真理性；環保專業人士則會認為分析不深刻不夠解渴；而汽車工業界人士則擔憂，把機動車尾氣排放認為是空氣污染主要來源之一會對汽車產業發展產生負面影響。由此可見，即使簡潔準確的單個新聞文本，由于受眾把文本內容與自身經驗及外在社會聯系在一起進行解讀，結果其張力體現也是十分豐富。

三、新聞文本群的內在張力蘊含在整個文本群的豐富信息之中

新聞文本群一般用于重大事件或普遍關注的社會現象的報道中，這類新聞本身所反映的問題就具有復雜、重大、深刻的特點，能涉及多方面的社會問題等，其本身就具有內容上的張力，受到受眾普遍關注，也易被作為受眾的談資及引起受眾的思考。這類新聞的復雜性，重大性等特點，能讓受眾有談不盡的內容，辨析不盡的問題，以及帶出無數的分支話題。如2010年12月22日至2011年1月21日，《河南日報》連續推出署名為“何平”的九篇大型政論文章（簡稱“何平九論”）從機遇、憂患、規律、大局、創新、責任、求實、為民、發展等九個方面，系統論述如何“用領導方式轉變加快發展方式轉變”、推動中原經濟區建設的重大命題，一時間洛陽紙貴，在省內外引起較大社會反響。一石激起千層浪，在此基礎上，“用領導方式轉變加快發展方式轉變十八談”、“新十八談”、“新九論”、“縣（市、區）三十二談”以及圍繞“用領導方式轉變加快發展方式轉變”的其他深度報道、人物訪談、理論研究等新聞文本陸續刊發，其內在張力在解讀過程中得到充分發揮。

同時，盡管新聞文本群是以客觀事實為報道準則，新聞文本群無非是對某一事件某一現象進行全方位的報道，但由于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信息量上的豐富性，豐富的信息量帶來的是反映問題的全面性與深刻性，當受眾面對豐富的新聞信息量后，文本群顯示的張力也就體現出來了。再之，新聞文本只是篩選后的報道，就是新聞文本群也是不可能包容全部的相關新聞信息，那么，對重大事件進行篩選后的報道，如果對新聞事實的取舍帶有外在不可言說的因素的話（而重大事件一般在報道上會受到外力干預），那么，除了事實本身的張力外，所舍棄的事實就給受眾想象的發揮空間，從而使文本群具有無限的張力。這就是文本群所包含的豐富信息量以及所報道的新聞事件或現象本身就具有張力性特色帶來的結果。

四、新聞文本群的內在張力還體現在受眾超出文本群的張力性想象之中

受眾在對文本群進行閱讀以后，就會對報道的事實或問題有一個宏觀上或原因上的了解，了解之后就有消化，消化之后就有體會，有體會就會發揮張力性想象。而這些張力性想象往往具有超出文本群的主觀性特色。受眾這時思考的問題一般會超出文本群以外，而文本只不過是其發揮張力性想象的引子，相關的文本外的一切社會問題及事件都會被聯系在一起，從而得出許多遠遠超出文本群以外的意義。例如，對一個重大新聞事件，民間往往就有無數個版本的說法，而有些版本則幾乎完全脫離于原有文本群的事實，如近日某高速路段橋梁斷裂引發重大事故，圍繞事故現場一運輸鞭炮大卡車爆炸的事實，部分受眾就產生了諸多與事實并不符合甚至背道而馳的猜測與分析。這也說明，新聞文本的解讀和消費是多方位的。

新聞文本群的內在張力使讀者產生開放性解讀與想象，這種解讀固然多方位，但并非非理性的，一般有其可循的規律，新聞工作者要正確引導社會輿論導向，必須對文本群的內在張力有所把握，避免讓文本在受眾消費中出現負性解讀，同時積極發揮新聞文本群內在張力的正能量效應，特別是在重大事件和突發事件報道中，從不自覺到自覺，有效運用張力性解讀，引導社會輿論導向。在千報一面的現狀下，新聞文本群的內在張力讓媒體在日益激烈的競爭中脫穎而出，實現和諧穩定的傳播目的。

（作者單位：河南日報社新聞評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