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藝術在現代標志設計中“書非書”的表現形式

摘要 中國書法源遠流長，是中國傳統藝術的核心所在，有獨特的中國傳統文化積淀。在全球化的時代背景下，多元文化語境產生的文化觀念差異，使得代表中國文化藝術精粹的書法與外來藝術設計形態之間產生了新的碰撞，并緊密結合時代特點發展出書法藝術在現代設計領域的新視野。本文從現代標志設計的角度，淺談一下書法藝術的“書非書”表現形式及其所存在的歷史環境因素，思考“書非書”這種形式的藝術價值和文化優勢，使我們能將東方、西方藝術巧妙地融為一體，創造出體現時代氣息和民族精神的“書非書”表現形式。

關鍵詞：書法藝術 標志設計 “書非書” 中圖分類號：J292.1 文獻標識碼：A

一 書法藝術與現代標志設計的共融

中國的方塊字（即漢字）、古埃及的圖畫文字、蘇馬利亞人和巴比倫人的楔形文字以及古印度文字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四種文字。歷經變遷，后三種文字逐漸退化直至消失，只有以甲骨文發端的中國漢字成為了古時期各大文字體系中唯一傳承下來的文字。在華夏五千年的歷史長河中，書法與漢字的關系源遠復雜，書法作為漢字的書寫形式，對于漢字的傳承起到了重要作用，并為中華民族燦爛文化的傳承交流與發揚光大作出了巨大的貢獻。

作為中華民族的文化瑰寶，中國傳統書法藝術充分體現了中華民族的審美觀念及其精神特征，是最具有民族特色的傳統藝術形式之一。書法按照漢字的特點及其涵義，以其書體筆法、結構和章法，使漢字成為富有美感的藝術作品，并作為中國特有的一種傳統文化藝術流傳至今。書法不僅是中華民族的文化瑰寶，而且在世界文化藝術寶庫中也獨放異彩。書法屬于造型藝術的范疇，具有藝術的一般特點和共同性質。中國書法作為一門獨立的造型藝術，它萌生之初便發揮了許多社會功能及作用，宗教、政治、教育、社交等幾乎都離不開它。在經過幾千年漫長的演變后，書法以其獨有的文化內涵，悠久的歷史積淀在與當代藝術文化觀念的碰撞下產生了眾生相，影響著油畫、雕塑、版畫、設計、建筑等眾多的藝術門類，形成了獨特的藝術理念，潛身在多種藝術的探索之中。而書法藝術在現代標志設計中的探索有別于書法藝術的傳統模式，作為一種新的藝術形式賦予了現代標志設計獨特的藝術設計魅力，既具有中國傳統文化的民族風格又兼備多元文化時代特色的文字藝術表現形式。

標志是一種視覺符號，它以單純、顯著、易識別的物象、圖形或文字為直觀語言，是表明一定事物特征的記號、商標，具有表達涵義、情感等作用。標識、會徽、商標、logo，這些都是標志的稱謂。標志從最早的圖騰、符號發展至今已有五千多年的歷史，但真正意義上的標志設計源于西方，無論在觀念上，還是在功能、語意和表現形式上都倍受西方文化思潮和藝術風格的影響。但世界各國各民族都有著本民族的審美情趣，并存在著很大的文化差異，在學習了西方設計原理后，中國的標志設計也在探索屬于自己民族風格的設計語言。標志設計中運用中國漢字書法藝術的表現元素及表現形式，其獨特的文化內涵、悠久的歷史積淀提升了標志設計的文化價值。同時，書法講究結構，構圖完整，空間疏密等形式美，這與標志的設計法則存在共性，使得二者能夠達到很好的視覺傳達效果。漢字經過了數千年的演變，在形象上已經不同于原來，但還保留著象形文字的特征。聞一多先生早就指出：“我們的文字是象形的，我們中國人在鑒賞文藝的時候，至少有一半的印象是要靠眼睛來傳達的。我們的文字有了引起這種印象的可能，如果我們不去利用它，真是太可惜了。”由此可見，漢字的筆畫與結構特征能直接訴諸受眾的感官，激發他們的想象，既有堅實的理性精神，又容納了豐富的感性體驗。漢字形象的挖掘是中國標志設計的獨特優勢，不同于西方字母的文字設計，也不同于純圖形的標志設計，既有文字的寓意，也會有延伸的圖形表現，是獨具中華文化魅力的標志設計。這種設計形式不僅設計師喜歡，還得到了越來越多的人的注目。

