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夏布讓部落歷史探析

摘 要：以青海藏族游牧部落夏布讓為研究對象，以分布于同仁、同德和興海三縣的夏布讓部落為研究點。對夏布讓部落的歷史、宗教、社會、文化進行了研究。從歷史上看，夏布讓部落的發展，也是甘青藏族游牧部落社會演進的一個縮影，因此有必要系統研究夏布讓部落社會的歷史和現狀，深刻認識安多藏族社會之過去，準確把握安多藏族社會之當代特性。

關鍵詞：夏布讓部落；歷史；文化

中圖分類號：K28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2）28-0130-03

一、“夏布讓”名稱的由來及世襲起源

夏布讓部落屬“薩迦”之系，是青藏高原中歷史悠久、屬部眾多的部落，距今已有千余年的歷史。夏布讓部落在歷史發展的長河中仍然能夠保持部落的原始名稱與部落結構，生存至今，已實屬不易。

（一）“夏布讓”名稱的由來

夏布讓這一名稱，在藏語中有“夏布讓”、“夏爾旺”、“夏布漳”等稱謂。關于此名稱的由來有很多種傳說，其中影響比較廣的有因智者得名、因地形得名、因姓氏得名這三種。

其一，據傳說曲結·頓珠仁欽智者因受到上師的指引，為了實現其弘法的夙愿，計劃選擇一個適合的地方建寺，而在尋找“夏瓊”的途中到夏布讓這個地域的時候，遇到一位長者，在頓珠仁欽正午吃飯之時這位長者給他獻上一只鹿的胸骨，這時頓珠仁欽則言道：“山坡太陡不宜以坡而居，山川太險不宜靠山而住，鹿胸雖好則不宜正餐之用。”后人也因這則寓言故事而將此地命名為“夏布漳”（鹿的胸骨之意）。后來“夏布漳”這一地名就演變成部落的名稱，由該部落世代沿襲。

其二，是流傳于同仁地區夏布讓部落內部的一則傳說。據說夏布讓部落最初位于同仁地區的夏布讓，清晨在東方升起的陽光照射下，這一地域就像是被大地摟入其懷中一樣，因此而得名為“夏爾旺”，之后就由地名衍變成部落名。

其三，關于夏布讓部落名稱由來的傳說，據《隆務寺志》記載“夏布讓”是由藏族古代姓氏成為部落名，之后又逐漸演變成為地名。記載有關夏布讓部落的歷史典籍，如克珠·格勒白桑的《宗喀巴傳》和《安多政教史》等文獻中主要也是傾向于“夏布讓”是因姓氏而成為部落名稱。

不論是傳說還是事實，這幾則名稱的由來都有待商榷，但是不能忽略的是傳說中往往帶有歷史真實的影子，需要我們揭開神話傳說的面紗，去了解其不為人知的歷史真相。

1.如第一則傳說所言，曲結·頓珠仁欽自己在夏布讓地區所創建的大小寺院中名為“拉賽康”（現為夏布讓彭措青培寺所在地）的寺院就坐落于坡陡山險的地勢環境中。再者曲結·頓珠仁欽之前的吐蕃贊普時期這一地區就已有夏布讓部族在此居住。在民間，每當人們講到有關于頓珠仁欽的事跡時，總是在其名字前加上夏布讓人，稱之為“夏布讓人曲結·頓珠仁欽”，因此我們可以看出在頓珠仁欽之前“夏布讓”之名即已存在，因此這則傳說就沒有什么根據。

2.后者“夏爾旺”這一名稱在我去該地區實地考察之際，傳說中的說法與其真實的地貌特性并不相符，也就是說因地名而沿襲成部落名稱的觀點是不成立的。

3.在三則傳說中最為可信的就是夏布讓這一名稱因姓氏而逐漸沿襲成部落名的說法。這一傳說不僅在文獻中有明確記載，在去各地區夏布讓部落的調查和研究過程中，夏布讓部落中的大多數人也都認同這一傳說。

（二）“夏布讓”的世襲起源

關于夏布讓的世襲起源則要從吐蕃王朝末期講起。據熱貢當地民間藏文傳抄本《同仁政教史》的記載夏布讓部落、蘭采斯桑矣卻部落是從西藏阿里地區遷移來的。夏布讓部落的始祖相傳是達瑪烏東贊之后裔。吐蕃王朝最后一位贊普達瑪烏東贊有兩子，即昂達永丹和朗德奧松。傳說奧松的第五世孫拉德有一子名為扎炯諾布昂秀，他乘一位幻術師為他變出的一匹馬來到了北部多麥地區，看到一處美麗廣闊的草原，便決定將他的部族遷居到此處，由此形成了這一部族。據有關藏族史記及同仁縣文史資料記載，吐蕃王朝末代贊普之第六子孫扎炯諾布昂秀，公元1020年左右帶領本始祖若干戶從西藏阿里經中區衛藏東遷四川甘孜，時過200余年，在安多地區繁衍發展成為部落。

