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23日,新浪微博用戶“趙討厭”在微博上發布張勇和余朕哲的PS照片并寫到“同學,您要不要那么喜感!”。3月28日19點01分,新浪名博“微博經典段子”轉發了這張照片,立即引起數十萬粉絲的大力支持,“齙牙哥”一炮而紅。“銷魂”的照片引起神一般的各種PS,比如齙牙哥和茫然弟的“艷照”、齙牙哥和茫然弟的“泰坦尼克”、穿越時空的“五阿哥和小燕子”、最后的“人類已阻止不了我”的齙牙哥呼喚“紫薇你還認得我嗎?”最惡搞的是齙牙哥也登上了CCTV 新聞頻道的“新一屆全國十大喜感青年”。無數網友表示“笑到沒力氣”,照片轉載量超過百萬。在網絡無責任的心理下,躲藏在屏幕后的人們往往會被法不責眾的心理驅使,以一種狂歡的心態,惡搞當事人。齙牙哥、茫然弟在和記者的交談中,不只一次地提到:不希望被荒誕的網絡破壞自己的生活,目前的惡意辱罵和曲解,已經給他們帶來沉重的心理負擔,他們希望澄清很多細節。
2012年3月,杜甫老人家中槍了,微博上流行組圖“杜甫的一天”,一系列杜甫很忙的圖片在網絡上瘋傳,俗稱“杜甫很忙”。杜甫習過武,變過性,學過魔法算過命;扛過槍,種過地,貧困時期唱過戲;打過球,賣過萌,有過真愛有過情。杜甫儼然成了網絡紅人,忙的找不著北,還干起了捏腳生意!由于微博的交互性、受眾的多樣性、傳播范圍的廣泛性,杜甫真真成為微博上面一道“亮麗”的風景,誰想搞誰搞,誰想怎么畫就可以怎么畫,悲乎哀哉!居然還有網友評論道“子美兄真牛人也,不僅詩藝精湛,原來按摩技術也能風靡網絡”、“杜甫又改行了——街邊的腳底按摩師。佩服啊佩服,真是難得的綜合性人才!”等諸如此類評論。“很忙”的杜甫與中學課本中“詩圣”憂國憂民、慷慨悲歌的形象構成了極大的反差。
實際上,遭遇惡搞的又豈止杜甫一人,此前李白、辛棄疾、雷鋒等文化名人和精神偶像都曾成為網友們消遣的對象,被極度娛樂化和消費化,引發猛烈的網絡圍觀。曾幾何時,網絡惡搞已成了一種被人們所“習以為常”的怪現象。而對此,甚至有人聲稱:沒被涂鴉過,就不算是“大家”,“娛樂一下大眾,無傷大雅”。但我們不得不看到,在這些“娛樂”事件中,“大家”和“偶像們”儼然成了一個娛樂大眾的玩偶,以及被惡搞和釋放壓力的對象,在其形象、尊嚴和聲望被狠狠地丟到了一邊的同時,其身上具有的強勁的人文情懷和精神力量也被無情地消解了,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
如今的微博熱和文化惡搞親密無間,這種現象說明一部分網民的價值觀發生了扭曲,美與丑的定義發生了改變,莊重與威嚴的概念逐漸淡漠,敬重與凝視變得不復存在。光明網負責人張碧涌說,惡搞不等于創新,惡搞也不等于幽默,擊鼓傳花似的文化創新,也不過是曇花一現的文明垃圾。文化建設更應注重對已有經典和原創精神的保護和鼓勵,否則,我們講創新,容易使一些急于求成者在經典上“殺雞取卵”。
文化惡搞通過微博傳播,波及面、影響力都成倍增長,如若任意恣肆,可能造成長久的文化扁平甚至墮落。不能無底線的惡搞中國優秀傳統文化,這是對主流價值觀的瓦解,贏得了粉絲卻失去了真正的創新。一定要記得余秋雨說過的話:“人類,要到很多年之后,才會感受到一種文化上的山崩地裂,但那已經是余震。真正的坍塌發生之時,街市尋常,行人匆匆,風輕云淡,春意盎然。”
隨著制圖工具的簡易化,技術已被越來越多的大眾掌握,大眾對一件事情的看法和表現手法更加多樣化。尤其以微博為載體的傳播渠道,使得創造力、創新性更容易表達。正如網民說的那樣:“為什么要登山呢?因為山在那里。為什么要‘惡搞’呢?因為世上有太多道貌岸然在那里,有宏大敘事一統江湖,有精英意識妄想千秋萬代。”而野百合也有春天,一個草根也要發言,也想把自己的想象力發揮出來,把內心的感受發泄出來。
從關于“杜甫很忙”的評論中看出,大眾并不覺得杜甫被惡搞不對,反而覺得這樣的杜甫很友善,很可愛。他們喜歡與他們有共同語言、共同愛好、共同體會的杜甫。于是便有了扛水的杜甫、聽歌的杜甫、自拍的杜甫、寫QQ空間的杜甫、跳舞的杜甫,甚至還有抱美女的杜甫。杜甫確實火了,讓大家記住了詩圣杜甫1300年的誕辰,杜甫在一定程度上真真正正過了一個“俱歡顏”的生日。復旦大學傳播學系主任廖圣清教授認為,杜甫被惡搞和解構的原因是杜甫很忙組圖與年輕人腦海中原本的刻板形象產生了極大反差,這種反差會不斷激發人們的好奇心,參與創作與傳播。他指出,新媒體技術下的內容生產,其重要的原則之一即是創新性,年輕人將自己的情感融入對歷史名人的重構中,本身就體現了年輕人的批判意識與挑戰傳統、顛覆陳腐的意愿。正如黑格爾所說:如果不是本身之中包含著“一件事物,可以嘲弄和諷刺的成分,要想用外在的方式去開它的玩笑是不可能的”。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有些“惡搞”是純粹的惡搞,怪誕的笑、單純的罵、無底線的坑爹,為搞笑而搞笑,為惡搞而惡搞,如,“雷鋒是因為幫人太多累死的”,“黃繼光是因為被絆倒了才堵槍眼的”,“董存瑞是因為炸藥包上粘了雙面膠而犧牲的”,小英雄“潘冬子”變成了整天做明星夢希望掙大錢的“地產巨商子弟”……這些作品,顛覆之后無所建樹,既不能讓我們長久地歡笑,也不能讓我們靜靜地深思,我們得到的只是暫時的消遣與逗樂,在游戲與解構之后只剩下無窮無盡的虛無。從這個意義上說,有些惡搞提供給我們的不是悲劇,也不是喜劇,而是鬧劇。它們失去了對時代的深切體驗以及社會責任,缺乏世界觀性質的深度和力度——這也正是某些惡搞最終被拒絕的深層原因,是一種止于“娛樂至死”,成為娛樂的附庸。
巴赫金說過:狂歡式的笑具有摧毀一切和變更一切的“解放力”和“再生力”,能夠使生命經過再生而“更趨完善”,因而有益于“人類年輕化”、“文化的年輕化”。微博上的“文化惡搞”,怎樣才能具有這樣的功能呢?這值得人們深思。
(汪曉暢,武漢市二中,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