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漢字之音形義特點及與之相關的修辭

漢字由甲骨文、金文演變而來，是中華民族文明智慧的結晶。華夏先民以其對美的無限追求和聰明才智，孕育并發展了漢字，漢字也備受歷朝歷代的珍愛與重視。漢字由圖形到筆畫，由象形變為象征，由難變易，由繁到簡，風雨滄桑，凝聚著祖輩對社會與自然細致入微觀察體味的精髓！所有漢字，雖然只有點、橫、豎、撇、捺五種基本筆畫，但它們組成的字體，或疏可走馬，或密不透風，是一串靈動的音符，一幅飛動的圖畫，勁健、剛烈、奔放、豪爽、古拙、質樸、俊秀、端莊……不拘一格，變幻無窮。

我們用語言交流思想，傳達信息，不僅表達要準確無誤、清楚明白，還應力求形象、妥貼、鮮明，盡可能給人以深刻的印象和語言的美感。通常情況下，我們總是把修辭理解為對語言的修飾和調整，即對語言進行綜合的藝術加工。漢字是音、形、義三者的結合體，要探討和漢字特點相關的修辭，就應從漢字的音、形、義這三個方面入手。魯迅先生說：“漢字有三美，‘意美以感心，一也；音美以感耳，二也；形美以感目，三也’。”

一、音美以感耳——與漢字字音特點相關的修辭

漢字之美，美在那變幻莫測、極富音樂性的發音。“一聲平，二聲提，三聲轉彎，四聲降。”它的每一種發音都包涵了隱藏在漢字之內的美妙。人們所朗誦的詩歌、短文，在那靈活而又小巧的四種聲調的譜寫下，成了一篇篇動人的旋律。抑揚頓挫，輕重緩急。這些看似簡單的發音方式，卻串聯成了一首首關于漢字的贊歌。語音修辭是修辭的一個重要方面，優美的語音韻律能給人以美感。

1.力求音韻的和諧

在律詩中，平仄在本句中是重疊交替的，在對偶句中是相互對立的，這兩大類聲調在詩句中有規律的交替使用，也造就成了詩詞音調抑揚頓挫，悅耳動聽。例如：（1）瓜熟蒂落，水到渠成。（2）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例（1）中，聲調安排成平平仄仄、仄仄平平，讀起來抑揚起伏，猶如碧波翠浪，起伏蕩漾，給人以音樂的美感。例（2）中，本句平仄相間，上下兩句平仄相對，讀時給人以音樂的跳躍感，明快舒淡。

2.巧用諧音字

這是指使語句同時關顧諧音雙關，利用語音條件同時關顧表面和內里兩種意思，言在此而意在彼。如毛澤東的《蝶戀花·答李淑一》中有：“我失驕楊君失柳，楊柳輕飏直上重霄九。”“楊柳”表面上指的是楊花、柳絮，實際上毛澤東同志指的是楊開慧、柳直荀兩位烈士。又如，近年來一些廣告詞也利用了諧音雙關的手法，“默默無‘蚊’，‘寢’用彩虹。”巧妙地用“蚊”“寢”替代“聞”“請”，讓人一目了然，知道是做蚊香的廣告，在表意上也十分簡潔：睡覺時用了彩虹蚊香，就不會受蚊子的侵擾。

有些歇后語就是利用諧音雙關的手法構成的，如：高山打鼓——撲通、撲通（不懂）；狗頭上插角——裝羊（佯）。

二、意美以感心——與漢字字義特點相關的修辭

漢字的美，美在那多種多樣、與形相互聯系的義。看著“翟”字，會使人想到一只展翅高飛的大鳥；看著“笑”字，會在眼前浮現出一個臉上滿是喜悅的小寶寶；看著“巍峨”，會感覺到一座高大險峻的山峰頓顯眼前。是啊！這便是漢字義的魅力。它的義與形相互結合，使人不僅為它的一筆一畫感嘆，還會為它那多彩的解釋與聯想而發自肺腑地欣賞和贊佩。

