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芳
在教育的情懷上我一直是自卑的,因為一直都做不到“愛不可愛的學生”。如果以教師的實然狀態作為參照,或許我不應該自卑,但我看到的是應然狀態與實然狀態的差距。我是生活在閱讀中的人,把閑暇交給了閱讀,每天都在閱讀教育專著,相形見絀,教育大家的肺腑之言,猶如藥石之言,它一方面點燃我的教育熱情,另一方面也點燃了我的自卑情結。一直認為,教師不應太多夾著批判的思維去閱讀,應該是學習的心態,不能動輒就以“這怎么可能”自問。許多教育方法和理念指導不是不可能,而一般教師沒有上升到那種高度,也因此一直視自己是平地里的人??粗逃蠹业拇髳?,閱讀著字里行間滲透出的濃厚的情感,看著自己的無奈,自卑之感油然而生。
楊燕鈞在《教師倫理學》中說:“教師要對學生有超出一般情意的深厚感情?!蔽覍W生有感情,但我不敢說對每一個學生都有深厚的情意;蘇霍姆林斯基在《給教師的建議》中說:“年輕的朋友:要像愛護最寶貴的財富一樣愛護兒童對你的信任這朵嬌嫩的花兒。它是很容易被摧折,被曬枯,被不信任的毒藥摧殘致死的。”我總想盡力信任學生,但是總有一些學生我無法信任;鄭杰在《給教師的一百條新建議》中說:“我們已經放棄了體罰,但是放棄體罰并不就意味著教育的進步,教育的真正進步在于我們教師開始學會尊重學生了,把學生當作成人來尊重了,那么我們就不會在放棄身體虐待之后,還保留著沒有外傷的精神虐待?!蔽艺J為我與尊重有點染邊,卻一直沒有放棄過適度的體罰,甚至對放棄體罰的本身還依然保留意見。
從教以來,一直為自己不能愛不可愛的學生而苦惱,但一直堅守著我的教育底線,在有限的教育時間內不輕言放棄,對自我的批評是有責任感但缺乏大愛胸懷。每天面對的是人格需求上已是成人而又充滿著波動轉型中的學生,少許學生表現出來的行為和脫口而出的狂言實在不敢認同,甚至是強烈的反感。曾經有個學生叫來同學打群架,卻在面臨處理時不肯承認是自己叫來的,反而說是參與打群架的同學自己要打的,面對同學的傷感卻視而不見;曾經有個學生在教室里肆無忌憚地玩手機游戲,被值日老師抓住,卻不承認在玩游戲而只是拿著忘記放回寢室了;曾經有個學生在校門口與門衛發生肢體沖突,事后因為門衛也不太熟悉,就是不承認有過沖突的事,到了錄像室也不肯承認,直到放出錄像才被迫承認;曾經有學生自己犯錯,卻在家長處煽風點火,而我卻被家長責罵一頓;曾經因為高考沒有來參加體檢而沒有經驗的我叫上一位同學替上,結果查出是小三陽,電話中威嚇要殺了我……
一個沒有“義氣”的學生,愛得起來嗎?一個沒有誠信的學生,愛得起來嗎?一個煽動家長的學生,愛得起來嗎?一個威嚇老師的學生,愛得起來嗎?每當我有這個想法時,最受折磨的還是自己,一次次告誡自己要“愛一切學生”,可最終也有失敗,每帶走一屆學生,總有幾個學生令我失望。雖然我還是一如既往地與他們交流,只是在交流時也對學生聲明,對其某方面我持有意見,或者就是不認可。每一次與這類學生發生沖突時,有一種聲音一直回繞在我的大腦中,以后再也不想理啋了,可是冷靜下來,馬上就會去找他,進行一次暴風雨后和風細雨的交流,不敢說推心置腹,卻是真誠。也發現沖突后平靜交流遠勝于平日的苦口婆心。
記得有一個畢業生在QQ中跟我說:“陳老師,我在高三時,你一直不喜歡我,但我還是要感謝你一直在鼓勵我,那時我很疑惑,為什么老師能幫助一個自己根本就不喜歡的人。現在我終于明白了,正如你曾經對我們說的那種句話‘什么是母校?母校就是你心中可以罵一萬遍,但絕不容許別人罵一遍的地方。我曾經是‘差生,雖然你心中可能罵我無數遍了,但你絕不容許我變得更壞!”作為老師,真的就是這樣,其實誰能說這位曾經讓我頭痛的學生不懂事呢?也確實正因為如此,我也一直告誡自己:沒有差生,只有沒有覺醒的學生!只是我們一直帶著有色眼鏡,為了防止被自己的眼睛欺騙,我們必須固執地堅守教育底線。面對沒有覺醒的學生,只能一次次地去勸導、引導,在他沒有覺醒的時候,雖然效果甚微,可是作為教師沒有理由去推脫,即使不被理解,即使會令學生厭惡。當然會有人說,如果有學生厭惡老師,說明老師不夠了優秀,可事實上優秀的教師不太多,平凡的教師到處都是,平凡的教師只能選擇承受和堅持下去?;蛟S平凡教師的悔人不倦引起了學生的反感,但它減慢或阻止了學生變壞的腳步,我們并不優秀,但我們扎實地工作著,或許離高尚有很大的差距,因為我們只是為了守住教育底線。
袁征在《中國教育問題的哲學思考》一書中說:“如果一個學生有令人厭惡的缺點,又無法改變,教師不可能真心地愛他,但依然要按教師專業的要求努力為他提供教育。這比因為愛一個所以幫助這個人要困難得多。但這是所有專業人員應有的職業道德?!边@應該是目前絕大多數教師的實然狀態,與理想中的教師形象有很大的差距,但它是真實的,且盡責的。做一件事情,是愛心重要,還是責任心重要?這是非常清晰的道理,可是現實中總讓人煩心。一個醫生面對一個不配合的病人,有什么愛心可言,可是強烈的責任心在告訴他必須要盡責且努力地醫治,否則就是有悖于作為一個醫務人員的職業道德底線的。作為教師也應該如此,面對令自己煩躁甚至討厭的學生,確實升華不起愛心,但作為教師要守住教師職業道德的底線,要一如既往地與之交流,或許無功,但求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