二 書法在現代標志設計中“書非書”的表現

2008年，北京奧運會將世界的目光聚焦到了中國，“中國印·舞動的北京”作為奧運會的會徽被廣泛傳播，以中國傳統的書法與印章等為表現形式，并與體育運動特征相結合，夸張變形，惟妙惟肖地幻化成一個向前奔跑、迎接勝利的運動人形。同時，“京”字又巧妙地演化為了“文”字的形狀，寓意“人文”，正面體現了北京“人文奧運”的承諾，將中國悠久的“人文精神”融入到奧林匹克運動的歷史洪流之中。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個標識里的紅色小人，它上面的筆畫，像字非字，似畫非畫；融字于畫，寓畫于字；筆畫之間，舞姿翩翩；舞韻之中，筆墨縱情；這種“似字似畫”的獨特藝術讓中規中矩的漢字在書法根基的襯托下，柔和了大膽的現代藝術設計技巧，使漢字的書寫方式既有書法的神韻又有新的變化，在保留濃郁傳統文化的同時，更加順應了時代的潮流，迎合當代人的口味，讓人通俗易懂，使設計更具有傳播性。這也是書法藝術與現代標志設計理念結合出的一種新的文字藝術表現形式，即我們所說的“書非書”的表現形式。

2010年上海世博會會徽圖案以漢字“世”為書法創意原形，并巧妙融入了數“2010”，書法的魅力與會徽傳遞出的涵義相得益彰。我們暫且不探究它究竟取自何種字體，傳承了怎樣的文化內涵。我們探究的是一種書法文化藝術形式的創新。會徽圖案從形象上看猶如一個三口之家相擁而伴、其樂融融，表現了家庭的和睦。在廣義上又可代表包含了“你、我、他”的全人類，表達了世博會“理解、溝通、歡聚、合作”的理念，和上海世博會以人為本的積極追求。會徽用書法的筆觸巧妙地寓形于字之中，不僅增加了觀者的想象空間，還將標志賦予了生動的神態。這種設計手法正是突出了“書非書”的表現形式，運用書法藝術將漢字與現代設計理念結合，呈現出多元文化和諧共融的意境。

從以上標志設計的形式上不難看出，“當下書法面臨著多方面的抉擇，它不只是書法圈內的技藝，它應當融入日益廣闊的藝術視野之中，與其它藝術門類互相交流，相互吸取，并以積極的姿態介入當代藝術之中。另外，書法也不能再陷于漢字文化圈內孤芳自賞，它必須走向世界、譽遍天下。”“書非書”的這種表現形式正是書法在傳統與現代中繼承與發展的一種設計態勢，借助書法的表現，強化設計與書法藝術的理念，在標志設計中充分發揮書法字體的藝術表現力，使書法在形式和視覺上獲得更大的張力。“書非書”表現形式的標志設計既有豐富的文化內涵，又有獨特的創新意識，并兼顧時代的特點。“書非書”的這種表現形式呈現出書法藝術開放、包容的和諧氣象，突破了“漢字文化圈”的既定范圍，從而使書法藝術更大程度地獲得世界不同國家人們的認同與接納。它既展現了書法藝術自身的文化魅力，又充分融入了設計的語言表現，是一種富有智慧與哲理的表現形式。

三 “書非書”表現形式存在的歷史環境因素

書法藝術在現代標志設計中“書非書”的表現，存在以下三點歷史環境因素：

第一，書法藝術具有時代性。中國書法作為一門獨立的審美藝術，歷經五千年的華夏文明，其書寫形式分為篆、隸、草、行、楷五大類書體，這些書體都是根據時代的需要形成和發展的。面臨新的境遇，書法在當下呈現的“書非書”的表現也是合乎時代的要求的。在時代的發展與變遷中，書法藝術與文化觀念的聯系也顯得愈加緊密，這從書法的字體演變中就可略見一斑了。在如今經濟全球化的大背景下，文化轉型與外來文化的介入，進一步加劇了中西文化的碰撞和交流，促使了書法藝術在新的環境中不斷發展出賦予當下時代特征的形式語言。“書非書”的表現形式合乎邏輯的發展，不僅體現了時代的進步性，還符合時代的審美新要求，這些都是書法內部因素的發展、變化的結果，是時代發展的產物。

