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節用”思想對建設現代社會的啟示

□ 黃建聰

墨子“節用”思想對建設現代社會的啟示

□ 黃建聰

墨子認為，要使國家強大，人民富裕，必須提倡“節用”思想，崇尚節儉，努力耕作，強力從事，互幫互助。墨子反對統治階級奢侈浪費，“節儉則昌，淫逸則亡”。現代社會，由于對自然資源的有效開發，人們物質生活相對富足，但如果不注意保護環境，節約能源，勢必會造成資源的浪費和環境的污染。墨子“節用”思想對我們今天建設資源節約型和環境友好型社會有很好的借鑒作用。

墨子 資源節約型社會 環境友好型社會

墨子，名翟，戰國時期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是先秦墨家思想的代表人物。墨子提出了十大治國主張，即“兼愛”、“非攻”、“尚賢”、“尚同”、“尊天”、“事鬼”、“非樂”、“非命”、“節用”、“節葬”，其中，“節用”思想在《墨子》一書中占的篇幅很大，是墨家的主要思想，它與“非樂”、“節葬”思想直接相關，并且是“兼愛”思想的支點。《史記》記載墨子極其簡略，用24字概括墨子生平：“蓋墨翟，宋之大夫，善守御，為節用。或曰并孔子時，或曰在其后。”“善守御，為節用”是對墨子思想的概述，足見“節用”思想在墨子思想體系中的分量。深入挖掘墨子“節用”思想，對于引導科學的消費觀，建設“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社會”具有積極而現實的意義。

一、“節用”思想的社會背景

何謂“節用”？即節約開支，增加財富。墨子從國家、百姓、人民利益出發，要求統治者要崇尚節儉，人民努力耕作，重視固本開源，強力從事，創造并積累財富以備不時之需，以及按能力和績效進行分配。“節用”思想的產生，有其社會背景：首先，墨子所生活的時代，財富集中在少數統治者手中，他們“暴奪民衣食之財”，導致下層人民饑寒交迫，形成“富貴者奢侈，孤寡者凍餒”不公平的社會現象。墨子看到了社會物質生產和人們生活需求之間的矛盾，他痛恨這種不公，從國家興衰和廣大勞動人民的生存利益出發, 指出國家“節儉則昌, 淫逸則亡”，認為那種不顧生產對消費的決定和制約，盲目追求奢侈消費的行為，是治國的最大的禍患。第二，墨子的時代，生產力水平低，農業生產有賴于天時地利，自然條件又非人力所及，由于戰爭和饑荒，勞動力大量減少，除了加強農業生產外，作為財富的最大消耗者——統治階級，更應注重節用，如果“厚作斂于百姓,暴奪民衣食之財”, 其結果必然“其財不足以待兇饑、振孤寡，富貴者奢侈, 孤寡者凍餒”。

趙靖先生評價墨子思想時說：“在墨家的經濟思想體系中，生產論實際上成了節用論的從屬部分。在墨學十大綱領中，經濟方面的綱領只有一個：‘國家貧，則語之節用、節葬。’墨翟幾乎把一切經濟問題都納入‘節用’的范疇下，把‘節用’看做是解決一國經濟問題的不二法門。” 這種評價是十分正確的。

二、墨子“節用”思想內涵

墨子“節用”思想內涵，可概括為以下幾個方面：

（一）提倡節儉治國的政治理念

首先，為政者衣食住行應節儉。在墨子看來，衣食住行應以夠用為度，超過了便是奢侈，只有做到“節用”，財富才能成倍增長。“圣人為政一國，非外取地也，因其國家去其無用之費，足以倍之。”如何“去其無用之費”？墨子認為，統治階級在日常開支上應該注意節儉，例如，衣服是用來冬天御寒、夏天擋暑；房屋是用來抵雨雪、祭鬼神、別男女、防盜賊；兵器是為了能抵御寇亂盜賊，而非為了侵略別國；舟車是用來行陵陸川谷，以通四方之利。這些物件應以夠用為度，而不必加以修飾以求華美。可是當今偏有人喜歡聚集珠玉、鳥獸、犬馬，以修飾衣裳、宮室、甲盾、五兵、舟車，這就浪費錢財于無用之處。墨子認為，只有遵循“節用”的原則，不浪費勞力去生產那些奢侈品，國家財富才會成倍增加。所以他提出“凡足以奉給民用則止”，“諸加費不加于民利者，圣王弗為”，又花錢，又對百姓沒什么實際利益的事，堅決不干!