在去同德和興海夏布讓部落的調查過程中，還有一則傳說認為達瑪烏東贊時期曾有士兵駐扎在這一地區，夏布讓部落則是這些士兵的后裔。

多數人則認為夏布讓部落應隸屬薩迦系，曲結·頓珠仁欽的第十世轉世昂旺圖丹旺秀也歸屬薩迦姓氏。謝智尖措的《夏瓊阿熱巴雜目錄》、《杰貢世襲史》、《那塘慘托》、《夏瓊寺志》等書籍中也明確指出夏布讓的姓氏開始是薩迦系。民間多數的口頭傳說也大致傾向于薩迦，認為在幾百年前因部落的分裂，導致這一支一直遷徙到了今天的熱貢地區，在此逐漸演變成為夏布讓部落，夏布讓則是薩迦的后裔，而在藏人四大種姓色、木、東、冬中，認為夏布讓的姓氏也是隨薩迦而屬“東”氏。

夏布讓部落組織因歷史的遷徙和地域的分布，有大小不等的部落，其中大多數則把它稱為夏布讓六部落，而六部中又可分為十八個小部落。六大部落及十八小部落的劃分也有好幾種，在此舉三種分類法，夏布讓部落多數人都以第三類分法為主（表一）。這些夏布讓各大小部落雖說稱謂并不完全統一，但都是同一個種姓、同一個血緣關系的部落聯合體，就像在夏布讓部落的諺語中所說的“‘拉’（意為神）日阿宗，‘里’（意為身）夏布讓”一樣。

表一 夏布讓部落六部及十八小部

二、歷史上夏布讓各部落的遷徙與演變

明清時期由于蒙古族的入居在青海引發過兩次大規模的藏族移民浪潮。蒙古人進入青海最早可以追溯至宋、元時期，“當時，蒙古軍西渡黃河，攻破積石州（今青海循化一帶），占領了西寧州。明代中期，蒙古諸部更是大規模地進入青海，東部蒙古中的右翼永謝布領主亦布不剌和鄂爾多斯領主滿都賚阿固勒呼聯合起兵反對達延汗。”[1]“1509年達延汗傳令各部，共同討伐亦布剌和滿都賚阿固勒呼。在達延汗的追擊下，右翼蒙古聯軍1萬余人逃出河套，輾轉于河西走廊，最終在1510年駐牧于青海。”[2]1559年開始，以右翼土默特部首領俺答汗為首的蒙古勢力大批進入并長期占據青海。由此就引發了一系列社會問題，青海藏族部落為了躲避戰禍，尋找更安寧的生活環境，被迫向各地遷徙，有的部落遷徙至川、甘等地區的藏族聚集地。

雍正初年，1723年羅卜藏丹津叛亂被平定之后，清朝政府決心加強對青海蒙藏地區的統治和管理，在政治經濟、宗教等方面進行全面整頓。將青海蒙古統一編旗，加強對青海地區藏族的行政管轄。而且清朝政府對蒙藏部落以黃河為界，對其分化治理，不僅深化了蒙藏之間、藏族部落之間的矛盾，最終引發了藏族部落持續百余年的牧場爭奪戰。夏布讓部落在元朝和清朝時期都發生過好幾次分裂，最終形成了現今分布于各地的夏布讓部落。

（一）元朝時期率兵攻略夏布讓

夏布讓部落主要分布在青海的黃南和海南兩個地區，而且在海西州的天峻縣及果洛州的瑪沁縣和四川省的一些藏區也有夏布讓的分布。何時因何故而分散至四川境內已無從知曉。

根據目前已掌握的資料來看，元朝建立的前后，甘肅、青海、寧夏地區則是忽必烈諸子的封地，1269年忽必烈第七子奧魯赤被封為“西平王”，后青海東部和甘肅、臨夏地區都成為他的封地。元成宗時期，繼承奧魯赤封地的鐵木兒不花，又被封為“鎮西武靖王”[3]，之后鐵木兒不花的兒子搠思班繼承這一封號，繼續管理此地區，一直到元末。

