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女強人”

摘 要：“女強人”通常是對事業有成的女性群體的稱謂，這個稱謂是男權社會中在男性本位立場上由男性話語賦予和建構的，在肯定和稱贊女性作為的同時，加載了更多的負面象征意義，帶有對女性的性別歧視和偏見。男權話語下的“女強人”，挑戰了傳統女性形象，打破了男權統治下賦予女性的角色和地位，在社會分層結構中被歸為既非男性，又非傳統女性的層次中，使“女強人”群體在社會交往互動中面臨或遭遇諸多尷尬處境，而導致這些處境的根本原因在于男權統治下的性別不平等。

關鍵詞：“女強人”；演變；特征；處境；性別平等

中圖分類號：C913.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2）28-0092-03

現實生活中，一些在事業上有所成就的女性常被稱為“女強人”，這種稱謂時常出現在大眾傳媒和人們的日常交往互動中，針對“女強人”的討論與品評不絕于耳。“女強人”，這種稱謂明顯帶有對女性的性別歧視和偏見，是在男權統治、男性控制話語權的社會互動語境下對女性的特殊分類，是對女性自主獨立、走出弱勢群體、顛覆男強女弱、男尊女卑的傳統觀念及打破傳統角色定位的另眼看待。

一、“女強人”稱謂的由來及演變

“女強人”這個名詞源自香港的一部電視劇《家變》的女主角洛琳（汪明荃飾）：劇中洛琳的父親因為咸水樓的問題而失蹤，洛淋被逼一力承擔家族生意，并闖出了一片新天地。“強人”這個詞原來在標準普通話的意思等同強盜，但隨著香港人（特別是香港的女性）在中國內地的活動，這個名詞亦伴隨而在當地、以至全世界的華人社會里通行。

隨著社會的飛速發展，人們的思想也在發生著變化，可吊詭的是，關于男女婚戀的傳統思想觀念卻并沒有隨之發生多少改變，這從對“女強人”的稱謂上就可見一斑。“女強人”主體是女性，著重點在“強”，意指很強的女性，而這強是相比較傳統女性形象而言的，她不同于傳統女性的柔弱感性、思想單一、缺乏主見、優柔寡斷、經濟上依附于男性、處于從屬地位，而是呈現出完全相反的一系列特質。這使得“女強人”既不屬于男性，也不屬于傳統女性范疇，而在男性霸權為主導的社會中，“女強人”更是明顯挑戰了男權體系中的社會秩序和傳統觀念，于是乎，為了維護男性原有統治地位，便從男性角度與話語中，將這類女性歸為無法正常分類與定位的群體，并冠以“女強人”的稱謂，呈現出男人、女人、女強人的怪誕的分類體系，使得“女強人”處于女性與非女性之間的尷尬境地，這足可見男性霸權與性別偏見之嚴重。

二、“女強人”的界定及特征

通常，“女強人”給人的印象，是那種普遍接受過高等教育的高素質知識女性，她們非常有主見、有思想，做事雷厲風行，在職場上敢打敢拼，果斷、干練、麻利并且事業有成，她們徹底顛覆了傳統的女性特質，沖破了男女性別差異塑造和建構的性別角色定位，給予男女有別的傳統觀念有力回應。現實生活中的“女強人”，與傳統女性形象相對照，較后者更具有男性的某些特質，她們經濟獨立、有自己的事業，有豐厚的收入，并不依附男性，個性更加堅強、果斷，有自己的思想和主見，對人生道路有明確的規劃和目標，表現得與大多數同齡男性相仿甚至更加優秀。

“女強人”通常以男性的思維模式和行為模式來行事，將大部分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事業的打拼，在職場上運籌帷幄、指點江山，處處彰顯巾幗不讓須眉的氣勢。相對家庭生活來說，她們大多數則無暇照料或顧及不周，將照料家庭和孩子的重擔交付給她們的丈夫，這樣的話語便會經常出現：“女強人”總會覺得有愧于家庭，有愧于丈夫和孩子，責備自己不是一個好妻子、好母親等等。當然也不乏一些事業家庭兩不誤，將工作與家庭周全得很好的“女強人”，而她們則必須付出更大更多的努力和艱辛。

