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維轉換與公示語英譯*

劉 揚

(湖南第一師范學院外語系，湖南長沙410205)

公示語是一種給特定人群觀看、以達到某種特定交際目的的特殊文體，其應用范圍非常廣泛，幾乎涉及到我們日常生活的各個方面，如街頭的路牌、廣告牌、路標、商店招牌、警示語、宣傳語、旅游簡介等等。(賀學耘，2006:57)它在方方面面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同時，其結構也比較特殊，給人以一種短小精悍，使人一目了然的印象。(余富林，2003:1)隨著我國對外交流的日益頻繁，外國人來得越來越多，公示語在對外交往中將有不可或缺的作用，因此準確英譯公示語有著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

一、思維轉換與翻譯

思維與語言、與翻譯有著密切的聯系，自然思維轉換與翻譯有著密切的關系。

(一)思維與翻譯

語言與思維密切相關。語言既是思維的主要載體，也是思維的主要表現形式。人的語言表達受思維方式支配，思維方式制約句子結構。英漢民族思維方式有著很大的差異，因而英語和漢語在表現形式上也會存在很大的差異。(劉揚，2011:46)

語言與思維緊密關聯的思想可以追溯到18至19世紀之交的德國著名語言學家洪堡特那里，他曾指出:“人從其自身的存在之中編織出語言，在同一過程中，他又將自己置于語言的陷阱之中;每一種語言都在使用該語言的民族周圍劃出一道魔圈，任何人都無法逃出這道魔圈，他只能從一道魔圈跳入另一道魔圈。”(徐行言，2009:147)

翻譯，即在源語和目的語之間進行成功的轉換。要完成這一轉換，就是要完成思維模式的轉換。我們將這一過程叫翻譯思維轉換。

(二)思維轉換與翻譯

翻譯思維不是一般的抽象思維。翻譯思維的特點是:翻譯者所接收到的“直接現實”是源語的語言信息系統，是源語的語言表層，而不是源語深層的概念。翻譯者的任務，是以源語的表層信息系統為依據，通過自己頭腦的判斷與推理，解決詞語語義系統中的各層次(語法的、邏輯的、修辭的)的關系，進入概念系統，即源語的深層結構。翻譯任務能否圓滿完成，第一步取決于翻譯者能否圓滿地解決詞語語義系統中的各項關系，構建起正確的語義結構，為源語概念系統到目的語概念系統的轉換創造基本的、首要的條件，使源語信息系統到目的語信息系統的轉換成為可能。

翻譯思維轉換的完成，必須經歷兩個階段，即理解與表達。理解是第一步，也是關鍵的一步。理解是表達的前提，不以有正確地理解就談不上確切的表達。但理解與表達通常是互相聯系、往返反復的統一過程，不能截然分開。當翻譯者在理解的時候，他已自覺或不自覺地在挑選表達手段;當翻譯者在表達的時候，他又進一步加深了理解。(劉宓慶，2005:84-85;張培基等，2007:9)然而，翻譯思維轉換過程，并不像上面所表達的那么簡單，它是一個極其復雜的過程，在理解階段，必須對源語中的思維內容(即語言材料，或稱語碼)進行分析(即解碼)，然后進行思維轉換，換成合乎目的語的表達習慣的思維內容(即換碼)，重新表達出來。

二、思維轉換與公示語英譯

由于漢英思維方式的差異，漢英公示表達有很大差別，因此在漢英公示語翻譯過程中，要在充分理解的基礎上進行思維轉換，以重寫的形式表達出來。

(一)意象轉換

漢語重形象思維，英語重抽象思維。漢英語言之間的意象往往難以一一對應，需要再造。龔光明認為，翻譯創造思維過程經歷四個階段:表象—意象—再造意象—描述意象。(2005:10)一代玄學大師王弼曾論述:“夫象者，出意者也。言者，明象也?！?1980:609)意用象來表達，象用言來表達。因此在漢英翻譯中，理解階段通過語言符號把握原文的象，揣得原文的意;到了表達階段，在獲得了原文的意之后，轉換成文章的象，然后化為譯文的語言表達。