公元1323年“西番參卜浪諸族叛，敕鎮西武靖王搠思班等發兵討之”[4]這一次事件，以前的很多研究者認為“參卜浪”居住在四川西北部的喀木地區，但事實是這里的“參卜浪”指的就是同仁地區的夏布讓部落。因為這時包括夏布讓部落在內的一些部落位于由河州入西藏的驛道附近，徭役繁重，使得各部族怨聲不斷。在西平王奧魯赤管轄這一地區時，就有“徭役繁重，有賣子女以供徭役者”[5]的記載，因此導致各部族反叛，搶掠收稅官員，阻斷信使。這時元朝派鎮西武靖王搠思班帶兵，最終平息這次叛亂。之后為減輕夏布讓等驛道附近部落的徭役負擔，1329年4月特頒布詔令，“禁西僧馳驛擾民”[6]，由此可見當時元朝的徭役是多么的繁重。在民間流傳的《夏布讓部落史》中就記載：這一次元朝的用兵，不僅給當時的夏布讓部落以致命的打擊，也使夏布讓部落第一次分裂，從此走上了向各地遷徙的道路。另外在1723年至1857年環湖（環青海湖）地區時與蒙古產生了草原糾紛，為躲避戰禍而向各地遷徙，從而導致了夏布讓現在這種分散而居的狀況。

（二）與蒙古族的草原爭端

公元1227年，成吉思汗西征中亞、西亞，揮師攻滅西夏時，率大軍經臨洮向青海東部進發，進占西寧州，拉開了蒙古進入青海的序幕。元朝建立后，蒙古人在青海的活動在《元史》、《明實錄》和《蒙古秘史》等文獻中都有記載。1253年，忽必烈在河州置吐蕃宣慰使司都元帥府，管理安多地區藏族各部。1234年，闊端派多達那波率蒙古騎兵經青海抵達衛藏地區，這是蒙古軍隊經青海境內的一次軍事行動，從此整個青藏高原被納入元朝的版圖。1260年，忽必烈繼大汗位，建立元朝。1279年，元朝滅南宋，忽必烈完成了統一大業。在今青海、甘肅一部分藏族的居住地區，則“設官分治，而領之于帝師”[7]，就是在地方上依照舊俗設置郡縣，而在中央設置宣政院，通令全國的佛教僧徒及整個藏族地區。自此，有相當一部分蒙古族人留駐青海，使青海成為元朝的勢力范圍。元朝滅亡后，在青海的蒙古族人一部分退回蒙古，一部分則歸附明朝。之后的百余年間，大批蒙古族人相繼進入青海，引發了與藏族部落之間的激烈沖突。

蒙古族從13至17世紀的400多年里陸續而至，其規模與實力逐漸擴大。元、明時期，夏布讓部落的發展并未因此受到影響，但自固始汗進入青海后，蒙古族在青海的勢力則達到頂峰，最終引起了青海地區的民族結構與民族分布格局的改變。游牧在青海的藏族部落或歸順蒙古，或遠走他鄉，前往黃河以南，以致藏人“交納租稅，惟知有蒙古，而不知有廳衛營伍官員”①其勢力已到達青海的腹地。隨著河北藏族部落的南遷，河南牧場人口眾多和地勢狹窄的弊端日益明顯。此次青海藏族游牧部落移民的大致去向是：一部分前往四川、陜西邊遠地帶；一部分則流落河西走廊中部；一部分返回西藏本土；一部分則流落到漠南一帶。

1723年清政府平定了親王羅卜桑丹津之亂后，清政府規定“原屬番人，勿許（蒙古）管轄，另行安插”。②但是在草原歸屬方面依然是按照舊習，由蒙古族來統轄。黃河以北及青海湖四周都屬“加薩二十四族”管轄范圍，黃河南岸的循化和貴德則歸屬藏族部落，但芒拉以南仍是蒙古族“加薩五族”的牧場，保留以往的歸屬制度，因此藏蒙之間人畜的數量和草場沖突日漸凸顯。

（三）清廷對青海的政策

青海藏族部落的大規模遷徙始于1722—1735年（雍正年間），完成于1851—1861年（咸豐年間）。公元1723年發生的羅卜藏丹津事件使青海的蒙、藏人民再一次經歷了極大的融合，拉開了藏族部落南移與北遷的序幕，加快了青海民族融合的進程。蒙古族入住青海使得藏族部落牧地逐漸縮小，不斷引發部落之間的草場糾紛，使許多藏族部落陷入貧困，部落內部發生分化，甚至面臨著被兼并或走向瓦解的境地，這一時期蒙藏部落之間或藏族部落內部之間搶劫成風，社會風氣每況愈下。