第二，書法藝術具有依附性。所謂書法藝術的依附性，體現在它與文學、哲學、繪畫、美學、音樂的審美理想與審美要求能夠交叉統一。這種與“中國傳統文化的共通性，決定了這門藝術既能以獨特的手段遺世獨立，又能在追求最高的理想境界中與其它文化因素完美融合。”中國書法藝術有著鮮明的民族特征，是中國現代設計繼承發揚，開拓創新的堅實基礎。傳統的中國書法與西方的藝術設計也有著交叉統一的地方，書法是講求形式美的符號、結構、線條藝術，而源自于西方的標志設計，也遵循藝術規律，具有高度的整體美感。“書非書”的表現形式著眼于書法藝術的意蘊，將這種審美藝術的韻味高度轉化為一種精神，并把這種精神作為一種新的設計思維語言，融入到設計中，使之更具有自然化、人性化的美感。

第三，書法藝術具有包容性。中國書法藝術與中國文化相表里，與中華民族精神成一體。中國文化的精神主體強調天人合一、貴和尚中的整體和諧思想，肯定事物的多樣性統一，具有海納百川的氣概，兼容并包，使社會達到“太和”的理想境界。中國書法藝術不排斥從世界藝術中獲取有益的東西來補充自身，它已經在不斷吸收西方現代藝術中有價值的觀念和方法，這一點在許多當代書法展覽中都能看到其跡象。因此，對書法在標志設計中“書非書”的表現，最重要的是掌握“度”，在堅持書法最具本體性的特點的前提下尋求其現代轉向。

以上這些因素都比較緊密地對應了這個時代正在迎接到來的文化轉型。在全球化時代的背景下，隨著交通和文化信息的快速發展，人與人之間、人與社會之間，國家與國家之間的交往變得日益頻繁，世界正在變成一個聚集不同文化的 “地球村”。文化多元主義在全球經濟一體化的背景下有了更深遠的觸角，多元主義、多元社會、多元價值這些詞語已經成為現代人逐漸接受的基本價值觀念和生活方式，人們不斷地接收來自不同國家、不同文化、不同地域的新生事物，這種民族文化和地域文化的差異性，傳統的和今天的，中國的和國外的，使我們進入了一個多元文化語境主義的時期。在這種環境下，中國的傳統文化應正確地繼承和借鑒外來文化，按照“以我為主，為我所用”的原則進行批判性地繼承和選擇性地吸收，而不應該是一味地排斥或一味地接納。標志設計中體現的“書非書”的表現形式，正是傳統書法文化對于外來文化的吸收與借鑒，是面臨現代語境中的一種探索，是在多元文化語境主義背景下尋求文化語境同一性的嘗試。

從“書非書”的形式中，也包含了三方面的深刻思考：第一，現代標志設計如何從中國傳統文化、中國書法藝術中吸取營養與精華，并融入到自身的藝術觀念、藝術創造中；第二，在多元文化碰撞下，書法藝術在標志設計中“書非書”的體現如何能保持文化語境的同一性，展現出多元互動、和而不同的文化魅力；第三，標志設計中的“書非書”，如何做到書法藝術形式和漢字文化內容的完美統一，達到加強標志設計的精神含義和富于感染力的效果。

總而言之，在全球化的語境下，標志設計中應用書法藝術的“書非書”的表現形式，不但弘揚了中華文化的主體性優勢，還加強了與外來文化的交流與共融，創造出了與全球化時代語境相適應的設計新形式。在現代標志設計中，如果我們能充分理解中國書法藝術的精髓，結合西方現代的視覺構成原理，能把寫實、夸張、變形、抽象、寫意、工筆等諸多東方、西方藝術手法巧妙地融為一體，就能創造出體現時代氣息和民族精神的“書非書”的表現形式，彰顯其藝術的永恒魅力。

注：本文系2010年度黑龍江省文化廳藝術科學規劃課題青年項目，《傳統書法、篆刻藝術與現代設計的融合及其發展趨勢研究》，立項編號：10D035。

參考文獻：

[1] 唐楷之：《“書非書”作為一種學術旗幟》，《新美術》，2010年第5期。

[2] 聞一多：《詩的格律》，《聞一多全集》（第三卷），三聯書店，1982年版。

[3] 楊蓓：《奇妙的視覺符號——傳統書法藝術在現代標識設計中的應用》，《理論與創作》，2010年第6期。

[4] 葛承雍：《書法與文化十講》，文物出版社，2007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