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郎友興
(浙江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
民主政治建設的浙江經驗
□ 郎友興
(浙江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
三十多年的改革開放,使浙江的經濟有了長足的發展,社會生產力不斷地解放和發展, 綜合實力和經濟總量迅速提升,城鄉人民生活水平顯著提高, 已經從根本上擺脫貧困, 并解決了溫飽,進而達到小康, 并開始向富裕轉變,進入到“物質富裕、精神富有”的發展關口,尤其在民營經濟的發展走在全國前列。事實上,浙江的社會政治也有了巨大的演變,浙江的民主政治建設已經先行一步,也走在全國前列,但這一方面卻沒有得到足夠的關注,三十多年浙江政治發展的經驗也沒有得到很好的總結與研究。
經濟的發展促進政治的變化,而民主政治的推進又反過來促進經濟的發展。浙江經驗的發展尤其民營經濟的壯大與發展為浙江政治發展、民主政治建設提供了基礎。浙江省是我國市場經濟發展最早的地區之一,這是浙江省推進和深化民主政治建設的根源之所在。事實也是如此,浙江地方政治發展與民主政治建設能夠先行一步背后最根本的推動力是民營經濟及其影響力。在認識與總結浙江經驗時,要充分意識到民主政治是浙江經驗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一個不可或缺的部分。
改革開放以來,浙江省在推進黨內民主政治、地方和基層民主政治建設方面作出了不少探索。事實上,浙江省第十三次黨代會報告已經作出了精到的歸納:“民主政治建設有序推進,各領域法治化水平顯著提升。”“認真研究部署新形勢下人大、政協工作,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不斷完善。”“基層黨組織領導的城鄉基層群眾自治機制得到健全。”“立法工作進一步加強,法治政府建設成績顯著,司法體制機制改革不斷深化,執法規范化水平顯著提高,全社會民主法治意識不斷增強。”不妨擇其主要的來說一說。
從自薦海選”到“村務監督委員會”,深化與完善了浙江村民自治的機制。 2005年3月,杭州市余杭區塘棲鎮唐家埭村以“自薦海選”的方式選出村委會成員,這在全國基層民主選舉中首開先河,受到國家民政部的高度肯定。2004年2月武義縣在白洋街道后陳村開展完善村務公開與民主管理試點工作,探索村級民主監督體制與機制,這就是馳名中國的“村務監督委員會”的來源。爾后天臺縣創建的“村民提案制”、仙居和寧波等地創立的村務“公決制”、衢州市的“五步工作法”等,都在不同層面進一步豐富與完善了村民自治的機制。
從“工資協商”到“工會維權”,創建了社會(企業)民主的新形式,有效地維護了職工的利益,從而推進了和諧社會的建設。2003年,溫嶺市新河鎮政府為解決當地非公有制經濟勞務糾紛而想出來一個點子——行業工資集體協商制。這一做法得到溫家寶總理的充分肯定。2000年10月,義烏市職工法律維權協會(2005年1月更名為義烏市總工會職工法律維權中心)成立,一種新的工會維權模式產生。2004年,中共中央總書記胡錦濤對這一做法作出重要批示,2008年獲第四屆中國地方政府創新獎。
從“民主懇談”到“民主促民生”,拓展了地方民主決策的渠道、完善了地方政府民主治理的機制。民主懇談發端于1999年溫嶺市松門鎮“農業與農村現代化教育論壇”。民主懇談逐步推廣到溫嶺的政府機關和非公企業,鄉鎮重大事務決策、政府職能部門處理公共事務及黨內民主生活會都廣泛引入了民主懇談機制,爾后溫嶺市把民主懇談的方式引入人代會,讓民眾與代表參與到公共預算的審核和監督過程中來,形成了“參與式預算”。2004年3月,溫嶺民主懇談獲得第二屆“中國地方政府創新獎”。杭州市從2000年以來,先后在公民評議政府、市長熱線、機關效能建設、人民建議征集、公民參與城市規劃等方面進行了創新,形成了以“參與式”為亮點的“民主促民生”城市治理模式,包括“開放式決策”、“市民投票”、“重大工程建設”民主參與等機制。
在城市社區,如何實行民主管理,浙江也有不少值得全國關注的經驗,例如,寧波市海曙區的“選聘分離”制度,杭州市下城區的“五位一體”、“五力合一”、“三評互動”的“現代和諧社區”發展新模式。此外,在社會組織的管理與如何發揮新型社會組織的作用,政務公開化,行政決策民主化,人大立法聽證諸多方面,浙江也積累了相當多的經驗。
盡管浙江在民主政治建設方面取得了引人注目的成就,并在全國如同民營經濟一樣,先行一步,領先于其他區域,但是依然面臨著一系列新挑戰、新問題。浙江省第十三次黨代會報告已經明確地指出了浙江省今后民主政治發展的方向與任務:“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加快建設法治浙江。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有機統一,貫徹科學執政、民主執政、依法執政要求,推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制度化、規范化、程序化。要進一步健全黨總攬全局、協調各方的體制機制,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深入推進法治建設,加強對權力運行的制約和監督,維護社會公平正義,不斷提高社會法治化水平。”簡單說來,浙江民主政治建設未來要在三個方面著力。
第一,民主治理機制的可持續性。當人們觀察中國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來的變化時,一個現象相當引人注目,那就是地方制度創新無數,并且人們往往將這些制度創新視為中國經濟與社會、政治發展的一個重要因素。但是,就在這些制度創新的案例中有一個現象卻并沒有引起人們足夠的關注和認真的分析研究,那就是,這些制度創新多半缺乏可持續性,創新得快,消失得也快,也就是說,這些制度創新的壽命不長,可持續的不多。制度創新是容易的,但是創新后的制度要鞏固下來卻是不簡單的。個中的原因當然是多樣的,復雜的,各不盡相同。這就有了一個可持續的問題。如何持續?
第二,制度化的建設。創制只是一個開端,但是,重要的是創新出來的制度要有一個持續性,這就是需要制度本身的制度化。所謂制度化就是“組織與程序獲得價值觀和穩定性的過程”。簡而言之,制度化就是制度非常穩定,有結構性,被廣泛接受。公眾參與地方公共事務制度化的一個重要方面就是參與的規范化和程序化。以往各地政府推行的“新政”模式都或多或少存在著運動化和隨意性的態勢,缺乏長效的制度規則是其中最大的硬傷。
第三,具有地方特色(特性)的社會主義公民文化的建設。“什么制度是不可逆轉的,沒有,制度沒有不可逆轉的。法律定了,憲法定了,甚至運作若干年了,從上到下都一致了,也都是可以逆轉的。唯獨現代公民的政治人格形成后不可逆轉。所以我覺得在推進制度改革之外更應該看重公民教育,關注公民文化的培育。”民主治理機制的可持續性,依賴于公民文化的成熟,而公民文化成熟的一個標志就是民主治理成為一種習慣,成為官民的共識。因此,需要從習慣的形成、共識的達成等方面來推進民主的鞏固、民主治理機制的可持續性。
總之,當我們回顧浙江改革開放三十多年的成就時,不應忽視浙江人民在民主政治建設所取得的成就,以及在全國的領先性。當然,浙江的領先理應被置于中國整個政治社會經濟背景中,如經濟類型、發展水平的變化。某種程度上看,浙江的變化就是整個中國的變化,浙江的發展與演變的邏輯提示著整個中國的發展與演變的邏輯。
責任編輯:徐友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