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辦公室的學生

今天，我目睹辦公室發生的一幕，如鯁在喉。現記下來，引以為戒，時刻警醒自己。

第五節課，我前腳剛跨進辦公室，著實嚇了一大跳：辦公室跪著兩個男生。我慌忙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稍微定了一下神，才發現辦公室人還真不少：T老師正端坐在位子上，靠近門邊的沙發上坐著一男一女，可能是跪在那邊的那個學生的父母。這邊老師的空位上坐著一男一女，估計是這邊跪著的學生的家長。辦公室的氣氛很緊張，有種令人窒息的感覺。

T老師一會兒對著外邊那個學生說幾句，一會兒朝著里面這個學生念叨，大意無非是要學生給家長認錯。兩個學生的父母時不時地插幾句，責備孩子不聽話。兩個學生跪在地上，眼淚吧嗒吧嗒直流。我才突然想起：午休時間，S班的兩個男生打架。被打的學生找到值周教師，值周教師把肇事者叫到該班主任辦公桌前。班主任T老師走進辦公室一看，很無語。因為今天早上，她才教育了這幾個學生。情急之下，她掏出電話撥通之后，冷淡地說：“你的孩子闖禍了，把同學打了。你馬上到學校來。”

“你去給自己的父母承認錯誤。”T老師平靜地說。孩子啜泣著，斷斷續續地訴說，其父喝道：“說清楚點。”或許是孩子因為哭泣，認錯的話說得不夠清楚響亮。于是，跪在那邊那個學生的父親抄起辦公桌上的教鞭，在孩子的身上狠狠地抽了幾下。他邊打，邊怒吼著：“我看你改不改！”我看見那個孩子扭曲著身子，下意識地用手摸著自己的腿，然后抱著身子。這個陣勢真是夠嚇人的。這邊這個家長也不甘示弱，也拿過教鞭在自己孩子的身上狠狠地打了幾下。兩個男人一陣咆哮之后，只有孩子不停地抽泣……偶爾，老師和孩子的媽媽還會說教幾句。此時，辦公室門口圍滿了學生。

恰好，我中午聽到同學反映：咱班有幾個男生進網吧。我何不“借東風”，趁熱打鐵。我叫一個學生去把進網吧的學生叫到辦公室來。他們幾個居然大模大樣地走進來，站在我身邊。令人可氣的是，李星還嬉皮笑臉地說：“老師，你喊我們來做啥子喲？”我立即起身，笑著對他們說：“聽說你們剛才進網吧，沒有機子了，現在我這里有一臺，你們一個一個地來玩。”他們面面相覷，眼里閃過一絲逃避。我單刀直入，嚴肅地說：“明天你們是不是想成為主角？”說著，我朝那兩個跪著的學生看了一眼。沒想到，他們幾個臉色陡變，立即低聲道：“老師我們進網吧錯了。”“很多走上犯罪道路的人，就是因為愛進網吧，學壞了的。”我繼續攻心說，“如果你們以后再違反紀律，不認真學習，中午跑出校門去網吧。哼哼，下次跪在這辦公室的，你幾個瞧吧，就不曉得是哪些人了。”他們低著頭小聲說：“老師，我們以后再也不進網吧！”我拿出班主任記錄本，記上“濤、鑫、國等4人，中午出校門進網吧。老師已對其進行了教育，他們認識到自己行為的錯誤，認錯態度好，表示今后要改正”等內容后，我讓他們把名字一一簽在后面。緊接著我便說道：“這件事到此為止，我相信你們能改好！我不會給你們家長打‘小報告’。你們下去吧。”“謝謝老師！”幾個學生如釋重負地走出辦公室。

我瞅了瞅S班那兩個打架的學生已站了起來。他們在父母和老師的“教導”下，似乎已悔過自新。此時，我的心里卻莫名地生出一絲隱憂，老師和家長這樣處理打架的孩子有效嗎？誠然，教師對“有前科”的學生有些無奈，通知其家長到學校來一起教育處理，也是應該的。然而，家長讓孩子當眾跪在地上，而且鞭笞之，兩個孩子真的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行為可能會造成什么后果了嗎？他們除了顏面掃地和肌膚之痛之外，內心深處是否真的懺悔了呢？我不得而知，不敢妄斷。捫心自問，孩子被家長逼跪，甚至遭家長鞭笞時，作為教師是否應該制止呢？有沒有比體罰更有效，而又不傷害孩子身心的方法呢？我擔心孩子在這種體罰之下“誠服”，是否會給其身心帶去傷害，甚至在潛意識里種下用武力解決問題的禍根呢？

晚上，我把這件事講給上初中的兒子聽，問他對此有何看法。兒子覺得家長讓孩子跪，會讓孩子很受傷，孩子口服心不服，甚至會產生逆反心理，記恨家長和教師。我問：“你覺得怎樣處理才妥當呢？”兒子認真地說：“家長可以讓闖禍的孩子把受傷的同學護送到醫院，直接目睹整個救治處理過程，包括付費等環節，甚至護理住院的同學，讓他真切地感受到被打同學在救治過程中的疼痛，實實在在地體會到自己的沖動給同學造成多大的痛苦，給自己的父母和家庭帶來多大的麻煩。”兒子特別提到，醫藥費還要給他們記上一筆賬，在他們零花錢里扣，甚至是讓其去撿垃圾或者打工掙錢來還，即便現在還不上，以后也必須還。我對兒子的想法給予了充分肯定。誠如其言，孩子闖了禍，只有讓其真正感受到由于自己的愚蠢和魯莽，帶給別人和自己多大的痛苦和傷害，從心靈上受到觸動和震撼，才會在行為上改變。相反，如果教師和家長僅僅在其身體上給予負面刺激，而他們的思想和心靈卻毫無覺醒，仍然麻木不仁，我想遲早還會去惹禍的。

蘇霍姆林斯基指出：“自我教育是學校教育中極為重要的一個因素，沒有自我教育就沒有真正的教育，在學生接受教育的過程中自我教育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教育與自我教育是相輔相成的。”誠哉斯言，有效的教育需要的是教師創造適宜的環境，使學生心靈上受到震撼，觸及其精神世界，喚醒潛藏的羞恥感和自尊心，才有可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這件事深深地告誡我，無論是家長還是教師，面對犯錯的學生時，最重要的是冷靜處理，在維護學生尊嚴和不傷害其身心的前提下，盡量從內因上著手，使其心靈和思想上受到觸動和震撼，促其內省和自悟，進而改變自身的不良行為。

（作者單位：四川省屏山縣學苑街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