三、不同歷史時期“女強人”的產生

“女強人”其實是特定歷史時期的產物，在不同歷史時期有不同的內涵。縱觀中國古代歷史上的“女強人”形象，可謂層出不窮，從武則天、呂雉、蕭太后、上官婉兒、孝莊太后、慈禧，到花木蘭、佘太君、秦良玉、秋瑾，到李清照、蔡文姬，再到居里夫人、撒切爾夫人、宋氏三姐妹等等，都稱得上是“女強人”的典范，古時稱她們為女中豪杰、巾幗英雄。她們的共同之處，便是沖破了封建傳統的女性地位與角色，不甘固守家中洗衣做飯、刺繡織布、相夫教子，不信“女子不如男”，她們或步入仕途，或馳騁戰場，或舞文弄墨，或進行科學研究，都在從事著一份自己的事業，并且都出類拔萃。這些歷史上的偉大女性在那個特定歷史時期可以說絕對是“不安分守己，不守婦道”，她們不甘心扮演男權社會賦予女性的角色，成為男性的附庸，充分發揮自身為人、而不僅僅為女人的主觀能動性，謀求個人獨立自主的發展道路。她們的思想意識較當時的歷史時期已屬超前，所做出的成就不僅讓男人、更讓世人刮目相看，使得她們名垂千秋，受后人尊崇（當然，慈禧太后的成就不可與其他“女強人”相提并論）。

歷史再跨越到新中國成立后的“文革”時期，1968年毛主席發出“農村是一個廣闊的天地，到那里是可以大有作為的”，“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指示，上山下鄉運動在全國大規模展開，中國共產黨組織大量城市“知識青年”離開城市，在農村定居并從事勞動。上山下鄉運動，對大多數知青們是一個嚴酷的鍛煉，因為那時的知青大都是被稱為“老三屆”的初中和高中生，其中包括正處于生長發育階段的廣大女性。那個時期，由于接受的革命教導與接觸過的政治號召宣傳的都是堅毅勇敢的男性形象，所有人都要像男性一樣具有鋼鐵般的革命意志、滿懷革命情懷、以飽滿的精神投入社會主義生產之中。可以看出，那個階段是沒有性別之分的，剔除了性別，男女都一樣，人們也沒有意識到男女性別差異。上山下鄉中，廣大女知青隱去自身的女性身份，學做男人，與男性從事同樣的生產勞動，干同樣重的活兒，學習像男人一樣磨煉意志，即使在女性身體的特殊時期，還是繼續著與男性同樣從事繁重的生產勞動。“文革”時期出現過許多“三八班”、“鐵姑娘隊”，她們在經期不能請假，也沒有人主動請過假[1]27，就是為了充分展現與男人一樣的“鐵姑娘”精神。并且，廣大女性已習慣掩蓋女性特征，不突出性別差異，甚至于厭惡女性身份，思想意識上一度向自己的性別挑戰，她們在與男性并肩作戰的艱苦歲月中，在作出卓越貢獻的同時，卻染上了一身的疾病。全國成百上千萬的上山下鄉女知青用自己堅強且心酸的親身經歷充分展現了那個時代“女強人”的風采，就是向男人看齊，學做男人。

新時代的“女強人”可以歸為改革開放時期成長起來的新一代知識女性，她們大都來自現代白領階層。她們的思想觀念與思維方式隨著社會的進步發生著顯著的變化，通常都接受過良好的教育，具有較高的素質，對男女的性別、地位、身份及角色差異也有自己新的理解與詮釋[2]1。新時期的“女強人”，更加注重自我獨立發展，強調女性本位，以自身為出發點來塑造與規劃人生，她們不再依附于男性，走出了男性掌控的陰影，闖出屬于自己的天空，可以說，她們是在為自己而活。她們挑戰了傳統觀念，摒棄了傳統女性特質，變得認真勤奮、干練果敢、不再向男人看齊，學做模仿男人，而是維持女性自身生命本色，保持女性本真，從女性自身角度與特點來發展自我。新時代“女強人”更注重女性自身的主觀能動性，只有自己真正想改變，才能真的改變。另一方面，她們也一直努力扮演著社會賦予她們在家庭中的女性角色，力爭做好賢妻良母，將事業與家庭兩者協調處理好。

四、“女強人”的尷尬處境

凡事都有兩面性，“女強人”也不例外。“女強人”在外獨當一面，在職場努力打拼，事業如日中天，塑造出光鮮靚麗、氣質優雅的成功女性形象，而相對于事業有成的另一面，“女強人”卻面臨著或遭受著尷尬的處境。

