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勇敢女人的故事。主人公名為瑪格麗特·赫布斯特(Margrit Herbst),德國人,獸醫學博士,曾任巴特布拉姆施泰屠宰場的肉品衛生獸醫,同時為澤格貝爾格縣政府雇用的國家公務員。與她的勇敢相對應的,是瘋牛病,一個恐怖的詞,然而更加恐怖的,是那些制造瘋牛病禍端和試圖掩蓋真相的人。
1990—1994年,她在工作中共臨時扣押并上報過24起疑似瘋牛病例。
1994年12月,她被解雇。
1991—2001年,她就瘋牛病(BSE)和克雅氏病(CJD)發表了多篇科學論文并多次做報告。
2001—2003年,她獲得世界倫理獎中的剛直不阿獎(2001)、揭發者獎(2001)、H.G.克羅伊茨菲爾特獎中的剛直不阿獎(2002)、石勒蘇益格獎中的荷爾斯泰因州年度杰出婦女獎(2003)等。
1980年,英國在生產動物源性飼料時把消毒溫度降低了,結果導致:一方面,被加工的羊尸體中的瘙癢癥病原體沒有被徹底殺滅;另一方面,人們習慣用由羊尸體加工成的肉骨粉等飼料喂牛,也就是強迫本屬食草動物的牛開葷。這樣,瘙癢癥病原體就跨過了物種的界限傳到了牛的身上。
1982年,英國一批牛肉成為口蹄疫的犧牲品,在經過多年的保密、采取不完善措施、繼續出口牛肉及使用動物源性飼料后,直到1986年,英國才向歐盟成員國通報真相。
1996年,英國境內共發現4萬多例瘋牛病和10例死于克雅氏病的人。到2000年11月英國共有80人、法國共有4人死于克雅
氏病。
2000年3月,聯邦農業部長宣布:“德國沒有瘋牛病!”然而幾個月后,就在11月24日,德國確證了首例瘋牛病。同年12月,德國宣布禁止使用動物源性飼料。
2001年,全歐洲規定必須標出牛肉產地及生產日期,對懷疑患有瘋牛病的牲畜必須進行快速檢測。
據當時的估計,瘋牛病曝光時,大約有80萬染有此病的牛肉已經進入人類食物鏈……
在巴特布拉姆施泰屠宰場,運輸車每次可以運載大約20頭牛,車直接開到卸載臺,瑪格麗特·赫布斯特的工作是要先看一眼運輸車上是不是所有牲畜都站著,然后在卸車過程中,在牲畜陸續走下運輸車時,注意觀察它們的步伐。如果發現有什么異常,就暫時把它們扣押起來。

“我的權限僅此而已,真正責任重大的是澤格貝爾格的獸醫,是否進行檢測,以及該采取什么樣的措施,都得聽他們的。我只能提出臨時性質疑,更多的職權就不在我的范圍了。然而這也正是癥結所在,我扣押的牛最終都被確認為健康,牛肉也最終被允許繼續出售。”(瑪格麗特·赫布斯特)
她第一次發現牛有些不正常是1990年的事,不是狂犬病,也不是破傷風,她那時非常害怕是當時只在英國蔓延的瘋牛病。那些牛的狀況非常反常,第一頭步伐有些異樣,后面三頭有極為明顯的行動阻礙,后來一些案例中的牛則表現出極度恐懼并具有攻擊性。
“我打電話向漢諾威牲畜防疫局做了匯報,他們派人取走了兩頭牛的頭送去進一步檢測,但這些檢測不符合當時科學的最新水準,也就是說,他們什么也沒檢查出來。結果我遵照上司的指示批準這些牛投放市場。之后的幾次案例也都是這種結果。”(瑪格麗特·赫布斯特)
她的同事還偷偷告訴她,上司們會不遺余力地阻止瘋牛病的案例得到證實。
1993年3月,瑪格麗特·赫布斯特被公司安排在一個有毛病的升降臺工作—那是一個很早以前就被技術監察協會認定為裝置不合格的工作臺。她知道是在故意刁難,可她別無選擇,只得繼續干。結果,她的腰椎間盤被蹾,從胯骨向脊椎過度的部位也出了毛病。隨后她病了很長時間,甚至住進醫院,憔悴不堪。1994年,她的律師提出書面申請,要求出于健康考慮把她調回原崗位,但是被澤格貝爾格縣政府拒絕了。由于沒有別的路可走,于是她決定將問題曝光。
1994年8月,瑪格麗特·赫布斯特在電視臺講述了病牛是如何因為上司的一句話變為可以享用的,以及這種行為的危險。電視上,她是以瘋牛病專家身份亮相的,同時,她也無法隱瞞自己是某縣和某企業雇員的身份。緊接著10月份,屠宰場經營人投訴她瀆職,縣政府對她提出警告,并威脅要無限期地解雇她。12月,她被無限期解雇,理由是未能盡到職業上的緘默義務。從此她陷入了無窮無盡的官司中。
“1995年,我每兩個月就要出庭一次,除了我的律師,沒有人和我并肩作戰,屠宰場的工作人員沒有一個敢為我作證。各級勞工法庭我都輸了,對雇主要忠誠的信條和緘默義務被置于公眾利益和公眾義務之上。我被解雇,靠邊站,名義受損,臭名遠揚。肉品工業和農民都恨我,所以我也沒有希望再找到新工作了。”(瑪格麗特·赫布斯特)
然而這一切,并不是她最初所希望和能夠預料的。她只是告訴自己:這是我已經付出的,或者說還得繼續付出的代價……

其實瑪格麗特·赫布斯特并不是唯一的申報者,其他的屠宰場的工作人員也遇到過類似的狀況,但沒有一個地方正視現實。這就像是一次有組織的集體性視而不見。許多人和組織都試圖掩蓋瘋牛病的事,包括各州的政治家、農民協會、肉品加工業、食品加工業、飼料加工業等,于是他們把這個問題壓了10年。
“這一災難已經潛伏了10年,所有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是巨大的心理壓力。之后的幾年我開始偃旗息鼓,不再作報告,也不再發表文章……其實是因為經濟條件所限。這些年我住的房子越來越小,越來越便宜,時至今日也沒有得到任何經濟損失補償。所幸的是,現在公眾輿論支持我,農民也說,如果當時就進行了檢測多好!”(瑪格麗特·赫布斯特)
回憶跳到她在巴特布拉姆施泰屠宰場工作之前,那是1978年,她離婚后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了加爾托。她不無感慨地補充說:“有時候我想,也許我當時應該留在加爾托。我在那兒曾有家真正屬于自己的獸醫診所。那里的工作氣氛非常好,人們互相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