例句1:步行街

原譯:a walking street

意象重組:行人街

分析:A walking street指路寬可走機動車但規定禁止機動車通行，只準步行的街道。因此，a walking street在此難以為譯語讀者所接受，需要重新創作。用漢語重寫“步行街”為“行人街”，原文的“步行”之意才能通過譯語的象“行人”得以表達。而英語中恰好pedestrian street與之意象、概念和意義都相一致。將經過思維轉換和意象再造的譯語重寫為 a pedestrian street，不僅不拘泥于原文的表達方式，符合英語語言規范，也將原文的韻味傳達了出來。(王愛琴，2012:99)

例句2:暫停收款

原譯:Stop Cashier

意象重組:該窗口暫時關閉

分析:暫停收款，譯成stop cashier，這是北京某商場的一個公示語。“暫停收款”字對字翻譯成“stop cashier”似乎“工整”加“嚴謹”。然而，只是查找字典構成的單詞組合替代不了目的語同樣情景、同等功能“對等成分”的“引進”。學英語，做翻譯，似乎長期培養，習慣自成，就是從工具書中找“答案”—詞匯的解釋、用法、譯法。信息化、國際化加速了多元文化的交流。工具書，尤其是通用詞典，滿足的僅僅是使用者的一般需求。而像“暫停收款”，在《漢英雙語現代漢語詞典》中是沒有對應譯法的，“暫?！焙汀笆湛睢币彩欠謩e解釋，單獨提供“對應”語匯的。考慮到以往公示語更多的是一個城市的點綴，服務對象也不是來華旅游、經商者為主，所以，這種“字對字”的翻譯方法非但沒有受到管理者的規范，也沒有得到學術屆的糾正。(王穎等，2007:214)

Stop Cashier是否給人“捉住會計員”的感覺呢?此譯恐怕難以為目的語讀者所接受，需要重新創作。用漢語重寫“暫停收款”為“該窗口暫時關閉”，原文的“暫停收款”之意才能通過譯語的象“該窗口暫時關閉”的以表達。而英語中恰好有Position Closed與之意象、概念和意義相一致。將經過思維轉換和意象再造的譯語重寫為“Position Closed”，就能符合譯語讀者的思維習慣，能為譯語讀者所接受。以下所列是類似的例子。雙向車道:Two-way Traffic;人行過街地道:Underpass for Pedestrians;車輛調頭區域:U-turn Area;外來人員停車處:Visitors Parking;禮讓先行:Yield;有人:0ccupied;

請隨便閱取:At Your Service;全天有效:At Any Time;問詢處:Information/Inquires/Inquiry 0ffice;失物招領:Lost and Found.

(二)邏輯轉換

漢語是意合語言，銜接手段不像英語那樣豐富，因此，語言與邏輯不一定相符，歧義的情況也比英語要多。我們自己理解起來沒有難度，然而，英譯后照搬漢語的邏輯肯定行不通，邏輯轉換在所難免。語言運作是邏輯思維、形象思維與直覺思維綜合運作的表現。原著是原文作者三種思維形態綜合運作的成果，而邏輯思維是翻譯的主體形態(劉宓慶，2001:376)。翻譯的行文思維擴展階段是保證邏輯思路的清晰、嚴密，行文措辭擴展階段的任務主要不是解決秩序化問題，而是解決美辭化問題(龔光明，2005:122)。翻譯不應該被看作一項單純的語言活動，而應該被看作一項邏輯活動(Rádo，1979)。漢英翻譯過程中，必須透徹理解原文，挖掘出各部分之間的邏輯關系，找出邏輯關聯，并根據英美人的思維習慣進行邏輯重寫是表達中思維轉換的一種思維寫作。(王愛琴，2012:99-100)

“賓客止步”是娛樂場所很常見的公示語，有人將其譯為“Guest go no further”，有人將其譯為“Stop”，有人將其譯為“Guests，Stop Here”，這些譯文不僅將原文的信息丟失了，而且很容易引起譯文讀者的誤解。倪傳斌、劉治(1998:19)談到:“筆者在給一群美國朋友當翻譯時，曾鬧過這樣一個笑話:參觀結束后，有幾位朋友遲遲未到，派人去找，結果他們在一塊‘Passengers，Stop Here!’的公示語旁等我們。原來，這是一塊標有英漢兩種文字的標記語牌，上面的漢語寫道:“游客止步!”那幾位遲遲未到的美國朋友見到標記語牌后，就在那等我們了。(轉引自賀學耘，2006:57)現在，我們將“賓客止步”進行一番分析:賓客止步→賓客走到這里打止→前面不能進入賓客了→根據英文是靜態語言，喜歡用名詞，而且公示語宜簡明的特點，我們將其譯為:No Visitors.

