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于12月4日的汕頭內衣廠人為縱火事件,再一次用“戾氣”一詞,標簽化了我們生活的這個年代。大火最終造成14人死亡、1人重傷的悲劇,遇難的14名員工中,包括一位孕婦及一家四姐妹。4個姐妹中,有2人是雙胞胎,最小的約13歲。
悲傷和惋惜之余,讓人更難以接受的是,犯罪嫌疑人劉某在首次接受采訪時,居然沒有對自己的行為感到絲毫的后悔。面對死去的自己昔日同事,劉某直到冷靜下來之后,才表現出一定的悔意。而在此之前,怒火支配了他的大腦,報復老板這樣的原始觀念,最終讓他喪失了作為一個人本該有的最基本的同情心和是非觀。
火災之后,反思陸續成為各方的主題。有的針對廠區消防設施不達標提出質疑,也有強調工人應該具備一定的危機處理能力。此類總結當然極富意義,對于處于火災事故頻發年代的公眾,學會如何應對火災,應該作為一項基本素質。但此次大火的由來既然是人為縱火,反思和總結的范疇就不應該僅僅限于技術層面,而是要從社會事件的角度出發,討論更為深層次的犯罪嫌疑人劉某的縱火原因及規避的途徑。
按照工友的說法,犯罪嫌疑人劉某平日里與大家并無深仇大恨,甚至還是一個外向開朗的人。他與老板之間也非積怨已久。他自己在接受采訪時就表示,老板多次懷疑他偷賣材料,并在結算工資時扣下了500元。因此,劉某的縱火行為可以判定是一種“沖動的結果”,屬于被激情支配的情況。
而從矛盾爆發到最后實施縱火行為,劉某并非一步到位,中間包括了與老板協商(爭論)和向居委會、基層政府反映的舉動。所以,從本案來看,要阻止劉某縱火,居委會本來有可能起關鍵作用。假設居委會接待他的那位干部能夠提前介入,幫他與老板進行協商,可能悲劇就不會發生。
當然,這樣的假設意義不大,因為寄希望于居委會或者鎮政府能夠解決每一起勞資糾紛,注定是不現實的。但是,通過成立勞工NGO(非政府組織),幫助勞工解決糾紛,卻是值得嘗試的一個方向。
在這一起事件中,政府可以做到嚴查消防設施是否到位,可以在火災爆發后及時進行滅火,但對于具體的勞資糾紛,卻很難騰出精力去應付。更重要的是,即便政府充當仲裁,也需要付出高昂的金錢與公信力成本。所以,勞資雙方之間產生的事無巨細的矛盾,如果沒有中介的調停,小問題就會變成大悲劇,小怒火就會變成大火災。
勞工NGO作為非政府的一種軟性組織,可能無法頒布各種制度、調動各種資源,但它必定是扎根于工人,以回應工人的訴求作為自己存在的價值基點。只有小學六年級文化水平的犯罪嫌疑人劉某,在外務工時一旦遇到糾紛,憑其一己之力想要使用法律手段進行維權,幾近于天方夜譚。此時此刻,如果有勞工組織的及時介入,幫忙解決糾紛,不但可以讓劉某心中的怒火平息,讓他心中的戾氣消弭,更可以在他人幫助之下,感受到“組織的溫暖”。由此,悲劇興許就能得以避免。
人作為一種社會動物,必然渴望有一種置于社會網絡的感覺。同樣,工人們也是如此。在外務工的工人們一旦遭遇勞資糾紛,孤獨地面對困局,有人會選擇隱忍,但也有人會走向暴力。而只有讓工人們處于一個社會網絡中,處于一個職業屬性的組織中,日常生活中的實際糾紛和苦惱才會有可以協商、咨詢的對象,才會有解決的途徑。從該角度出發,對于汕頭大火的反思,應該是通過引入勞工NGO來幫助工人,以最終消除工人們的憤怒和戾氣。
(編輯/馮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