其次，為政者應減少花錢又費時的娛樂。墨子指出：“非以大鐘鳴鼓、琴瑟竽笙之聲以為不樂也，……然上考之不中圣王之事，下度之不中萬民之利。”（《非樂》）反對統治階級沉迷于舞笙管樂之中，因為它們“虧奪民衣食之財”，“將必厚措斂乎萬民”。墨子不是不知道流行音樂好聽，文藝晚會好看，可是那些玩意兒既不符合圣王治理天下的法則，也不符合百姓的利益，所以他反對搞那么多大型文藝晚會，反對建那么多豪華音樂廳，它們不僅要耗費天文巨資，而且耽誤正事，所以墨子大聲疾呼：“為樂非也！”

再次，貴族喪事要儉辦。在喪葬問題上，儒家以講究禮節著稱，孔子基本是主張厚葬的。墨子則主張“節葬”，在他看來，厚葬有很多害處，一是厚葬會造成巨大的浪費：“王公大人厚葬，棺槨必重，葬埋必厚，衣衾必多，文繡必繁，丘隴必巨”；諸侯厚葬，必然“虛車府，然后金玉珠璣比乎身，車馬藏乎壙，又必多為屋幕，鼎鼓幾梴壺濫，戈劍羽旄齒革，寢而埋之”；普通人家厚葬，也要“殆竭家室”，傾家蕩產。二是厚葬造成損壞人口，貴族講究用活人殉葬，“天子殺殉，眾者數百，寡者數十。將軍、大夫殺殉，眾者數十，寡者數人”，在人口負增長的春秋戰國時期，不僅殘忍，對社會危害實在太大。

（二）倡導各事其能的勞動思想

墨子不僅提倡節約，也強調生產的重要性，認為社會各成員應各事其能，每個人都應該做好分內之事，“賴其力則生，不賴其力則不生”(《非樂上》)。墨子說，人和禽獸不同，禽獸是“因其羽毛以為衣裘，因其蹄蚤以為绔屨，因其水草以為飲食”，所以不必勞作，而“衣食之材已具”。人類則不然，“君子不強聽治，即刑政亂；賤人不強從事，即財用不足。王公大人蚤朝晏退，聽獄治政，此其分事也。農夫蚤出暮入，多聚叔粟，此其分事也。婦人夙興夜寐，紡績織纴，此其分事也”，各人都有“分事”，只有把分內之事干好，天下才能免于饑饉。墨子為統治者樹立一個典型——大禹，他稱贊大禹為治理洪水親自抬筐揮鏟，櫛風沐雨，勞累奔波，終于匯聚地面的水而使它歸入大江河，安頓下萬家城邑，禹擁有天下之大，仍親自操勞，成了墨子心目中的“圣王”的代表。墨子還覺得社會應有分工的必要。“譬若筑墻然，能筑者筑，能實壤者實壤，能欣者欣，然后墻成也。為義猶是也，能談辯者談辯，能說書者說書，能從事者從事，然后義事成也。”（《耕柱》）社會成員中，既要有“竭股肱之力”的體力勞動者，又要有“稟其思慮之智”的腦力勞動者；無論是從事什么勞動，只有分工不同，都是值得敬重的。

（三）強調惜時貴時的生產思想

墨子崇尚節儉，以勞力創造財富，因此把珍惜時間看得很重要。因為在社會生產力低下的情況下，要使社會財富有所增長，勿奪農時，珍惜時間，努力工作便成為必然選擇。“光陰即金錢”，無論是“非樂”、“非攻”、“節葬”思想，其做法都與“惜時”分不開。墨子非樂，除了因為音樂浪費錢財外，惜時理念也是一個重要原因。他認為，如果“王公大人”日日聽音樂，就影響了“蚤朝晏退，聽獄治政”，農人日日聽音樂，就不能“蚤出暮入，耕稼樹藝，多聚叔粟”，婦人日日聽音樂，不能“夙興夜寐，紡績織纴”，所以斷定音樂是“廢國家之從事”（《非樂上》），浪費時間的玩意兒。墨子也反對儒家久喪之禮，儒家禮制規定，國君、父母、妻、長子死了，都服喪三年；伯叔兄弟庶子死了，都服喪一年；其余族人親戚，五月三月不等。這樣的制度在墨子看來，人生在世幾十年，服喪的日子倒占了大半，還有什么時間去做工呢？

（四）暢想互幫互助的理想社會

用自己的勞力和光陰，做完了自己分內的事業，還有余剩，拿去幫別人做；自己的資財，維持一身和家族的生活，還有余剩，拿去分給別人，這就是墨子互幫互助式的社會理想，這種思想在《天志篇》、《辭過篇》、《兼愛篇》皆有。“天之意，……欲人之有力相營，有道相教，有財相分也” (《天志中》) ；“退睹其友，饑則食之，寒則衣之，疾病侍養之，死喪葬埋之。兼士之言若此，行若此。”(《兼愛》下)。墨子用這樣的方法做到社會財富和勞力的不浪費。這種互幫互助式的生產生活方式，與孔子說“力惡其不出于身也，不必為己”，“貨惡其棄于地也，不必藏諸己”(《禮記·禮運篇》)的大同理想不謀而合，兩圣人的經濟學說，同歸宿到這一點。總而言之，都是夢想實現一種完全互助的社會。