(三)正反反正轉換

英語和漢語中均有從正面或反面表達一種概念的現象。翻譯時，漢語有些從正面表達的公示語，英語中可以從反面來表達;漢語有些從反面表達的公示語，英語中又可以從正面來表達。

例1:勿動展品

這是寫在展品小標記牌上的公示語，它揭示參觀者勿動展品。有人譯為:Please don’t touch the exhibits.其實，只需“勿動”二字即可說明問題，小標記牌放在展品上，普通人一看便知不能動的是展品，而不是別的東西。譯文中的exhibits顯得多余，我們從正面來翻譯這個公示語，可譯為:Hands 0ff!很多地方可用Hands 0ff!來表示“請勿用手觸摸”這個意思。漢語是從反面的角度來告示人們，但英文卻要從正面的角度來表達該意思。類似的有:勿踏草地:Keep 0ff the Grass.切勿入內:Keep 0ut.非工作人員不得入內:Staff 0nly.未經許可，不得擅入:Authorized Personnedl 0nly.不可接近鍋爐:Away from Boilers.請勿將手伸入換氣扇內:Keep Hand Away form the Ventilator Blade.不要踩紅線:Stand 0ff Red.不要讓小孩靠近此物:Keep 0ut of Reach of Children.此路不通:Dead End.油漆未干:Wet Paint.

例2:客滿

英語中一般用No Vacancy來表達這個意思。漢語是從正面的角度來告訴人們，英語卻要從反面的角度來表達。類似的有:直駛:Non-stop.停止使用:No Service.等等。

(四)思維習慣轉換

翻譯是“拿來主義”為上，如果能從目的語中找到意義與效果對應的表達，那是最好的譯文了。公示語的翻譯尤其如此。除了一些很有民族特色的公示語外，漢語公示語基本上找到相應的英文公示語。即使找不到，也要謹慎翻譯，實在不行向native-speakers請教，切不可望文生義，那樣會鬧笑話的。筆者曾經看到一個旅游景點的入口譯為“Import”，出口譯為“Export”，真是令人又好氣又好笑!又如公路上的“保持車距”，英文表達不是“Keep Space”，也不是“Keep the distance between vehicles”，而應是“Keep your space”。用形容詞性物主代詞，是英文的一個習慣，而漢語是絕對不用的。如:“Don’t put your hands in your pockets.”不能譯成“別把你的手放在你的口袋里”，這種譯文是笑話，有歧義，而應譯成“別把手放在口袋里?！?/p>

下面是一些漢語公示語的習慣譯法:

招聘教師:Teachers Wanted;即停即走:Pick Up 0nly;失物招領:Lost＆Found;專用車位:Private Parking;售票處:Tickets/Tickets 0ffice;問訊處:Information

那種畸形的、混合的、在用詞搭配上不符合英語習慣用的、即非英語又非漢語的譯文，往往是受漢語思維影響和相應文化背景的干擾，過分拘泥原文字句造成的?！靶⌒恼境鲩g隙”被想當然翻譯成“Take Care of the Gap.”但是“take care of”的意思是“照顧”或“呵護”，并沒有“小心”的含義，建議可以翻譯為“Beware of the Gap”，“Be aware of the Gap”，“Mind the Gap”，以及“Danger!Gap!”(盧小軍，2011:7)

三、結語

我們從思維與翻譯的關系出發，揭示了思維轉換與公示語英譯的關系，以期使公示英譯準確、地道。但是公示語英譯錯誤百出，是一個十分現實而又嚴重的問題。問題的產生有多方面原因，如翻譯從業人員素質良莠不齊，很多翻譯是出自中英文水平不高的譯者甚至是機器翻譯;政府對此重視不夠，沒有強力的監管機構等等。但一些專業人士在進行公示語翻譯的時候，也會譯出很多錯誤的公示英文，這就是譯者的素質問題了。一個好的譯者，至少應具備以下素質:源語水平高，目的語水平高，文化素養好，頭腦要靈活，翻譯態度好。頭腦靈活是以前三者為基礎的，前三者為正確理解與表達提供了前提，有了這個前提，思維轉換才會順利完成。但是，僅有這些客觀條件是不夠的，翻譯態度也非常重要。態度不端正，敷衍了事，不反復斟酌，也會容易導致錯誤譯文的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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