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米作品的后現代主義消費文化商品特征

摘要 后現代主義主要是一種對傳統的解構和摧毀。本文主要分析了幾米作品作為后現代主義消費文化商品的特征，認為幾米作品成功的原因是滿足了后現代社會消費者的情感需求和社會文化需求，并得益于商品化的推廣方式。

關鍵詞：幾米 后現代主義 消費文化 中圖分類號：J0 文獻標識碼：A

幾米從2001年以來，引領并開啟了中國繪本風潮，并通過電影改編、網絡推廣等形式，將其影響從印刷媒介發展到了影視媒介以及網絡媒介，成為過去十年中國最具影響力、最富有的漫畫家。幾米的作品可稱得上是非常成功的商品。任何一種商品的成功主要原因是它滿足了消費者的需求，幾米作品的成功也是因為其滿足了后現代社會消費者的需求，作為一種后現代主義消費文化商品得到了人們的認可和接受。對幾米作品的研究，大多局限在藝術風格的探討上，鮮有關于其商品特征的研究。筆者試圖從后現代主義人們的需求和幾米作品的消費文化商品特征方面展開分析，解讀幾米作品流行的原因。

一 后現代主義消費文化商品特點和消費者需求

1 后現代主義理念

后現代主義是上世紀70年代后期以反對現代主義為訴求出現的一個概念，后現代主義主要是一種對傳統的解構和摧毀，其特征有：與現代主義堅信科學相對，后現代主義不迷信科學，認為科學的結論也是有階段性的，隨著人類對同樣問題認知范式的轉移，“科學”的結論可能被證明為錯誤；現代主義強調“規律”，后現代主義強調局部性的知識，認為沒有什么“規律”是可以解釋全人類的不同社會和文化的，不存在統一的規律；現代主義崇尚全人類共有的“理性”，而后現代主義鼓勵個人情感和選擇的多樣化；現代主義堅持二元對立觀，后現代主義提倡多元觀；現代主義強調統一、一體化和紀律，后現代主義堅決反對一體化。在后現代主義的藝術中，藝術與日常生活之間的界限被消解，高雅文化與大眾文化之間層次分明的差異消除，標志著現代主義精英文化的終結和后現代消費文化的崛起。

2消費文化商品的特點

商品具有三個特點：第一，商品是勞動產品；第二，商品的目的是為了交換；第三，商品對人具有社會價值。消費文化商品的特點主要體現在其社會價值上。根據經濟學中“邊際效用”的概念，決定商品價值的因素不是由供給者的勞動決定的，而是由消費者的需求決定的，即商品能給消費者所帶來的邊際效用，這是決定商品價值的唯一因素。在經濟學中，效用是指商品滿足人欲望的能力，也就是說效用是指消費者在消費商品時所感受到的滿足程度。因此，消費文化商品的價值就體現在其多大程度上滿足消費者的欲望或需求。

3后現代社會消費者的需求

在后現代社會，在大勢泛濫的后現代主義理念和消費文化影響下，人們的需求呈現多樣化，主要體現為以下四種需求，其消費文化也呈現出相應的特征。

（1）情感需求：在后現代社會，人們的追求多元化，但普遍生活壓力大，生活空間狹小，生活模式機械化，往往感覺孤獨、無奈和困惑，需要一些強心劑來獲取生活的力量。后現代主義強調個人情感和選擇的多樣性以及社會的多元化，能滿足不同層次人的情感需求。

（2）視覺文化需求：在帶有后現代社會特征的現代中國，人們生活節奏都很快，尤其是經濟發達地區，人們一方面沒有那么多時間和精力細心品味高雅的文化精品，另一方面又有欣賞藝術的需求，對粗制濫造、連自己的視覺都難以滿足的文化贗品呲之以鼻。另外，電腦和網絡的普及讓當今人們對文字閱讀的興趣和能力逐漸降低，而對于感觀刺激的需求相對變大。后現代主義的藝術觀一反現代主義的精英深層文化，強調視覺傳達上的感觀刺激，往往具有較強的視覺吸引力。

（3）符號需求：在后現代消費社會中，商品不僅僅具有使用價值，更多的是符號象征價值。在消費文化中，商品的價值更體現在符號意義上，即商品對人們的尊嚴、品位、社會地位方面的價值，人們希望利用商品符號來展示自己的地位和身份。這樣消費文化產品往往需要商業化的包裝，后現代社會人們對商品的消費主要是消費它們的形象，即從形象中獲取各種各樣的情感體驗。

