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琳,劉 波
(西北工業大學人文與經法學院,陜西西安710129)
使用語料庫檢索工具對語言進行量化分析并得出真實有效的數據,能夠發現用傳統方法難以發現的語言現象,從而更加客觀科學地描述和解釋語言現象。本文通過自建小型語料庫,借助AntConc和Wordsmith軟件對朱自清散文《匆匆》以及分別由張培基和朱純深翻譯的兩個英譯本進行統計,通過對比兩個譯本的高頻詞(high frequency words),類符/型符比(type/token ratio)和平均句長(sentence length),從形式上分析兩篇譯文的句法特征。在進行定量分析的前提下,對典型句子進行定性分析,從而比較分析在句法使用層面兩個英譯本的優劣,以期進一步展示相關散文翻譯的客觀性。
功能語言學家認為形式是意義的體現,這說明了在翻譯中保持譯文與原文的形式對等與保留其內容同等重要。關于這個問題,奈達認為:“所謂翻譯,是指從語義到文體在譯語中用最貼近而又最自然的對等語再現原語信息。”[1]文體,即文章的風格或體裁,也就是指文章的形式。每個譯者都致力于追求形式與內容的基本統一,然而卻常常難以實現,尤其是在文學翻譯中。原語與譯入語在表達方式和表達習慣上的不同,構詞、語序和句法結構等方面的差異常常使得譯者在翻譯過程中遭遇瓶頸,很難擺脫所謂的“翻譯腔”,譯文不符合目的語讀者的語言表達習慣。然而,形式對等并不是生搬硬套,任何能用一種語言表達的東西也能用另一種語言來表達。一篇好的文學翻譯,譯者應先捕捉原作的思想、感情、風格、神韻,然后獨具匠心地把它們表現在另一語言中。根據韓禮德的功能文體學理論,語言功能在文體分析中是連接突出的語言形式與作者的整體意義的中介。此處,韓禮德傾向于把突出看做獲取常規和數量上的突出,即詩歌或散文語篇中一些模式,語音,詞匯和結構上的規則現象在語篇中從某種程度突顯出來,通過發現這種突出對作者整體意義的貢獻來看它的文體效應[2]?;诖耍巴ㄟ^語料庫進行研究,對一些難以捉摸的、不引人注目的語言習慣進行描述、分析、比較和闡釋,比較令人信服地說明譯者的烙印確實存在”,從而對語言本身也能夠進行客觀的描寫,并對存在的語言現象給出一個客觀合理的解釋[3]。
本文采取以定量研究為主,定性研究為輔的方式對漢語語料和兩篇風格相異的英語譯文進行對比分析。首先把朱自清的散文《匆匆》的漢語原文,以及分別由張培基和朱純深兩位翻譯大家翻譯的英譯本轉換成TXT格式保存,保存時把文檔的編碼存成unicode(utf8)格式,以便AntConc軟件識別。然后用ICTCLAS分詞系統對漢語原文進行自動分詞,便于AntConc軟件檢索。最后利用軟件對漢語文本和兩個英譯本分別進行單詞索引、計算出類符/形符以及平均句長。直觀的數據呈現更利于對比分析譯文的特點,通過檢索發現兩篇譯文在選詞,句子結構與句法處理方面的特點,從而評判哪篇譯文更加忠于原作的風格與情感,能準確地譯出語義連貫譯文,并能夠更貼切地表達出原作的深層含義,從而更勝一籌。
運行AntConc中的wordlist工具,可以得到表1所列的原作及兩篇譯文的詞頻表,進而用提取的高頻詞匯來分析譯者的翻譯風格和特點。為了方便分析,本文截取了頻率較高的前十個詞,按出現的頻率從高到低依次排列。如表1所示。

表1 高頻詞匯表
從表1中可以發現,張的譯文中使用and的頻率占頻次表的第五位;而朱的譯文中and只占第十位。這說明張譯文中長句和并列句使用較多,朱譯文中則多采用簡練的短句。《匆匆》的原文全篇形式工整,多采用排比并列句式,語言節奏感強烈,句式靈活,非常具有抒情性和感染力。相比之下,則張的譯文更多地與原文的形式相對等,節奏明快,通曉自然。以下將舉例進一步分析兩篇譯文風格的差異:
原文:在逃去如飛的日子里,在千門萬戶的世界里的我能做些什么呢?只有徘徊罷了,只有匆匆罷了;在八千多日的匆匆里,除徘徊外,又剩些什么呢?