（一）擇偶

“女強人”面臨最普遍的尷尬處境便是擇偶問題。由于她們被打上了“女強人”的標簽，在男性本位的視角里，她們不屬于男性，也缺乏傳統女性應有的特質，無法正常歸類，男性話語便將她們劃歸為非男非女的第三類人。由于人們長期的刻板印象，認為“女強人”過于理性，缺少女人味，缺乏女性的溫柔、可愛與嫵媚，不解男女之風情，不懂得女性特有的撒嬌與裝傻，因此當前大多數男性都會對“女強人”敬而遠之，退避三舍，不會選擇她們作為伴侶。在多檔電視婚戀交友節目中，絕大多數男嘉賓明確表示不會考慮“女強人”，都希望自己的理想伴侶不要太強，要溫柔善良、活潑可愛等等。男性拒絕“女強人”的理由，無外乎擔心失去男性的統治地位、喪失男性的權威與尊嚴，覺得有壓力、在外沒面子、落下吃軟飯的笑柄等等，在那些男性潛意識里，娶了“女強人”，猶如娶了母老虎一般，將永無出頭之日。他們心中的理想伴侶，是那種具有傳統女性特質的女人，并且強調不能比男人強。男人在情感上規避“女強人”，有時甚至拒絕“女強人”，這與其說是拒絕“女強人”的“強人”做派、規避陰盛陽衰的家庭格局，不如說是護衛自身的強勢生存和強勢話語，在骨子里，是護衛男性霸權[3]6。與此同時，“女強人”在選擇自己的理想伴侶時，同樣面臨諸多尷尬。她們“女強人”的身份已將自身排除在多數男性的選擇之外，同時又將那些整體比自己遜色的男性排除在自身的選擇之外，她們期待著整體各方面比自己更加優秀的男性出現，成為其理想伴侶。“女強人”渴望愛情，卻無人想問津，沒人敢選擇，自身卻絕不委曲求全地下嫁，于是在等待意中人的過程中漸漸淪為新時期的“剩女”。男性選擇“女強人”的諸多顧慮和“女強人”自身的擇偶觀，完全受到了根深蒂固的傳統婚戀觀與傳統男性霸權意識的影響。傳統男女婚戀觀是在父系體制下、為了維護男性統治地位而形成的，男女兩性在選擇配偶時遵循完全相反的擇偶梯度。男性擇偶傾向于選擇整體比自己遜色的女性，呈現出向下選擇的趨勢；而女性傾向于選擇比自己強、各方面更加優秀的男性伴侶，形成向上選擇的趨勢。時代在發展，社會在進步，人的思想觀念也在發展進步，唯獨男女的傳統擇偶觀始終根深蒂固、頑固不化。長期形成的擇偶觀已內化為人自覺的意識觀念，以此作為擇偶的規約和標準，長久以來男女都遵照實踐，甚少有異議，認為理應如此，就算新時代的“女強人”也難于沖破這層桎梏，她們用自身實際的擇偶思想與行動潛意識里不自覺地維護了男權統治。

（二）婚戀觀

在“女強人”中，還存在這樣一個群體，她們選擇單身，即使已過適婚年齡，淪為“剩女”。選擇單身，并不是迫于缺乏合適人選的無奈之舉，而是她們深思熟慮后的決定，主動選擇單身。在她們看來，婚姻與家庭是女性的牢籠與枷鎖，將女性困于其中，整日為家人與家庭操勞，在為別人而活，完全失去自我，喪失自由與獨立，長此以往，必將磨滅女性自身自主獨立的思想，遮蔽寬廣的視野與眼界，最終淪為男權統治的犧牲品。與其讓婚姻與家庭塑造自己、磨滅自己、遮蔽自己，讓自己失去自我，成為自我發展的羈絆，還不如徹底擺脫婚姻與家庭，選擇另外一種生活，選擇一個人前行，雖然會孤單寂寞、艱辛坎坷，但能夠自由獨立地生活、過得自在輕松、活出自我與本真、真正實現自我發展，這是“女強人”選擇單身的重要原因。