三、墨子思想對建設資源節約型和環境友好型社會的啟示

墨子的“節用”主張，絕不是一般平民百姓及小農的勤儉節約思想，而是關于節約資源、為滿足社會多數人生存需求的政治主張。他的“節用”觀證明了低耗、節能的思想在我國有其久遠的理論淵源，與中央提出的建設“資源節約型和環境友好型社會”理念相吻合，節儉不僅要作為傳統美德進行提倡，還要作為一種新的民族精神進行塑造。對如何建設資源節約型和環境友好型社會，主要有六個方面啟示：

啟示一，要注重社會倡導，形成良好氛圍。墨子提倡“節用”治國的理念，把節能思想作為治國安邦的策略，對當前資源環境友好型社會有著十分重要意義。強化社會倡導，要做到：首先要提高全民對節儉重要性的認識；二是采取潛移默化的手段，使節儉深入人心；三是環境友好型社會建設中，注重政府推動形成的社會合力，努力使節約思想成為社會的習慣，通過樹立“環保”、“節儉”、“實惠”、“健康”理念，摒棄“攀比”、“虛榮”、“奢侈”等不正確觀念，養成良好的消費習慣。

啟示二，要注重官員帶頭，倡導公務節儉風；墨子提出統治階級在日常開支上應該注意節儉，為政者應盡量減少不必要的娛樂。這對當今公務節儉很有啟示。我國憲法規定：國家厲行節約。提倡節儉之風，既是一個重要的經濟問題，同時也是一個重大的政治問題。“歷覽前賢國與家，成由勤儉敗由奢”，“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尚之風，必偃”，官員在社會道德建設處于風向標的作用。官員帶頭，倡導公務節儉，對推動節約型社會的形成具有良性作用。

啟示三，要注重教育引導，形成社會共識；在日常生活用度上，我們不妨向兩千多年前的墨子學習，墨子不但自己遵守，也要求社會成員共同遵守。文化教育是實現和提升個人素質的重要途徑，在構建新型消費觀的過程中，我們就要通過各種渠道廣泛開展科學消費教育，不斷提高消費者個人素質和文明程度，努力使消費者成為身心健康、科學文明、全面發展的現代消費者，要讓節儉消費的理念落到實處，只有強化教育和引導，落實責任，才能使“節用”思想深入民心。

啟示四，要注重制度建設，形成社會規范；墨子認為，政府要采用經濟干預、制度保障，對現在節約型社會來說就是要特別重視行政約束、制度規范等手段促進資源節約型社會的形成，一種正確消費理念的形成，僅僅靠教育是不夠的，還要有科學的制度作約束，通過制度進行規范，更能起到引導、教育和深化效果的作用，保障節約型社會的實現。

啟示五，要加大科技投入，倡導節能創新。墨子不但是一位偉大的思想家，更是中國歷史上偉大的科學家，他不僅提倡“節用”，“強力”，也重視科技開發。墨子節約思想，為我們開展科技節約型社會建設指明方向，當前，要力推綠色能源新產品，建設節約型社會，除了節儉理念外，更要注重科技進步。經費上加大投入力度，并形成良好的科技投入體制機制，通過科技體制和機制創新，真正走出一條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社會建設之路。

第六，要注重社會奉獻，形成友好環境。墨子認為，在消費方面適度就行，但主張有節余時，去幫助別人。這種社會理想，對推動社會道德文化建設，增強奉獻意識，倡導互助友愛，提倡節儉，反對浪費等都具有非常重大的現實意義，墨子思想所包含的政治智慧，給人以啟迪，對當今社會事業仍有積極的借鑒作用。

四、結語

墨子在兩千多年前就認識到資源的有限和消耗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區分了生存需要和享樂需要的不同，認為生存需要是必須的、正當的，而過分的享樂需要則是多余的、不正當的。他絕不反對人們去追求必要的生活需要，但堅決反對過度的享樂、反對無節制的浪費資源，這在中國消費經濟史上獨樹一幟。墨子也許未從人類可持續發展這一高度認識“節用”的價值，但其“節用”思想已經深深扎根在人民的心中，它是中華民族的寶貴財富，也是當今維持人類可持續發展的必然選擇。

作者黃建聰，女，金華職業技術學院講師（金華 321007）。

責任編輯：孫艷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