張譯:Living in this world with its fleeting days and teeming millions,what can I do but waver and wander and live a transient life?What have I been doing during the 8,000 fleeting days except wavering and wandering?
朱譯:What can I do,in this bustling world,with my days flying in their escape?Nothing but to hesitate,to rush.What have I been doing in that eight-thousand-day rush,apart from hesitating.
原文第一句中包含了兩個并列短語“在逃去如飛的日子里,在千門萬戶的世界里”。張譯成“with its fleeting days and teeming millions”,保留了這種并列結構。使用“teeming millions”與原作“千門萬戶”的夸張手法相吻合,達到了貌不似而神似的境界。而朱譯成“in this bustling world,with my days flying in their escape”,分別用了一個介詞短語和一個獨立主格結構?!癰ustling world”雖也表達了原文的信息,但詞義較為欠缺,表示熙熙攘攘的,忙亂的世界。整體上不如原文句式對仗,也抹殺了原文結尾的韻律,不夠詩意。
第二句“只有徘徊罷了,只有匆匆罷了”,用“徘徊”和“匆匆”生動形象地表達出了作者心中對時光飛逝深深的無奈,焦慮之情。朱的翻譯“Nothing but to hesitate,to rush”,雖然句式簡潔明了,但“hesitate”一詞多用于將要或想要做某事之前的猶豫不決,有不愿意或不確定做某事之意,不足以表達出作者心中的復雜感情,而張的譯文“what can I do but waver and wander and live a transient life?”,此處的“waver and wander”把原文作者心中的彷徨之情表達的十分到位,并且這種表達頗具韻律,讀起來朗朗上口,符合原文明快的節奏感。
“類符(type)指語料庫中不同的詞語,形符(token)指的是語料庫中所有詞語的類型。類符/形符比指所研究的語料中類符和形符的比率?!保?]對文本進行AntConc索引后得出張培基的譯文類符總數為250,形符總數為480,類符/形符比為0.52;朱純深的譯文類符總數為242,形符總數為470,類符/形符比為0.51?!邦惙畏仍谝欢ǔ潭壬戏从沉苏Z料的用詞變化性。類符形符比值越大,表明該文本中所使用的不同詞匯量越大,反之則越少。通過類符形符比值的大小,可以比較不同語料庫中詞匯變化的大小。”[5]從這一點來看,張的譯文與朱的譯文差別不大,僅有0.01之差。因此,張的翻譯相對而言用詞范圍略廣些,用詞變化性也略大一些。眾所周知,英語文章中重復用詞乃一大禁忌。對比兩篇譯文,張的譯文中使用了多個同義詞來表達原文內容,符合英語用詞不重復、靈活、新穎的特點。比如對文中“匆匆”的譯法,張用了“transient days,transition,fleeting presence,live a transient life,fleeting days”等五種表達方式,使得文章更具文采,增色不少;而朱則多用“rush,haste”,雖也與原文意思相對照,卻使文章略顯單調,淡而無味。
檢索分析平均句長能夠發現譯者在翻譯過程中對句子的處理方式?!捌骄溟L是指文本中的句子的平均長度。雖然句子的長度與句子的復雜程度并不是同一回事(如簡單句也可寫的很長),但就整個語料庫而言,句子的長短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句子的復雜程度。”[6]句子是構成語篇的基本要素。要看譯文的語篇是否連貫、有邏輯性,就要看譯者對句式的靈活使用以及對整篇文章結構的準確把握的能力如何。Butler“按長度把句子分為三類:短句(1-9個詞)、中等長度句(10-25個詞)和長句(25個詞以上)。”[7]按照這種劃分,我們把兩篇譯文導入WordSmith軟件進行檢索,用得出的數據來分析譯文在平均句長上的區別:

表2 平均句長