（三）婚姻家庭

“女強人”面臨的尷尬處境還有婚姻家庭問題。她們平時大多忙于事業，無暇顧及家庭，將家庭所有事務都交付給自己的丈夫打理，收拾屋子、照看孩子、照顧老人等等事務，瑣碎而費神，時間久了難免會引起丈夫及家人的抱怨與不滿，同時也會遭受鄰里旁人的誤解和非議，輕者引發家庭矛盾，影響夫妻感情，更有甚者威脅到了婚姻。“女強人”也在努力處理好事業和家庭的關系，她們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來自外界的、家人的、自己內心的，她們其實更渴望家庭的和睦溫馨，期待得到家人的理解與支持，以便安心地打拼事業，在實現個人人生價值、改善家庭經濟狀況的同時，也能夠在家的港灣中得到充分休憩調整和愛的呵護。然而，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在注重工作事業的同時，勢必在處理家庭問題上會有所松懈，這是大多數“女強人”面對的兩難問題，有時為了避免家庭矛盾、增進夫妻感情、挽回即將破裂的婚姻，她們中的一些人選擇放棄打拼的事業，回歸家庭，將“女強人”的標簽撕去，努力轉變成傳統的女性身份與角色，在家相夫教子，而身份角色的突然轉變勢必給曾經的“女強人”帶來巨大的心理落差，造成諸多身心問題。

“女強人”所面臨的這諸多尷尬，歸根結底，依然是封建男權統治社會遺留下來的傳統思想觀念造成的。在傳統婚姻觀念中，作為女人，結了婚以后，就得主內，操持家務，照顧家人可以說就是女性的本職工作，天經地義，理所當然，世世代代的人都在遵照生活，相安無事，沒有人提出質疑，女性自己也被馴化得努力學做各種活計，力爭做好賢妻良母，照顧好家庭。“女強人”的出現，破壞了延續幾千年的婚姻規范和秩序，她們不被認可，她們的婚姻自然受到傳統觀念的阻撓和侵蝕，必然導致諸多問題。

五、我看“女強人”

“女強人”的稱謂，是男權社會中，由控制話語權的男性賦予女性的，明顯帶有性別歧視與偏見。“女”突出了性別，“強”可以理解為對女性打破傳統觀念中“男強女弱、男尊女卑”思想、身體力行地實踐發展并取得成功的一種狀態的表述，最后才落腳到“人”，而這完全是站在男性本位的立場與角度來評述的。同樣的自主獨立、敢打敢拼、事業有成，男性被認為是正常的，通常被稱為成功人士、企業家，女性卻被認為是令人驚訝的、不可思議的、反常的，被冠以“女強人”。言外之意，女性在工作或事業上做出點成就就屬于男性意料之外的，是不正常的，這對女性是何等的不公！

女性也是人，雖與男性有性別上的差異，但女性的能力大小與她是女人沒有任何關系，男性也是如此，沒有任何證據可以顯示人的能力與其性別之間有何關聯，而那些所謂的“男人理性，女人感性”之類的話語論調僅僅是人們長期在男權統治社會里形成的刻板印象造成的。

那些在擇偶時不想與不敢選擇“女強人”的廣大男性，為何不能換個思維，如果你能夠將“女強人”娶到手，那不正說明你的能力也不弱，比“女強人”還要強嗎？并且，在婚姻家庭生活中，“女強人”能夠在經濟上分擔比傳統女性明顯要多的責任，男性就不用一個人承受那么大的壓力，身心能夠放松些。“女強人”的睿智、理性與果敢，還能夠協助男性正確有效地處理各種事務。至于“女強人”選擇單身的婚戀觀，在當今多元化、尊重人權與自由發展的社會，應予以理解。選擇單身與否，因人而異，因為這是屬于個人的私人事務，每個人都有權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女強人”選擇了單身，是其主觀意愿的結果，在她看來，一個人生活沒有了太多束縛和牽絆，會更愜意、更精彩、更利于自我發展，我們應當予以理解與尊重。

職場女性，原本很平常的社會角色，由于女性自身的能力及取得的成就再加上性別，便被男權話語置于反常另類的境地被妄加論斷，到底是“女強人”自身真的反常另類呢，還是給予“女強人”稱謂并妄加評判的那些男性更反常另類呢？在現今這個多元化發展的社會，人們對諸如艾滋病患者、同性戀等此類邊緣群體都能夠逐步予以理解、接受與認可，廣大為事業與家庭努力付出的“女強人”群體更應該得到公眾的理解與認可。

參考文獻：

[1]李小江.解讀女人[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99.

[2]丁湘.“女強人”現狀之探析[J].重慶郵電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3，（4）.

[3]譚學純.話語權和話語：兩性角色的“在場”姿態[J].寧波大學學報：人文科學版，2001，（4）.

（責任編輯：姚 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