公元1723年，清朝平定青海，結束了和碩特蒙古族對青藏高原的割據統治，使清朝得以在青海全面施政。此后，清朝發布政令，宣布青海的大部分藏族部落都劃入清朝的勢力范圍。清朝為了強化對青海的統治，采納了撫遠大將軍、川陜總督年羹堯的建議及其擬奏的《青海善后事宜十三條》和《禁約青海十二事》，將蒙藏部落收歸清政府直接統治，歸西寧辦事大臣管轄。1731年規定蒙藏牧地以黃河為界，禁止互相逾越，從而以中央政令的形式框定了蒙藏部落的地界，分而治之。

清政府在青海蒙古各部中推行盟旗制度，旨在分而治之、渙散其勢力。羅卜藏丹津叛亂中大批蒙古人死于戰亂，蒙古各部因之元氣大傷，普遍陷入民生凋敝的窘境，全面進入衰敗時期，環湖地區地廣人稀，致使西寧辦事大臣每年例行的插旗、會盟、祭海等活動因盟旗牧民生計維艱和無力承擔烏拉差役而無法正常進行。

至嘉慶年間，因生計所迫，大批藏族部落不再遵守清朝規定的游牧范圍，向北遷入蒙古族地界內游牧。剛到河北的藏族部落因生活困苦，在一些反對蒙古王公的人的幫助下，攻擊搶掠蒙古族，各種搶案、盜案及命案時有發生，使青海社會動蕩不安。如夏布讓當時由于賦稅負擔過重與蒙古族之間的草場糾紛，以及清政府打算在夏布讓部落境內開礦等諸多原因，1807年清軍向夏布讓部落用兵，派兵將曲結·頓珠仁欽所修建的名為“先巴同阿東旦”的廟宇燒毀。由此夏布讓部落的許多村落民眾成為草原游牧部落。

因為在青海蒙藏間的矛盾日益惡化，由此“陜甘總督長齡命其返遷河南。公元1822年，由循化、貴德兩廳所轄的河南23個藏族部落不顧長齡的命令，已全部過河，游牧在原屬貝勒特里巴勒珠兒等旗牧地的助勒蓋和烏蘇一帶，最遠者已達青海湖南岸。長齡集兵8000驅剿，迫其南渡，致使河北藏族部落損失慘重，并諭令特里巴勒珠兒等6旗返回原牧界內，但特里巴勒珠兒等移居青海附近已20多年，以勢單力薄，而無力自衛為理由不愿返回。為了阻止其他河南藏族部落繼續北遷，長齡遂奏準由察罕諾門汗和阿里克大百戶分別駐牧在助勒蓋和可可烏蘇一帶，并發給相關的文書，責令其同司黃河渡口。”[8]

清政府對青海分而治之的方略并沒有從根本上制止河南藏族的北遷，反而加劇了蒙藏之間以及藏族各部落之間的矛盾，沖突不斷。由于長齡辦事不力，1822年，清政府又派那彥成任大臣，赴西寧查辦有關問題。那彥成采取了武力鎮壓各部落，分化瓦解河南藏族，孤立河北藏族的策略，最后迫使河北藏族返遷河南。雖然說蒙藏兩個民族有時會因為生存的需求而互相爭斗，但因有藏傳佛教作為文化的紐帶，在政治上沖突的同時兩個民族之間也時有融合。

夏布讓部落作為青海一個較為龐大的藏族游牧部落，在漢藏史籍中卻少有記載，迄今為止尚不曾有專門研究夏布讓部落的任何專著或論文，而對夏布讓部落的幾次大規模的分裂、夏布讓部落的分布現狀及古老的民俗文化等方向的研究至今還是鮮見。本論文通過多種研究方法對夏布讓部落的歷史進行了論述，這樣能夠讓人們更加了解和認識夏布讓部落。

參考文獻：

[1][明]宋濂.元史·太祖本紀[M].北京：中華書局，1976.

[2]明史·西番諸衛傳[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

[3][明]宋濂.元史·世宗紀：卷107，108[M].北京：中華書局，1976.

[4][明]宋濂.元史·英宗紀[M].北京：中華書局，1976.

[5][明]宋濂.元史·世宗紀：卷7[M].北京：中華書局，1976.

[6]慕壽祺.甘寧青史略：卷13[M].蘭州：蘭州古籍出版社，1990.

[7][明]宋濂.元史：卷202[M].蘭州：蘭州古籍出版社，1990.

[8]《西藏研究》編輯部.清實錄藏族史料：第8集[M].拉薩：西

藏人民出版社，1982：3860.

（責任編輯：姚 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