從表2的數據可以看出,翻譯同一篇文章,張的譯文共有32個句子,其平均句長為15.06;而朱的譯文共27個句子,平均句長為17.33;原文共有23個句子。由此能夠得出結論:在翻譯的過程中,張更多地使用了斷句的方法,把原文中的長句切分開來,再用連接詞將整個語篇巧妙的銜接起來。而朱的譯文雖然在句子總數上最接近于原文,卻有點過于受漢語影響的趨勢,翻譯后的英文句式缺乏變化,較為單調。在漢譯英的過程中,能夠恰到好處地將短句并列為長句,長句切分為短句,根據地道的英語表達法調整語序,處理銜接,才能使譯文通曉自然,讀起來更加地道。散文的思想感情豐富,形散而神不散,要想傳神地表達出原作的內容兼情感,則必須在遣詞造句上多下功夫。句式的靈活變換能夠使譯文整體上更加簡潔明快,短句太多易使讀者感到疲憊,長句太多又易使讀者感覺乏味,因此要注重二者的結合,才能翻譯出更好的譯作。對比原文,下面將舉例加以說明:
(1)原文:燕子去了,有再來的時候;楊柳枯了,有再青的時候;桃花謝了,有再開的時候。
張譯:If swallows go away,they will come back again.If willows wither,they will turn green again.If peach blossoms fade,they will flower again.
朱譯:Swallows may have gone,but there is a time of return;willow trees may have died back,but there is a time of regreening;peach blossoms may have fallen,but they will bloom again.
原文用了三個排比句,結尾處押韻,讀起來朗朗上口。對比它的兩個英譯本,張的譯法完全保留了原文的句式和押韻,每句都以if為首,讓人聯想到雪萊(Shelly)的名句If winter comes,can Spring be far away,使散文更加富于詩意,十分傳神。從句法特征上分析,整段都用了一般現在時,表示恒常的事實,即時間的流逝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暗示讀者要珍惜時光。相比之下,朱的譯文句式也比較對仗,也許為了避免重復,最后一句去掉了“there be”結構。全段采用了“have+過去分詞”的形式,用在文章的主題下欠妥。句末也不夠押韻,不如張的譯文貼切。
對比兩篇譯文,張培基先生的譯作整體上略勝一籌,因為他能夠精準地把握原文中的思想感情,用詞更為貼近原文的意思,在句法結構上也處理的游刃有余,更好地體現了原文的中心思想,使讀者能夠置身于原作的精神世界之中,與朱自清先生一起感嘆時光的飛逝。本文在數據分析的基礎上對兩篇譯文在選詞,句法處理,譯文風格等方面進行了探究,是將語料庫應用于文學翻譯對比方面的初步嘗試。但本文不足之處在于語料太少,僅僅用一篇譯文作為例證尚且不足,日后有更多用語料庫分析文本的文章出現,才能更好的證明語料庫應用于文學翻譯的積極作用。
[1]Nida Eugene A,Charles R Taber.Theory and practice of translation[M].Leiden Brill,1969.
[2]Halliday M A K.Linguistic function and literary style:An inquiry into the language of William Colding’s The inheritors[A].In S.Chatman(ed.).Litrary Style:A Symposium[C].0UP,1971.
[3]張美芳.利用語料庫調查譯者的文體[J].解放軍外語學院學報,2002,(3):54-57.
[4]孔凡勇.簡評《紅樓夢》兩譯本中詩詞翻譯的譯者風格——一項基于語料庫的研究[J].外語藝術教育研究,2011,(4):30-34.
[5]王家義.《我的童年》兩英譯文風格的語料庫考察[J].瘋狂英語·教師版,2009,(1):118-122.
[6]楊惠中.語料庫語言學導論[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2,(3):54-57.
[7]Butler,Christopher.Statistics in Linguistics[M].0xford:Basil Blackwell,1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