和漢字字義特點相關的修辭主要是就有意義的詞字和語素字而言的。從意義入手選用、錘煉這兩種漢字，才會準確、鮮明和生動，在表達上產生精當貼切、含蓄深厚的效果。歷來傳誦的王安石的《泊船瓜洲》中有這樣兩句：“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綠”字是點睛之筆，既有動態又有靜態之美，更有比擬的修辭效果。寫出了生機勃勃，春滿江南的形象，也表達出了作者的心境。張繼的《楓橋夜泊》中“夜半鐘聲到客船”的“到”字用得傳神。夜半寒山寺的鐘聲傳到客船上，更增添了羈旅之人的愁緒。比擬手法的運用恰到好處，和“綠”字有異曲同工之妙。

三、形美以感目——和漢字字形特點相關的修辭

漢字之美，美在那時而飄逸俊朗、時而粗獷豪放、時而又華美靈巧的形。別小看了漢字中的“橫豎撇捺點勾提”，這些筆畫看似如此普通又如此平凡，但正是因為這些筆畫才勾勒出了漢字。

從文字形體結構來看，漢字呈平面組合的方塊形，漢字在外部形體結構上是獨特的，是平面組合的方塊形體，所以漢字又叫“方塊字”。漢字字形的特點造成了和線形文字不同的修辭方式。線形文字在拆字、合字時只能在一個維度上前后拆合。漢字則不同，漢字既可以前后拆合，也可以上下拆合，甚至可以只拆出字體的一個部分，大大豐富了修辭方式。

1.拆字的運用

一般是將一個合體字拆分成或拆出一個或幾個可獨立成字的部件，具有一定的有理性，使人讀來意味十足。如：“政從正出，財自才來。”這是財政局的一副春聯，十分巧妙地利用了漢字字形的特點，將“財政”兩字分別拆出了“才、正”，用十分活潑的方式道出了“資財”是由有才氣的人通過不懈努力奮斗得來的，“政治”應從“正氣、正理”中生出的道理。語言簡潔明了且說理透徹，令人信服。

魯迅先生也用過拆字的方法。他的《且介亭雜文集》中的“且介”二字就是從“租界”中拆出來的。這樣既揭露了北洋政府的腐敗無能，又表現了魯迅先生和白色恐怖不屈不撓斗爭到底的精神。

2.合字的運用

將幾個漢字合成一個漢字，表達某種特定的含義。如《三國演義》中有這樣一段記載：“操嘗造花園一所；造成，操往觀之，不置褒貶。只取筆于門上書一‘活’字而去，人皆不曉其意。修曰：‘門內添活字，乃闊字也。丞相嫌門口闊耳。’于是再筑墻圍，改造停當，又請操往觀之，操大喜。”

又如，在董卓稱皇之前就有：“歌曰：‘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歌聲悲切。”“千里草”合成“董”字，“十日卜”合成了“卓”字。歌謠的意思是說：董卓不得生。可見合字的用法也是十分廣泛。

3.拆、合字的綜合運用

在人們的實際語言運用中，會出現拆字和合字的方法綜合起來運用的現象，以求達到理想的表達效果。如：“或入園中，推出老袁還我國；余行道上，不堪回首問前途。”合字的方法，將“或”字加上“囗”成為“國”，“園”字去掉“囗”成為“袁”；“余”加上“辶”成為“途”，“道”去掉“辶”成為“首”，拆字、合字都運用得十分靈活，在意義的表達上也十分清晰，深刻地反映了此聯的作者對于袁世凱復辟帝制、禍國殃民的痛恨之情，對國家的前途命運也是一片渺茫。通過一副“拆合字”的對聯，表現得淋漓盡致。

一般認為，研究修辭就應從表達方式、表達效果的角度去研究語音（語言的物質外殼）、詞匯（語言的建筑材料）、語法（語言的結構規律）的運用。但是筆者是從漢字的自身出發，研究與漢字特點密切相關的修辭現象，這并不是標新立異，而是為了向大家證明，漢字本身就可以在運用中獲得非常好的修辭效果，應該加以足夠的重視。當我們走進古老卻又現代的漢字時光長廊，文字編織的畫面豐沛而富動感，節奏與旋律之美、力度與速度之美、變化與和諧之美，賞心悅目。漢字形象而深邃的意韻、直觀而雋永的啟迪，總讓人感到美妙、神奇與親切。讓我們用心體味祖國文字的美麗，不斷提升自身審美情趣、豐富美感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