（4）文化商品化需求：后現代消費社會里，文化和商品是不可分的。一方面，后現代社會的人們不需要只屬于上流社會的現代主義文化和藝術，人們需要可以用來消費的大眾文化，文化變成商品。另一方面，不管是商品的生產，還是商品的消費，都與文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二 幾米作品作為后現代主義消費商品的特征

1 情感安慰劑

1995年，幾米不幸患了俗稱血癌的急性骨髓白血病，使他完全改變了看世界的方法。在與死亡斗爭的每一天，敏感而脆弱的幾米感受到了所有后現代社會人們的情感：不安全感、生命的動蕩無常、恐懼、孤獨、渴望關愛。因為害怕，幾米將近三年都是自我隔離的，每天就是在家畫畫。在這個過程中，他的作品和作品反映出來的聯想也是一種情感的寄托和抒發，或者說幾米作品的生產過程具有后現代社會商品特征，文化融入了商品的生產過程。

幾米作品中情緒的表達都通過夢境般的美妙想象，將都市人的孤寂、無奈、困惑等多種感受都表現了出來，讓人們在觸及那些文字和色彩飽滿繪本的那一刻，即可產生強烈的共鳴。更讓后現代社會人群感到喜歡的是他作品中滲透出來的希望。在他的每部作品中，在充滿憂傷的文字和意象背后，如藍色的大海、大大的月亮、奔跑的小人、朦朧的燈光、虛幻的云影、孩子的笑臉，都讓人覺得無論生活多么無奈，都可以有希望，而這就是緊張的都市人所欠缺的。《森林里的秘密》中，我們看到了他新生女兒柔光的快樂想象空間：毛毛兔、神秘的地洞、溫暖的小屋、草叢花間愉快的追逐嬉戲；《在微笑的魚》中，我們看見一個中年寂寞男子囈語似的與那只發出綠光的小魚對話：“洗澡的時候，她眷戀的陪在我身邊，對我微笑。她始終帶著微笑的表情。我喜歡這只魚。”《向左走，向右走》中，“我在危機四伏的城市里，隨時準備揮手告別。但世界的驚奇與美麗，仍讓我依戀不舍。”完全符合現代都市男女的心態和追求。他給這個日趨冰冷的城市中的人們，搭建了一個擁有溫暖夢境的城堡。在這個純凈、簡單、晶瑩的小城堡里，即使在圖文的表面，透露的是淺淺的憂郁、淡淡的無奈、或是深深的感慨，但在這些背后，總是隱藏著希望、燦爛、快樂、幸福的意境，讓讀者在閱讀中找到情感上的安慰劑。

2 視覺凸顯性

視覺凸顯性是指圖像的視覺愉悅性遠勝于其它特性，如表意、表情、再現現實等。幾米的作品中，通過大塊的色彩表現、錯綜的空間表現和超現實的幻想夢境表現手法，造成了強烈的視覺沖擊力，讀者不得不驚嘆那些鮮明的色彩、均勻的線條、優美荒誕的意境和大膽的創意。

幾米的作品色彩豐富多元，主要可分為三個色彩系統：無色彩色調，高明度低彩度色調、低明度高彩度色調。《森林里的秘密》和《謝謝你毛毛兔，這個下午真好玩》中，幾米通過無色彩色調表現了自己在與癌癥斗爭過程中經歷的絕望、悲哀、寂寞、虛無、純真、生病、黑暗等感受；在《微笑的魚》中，用高明度低彩度的青綠及白色為主要色系，傳遞自己由死亡的困境逐漸掙脫并開始釋放于無形框架之中的心境；在后期的作品中，跨過生死線的幾米采用高彩度低明度色調，高唱起了生命贊歌，如《你們我們他們》、《遺失?一只貓》、《星空》、《走向春天的下午》等作品。

在版面和圖文空間設計上，幾米利用二維空間和三維空間要素，不僅加強了畫面深度的視覺美感，還強化了讀者視覺上的情境感覺。如《月亮忘記了》中小男孩往月亮方向奔跑的動作通過三頁連續跨頁呈現出來，創造了二維空間效果；小男孩上學遲到后，構圖上小男孩分別被安排在左上角及右下角兩處，巨大的老師背影居置跨頁的中線，自然而合理地將這一跨頁的空間一分為二，營造出了二個獨立的二度空間，震撼而強烈地表現了小男孩在學校被忽略排擠的感受。在畫面元素的主從設置上，傳統的做法一般是將主角放在最顯眼的位置，而幾米主從設置的原則是以人物的內心感受為基礎的。如反映主角的孤獨、不安和害怕，他會將主角刻意安排在畫面的角落里。在《謝謝你毛毛蟲，這個小屋真好玩》中，每個頁面都是大動物與矮小老太太的對比，讓人深深感受到老太太的孤獨。幾米很喜歡以整版的畫面營造強烈的視覺壓迫感，如《幸運兒》中董事長背部的翅膀跨頁特寫，引起震撼，讓人們深切地感受到“展翅”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回應作者的主題：幸運與否？

另外，幾米作品中的超現實表現手法也能給人帶來震撼性的視覺沖擊。如《森林唱游》中的“幸福冰箱”竟然是粉紅豬的造型；《聽幾米唱歌》中的“兔女王”被裝扮成愛麗絲夢游仙境中的女王；《又寂寞又美好》中的高樓大廈被塑造成一個想要掙脫束縛的人。《黑白異境》中，將男人的頭部與樹木形狀的軀干、四肢進行錯位，重構，讓肢體上長滿了小樹枝和樹葉。透過組合變形來改造事物的外在形式和內在特征，運用藝術的超現實手法，在藝術的世界里自由發揮想象力，創造力，從而達到簡潔、鮮明、裝飾的藝術效果，同時還能引起觀眾去了解其背后的真正涵義。

3 符號影像特征

費瑟斯通在《消費文化與后現代主義》中指出，“以符號與影像為主要特征的后現代消費，導致了藝術與生活、學術與通俗、文化與政治、神圣與世俗間區別的消解，也產生了符號生產者、文化媒介人等文化資本家。”在當今社會，幾米的作品已經不是單純的繪畫作品，而是被“文化資本家”推行的“符號”。

首先，幾米繪本中刻畫的人物和場景具有符號性，代表著我們生活中每天可見到的人，也代表著讀者自己的生活方式，本身就是一種符號。在符號消費關系中，幾米，成了一個暢銷的品牌，或者說是一個符號，這個符號販賣的是一種“從容、優雅、感性的生活方式”。《森林里的秘密》中分享小女孩夢想的兔子、《森林唱游》里的森林迷宮、玩具兵與拿著雨傘的即興演出、《我的心中每天開出一朵花》中猶如從病房踏出全身白色有著兔子耳朵的訪客、《又寂寞又美好》里象征死亡恐懼的死神、《向左走向右走》里的穿著風衣的小提琴手、《月亮忘記了》的月亮汽球、《布瓜的世界》里旅行的愉悅、睡著的沉靜、而《幸運兒》一書中長翅膀的董事長、《微笑的魚》里捧著魚缸的男人都在昭示一種生活方式的象征符號。幾米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繪本作家，而是多種品牌名稱、時尚的代名詞，或者已經成為一種生活方式的代言人。

其次，幾米作品已作為一種符號得到了大量的推廣。在臺北地鐵站，地鐵票是以《地下鐵》某個圖像細節作為版面設計的單程票卡；幾米的作品圖像大量出現在書簽、筆記本、相簿、名片夾、票卷夾、寢具、休閑鞋中，如很多日記本都采用了《布瓜的世界》中的一堆問號；跨越文學、音樂、舞蹈、美術等藝術界形式的舞臺劇《地下鐵》，從視覺形式到故事內容上，均是立體化轉譯幾米的原著繪本。

4 商品化特征

幾米的作品本來就是作為商品來進行推廣的。墨色國際是為幾米成立的一家公司，目前主要業務包括幾米及其作品的經紀、授權以及幾米網站的經營等。幾米的經紀人李雨珊也是將幾米的繪畫作為品牌經營的。2001年幾米入選“臺灣十大時尚”；2003年的兩部電影更是擴大了幾米在大陸的影響，2004年七月在上海舉辦的“遇見幾米——感性上海生活藝術季系列活動”等。2004年幾米作品在世界最大的藝術品拍賣公司蘇富比春季國畫拍賣會中進行拍賣，幾米成為德國著名鞋業品牌Birkenstock（勃肯）首次合作的亞洲藝術家。這一切都說明后現代社會的幾米作品本身就被作為消費文化下的一種大眾商品在進行推廣和營銷。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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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英]邁克·費瑟斯通：《消費文化與后現代主義》，譯林出版社，2000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