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哲學是關于世界觀和方法論的學問,是指導各種具體科學研究的基礎。對于英漢隱喻認知的對比研究,其哲學基礎在于語言世界觀。語言是一種世界觀的要義在于:思維影響決定語言,尤其是語言結構的面貌;同時,語言凝化思維,對思維有巨大的反作用。本文從哲學角度,審視了由于語言的不同,各民族之間思維的不同、認識世界的圖像和方式的不同,以及思維的不同在認知視角下的表現(xiàn)。
關鍵詞:心理空間 對比研究 哲學 中圖分類號:H059 文獻標識碼:A
哲學是關于世界觀和方法論的學問,是指導各種具體科學研究的基礎。為了不使自己的研究陷入盲目性,各種具體學科的研究必須從研究哲學開始,必須學會從哲學層面思考自己的研究對象和研究方法。通常情況下,理論對比語言學是從某一個共同的范疇或者是范圍出發(fā)的,它既不是單向也不能說是雙向的。所以,確定對比基礎的問題就顯得特別重要。據(jù)此,從哲學基礎的層面上考察英漢隱喻認知對比研究,結論就只有一個,那就是語言世界觀。辯證唯物主義的能動反映論認為,“我們所理解的語言世界觀,其前提是承認語言是客觀現(xiàn)實經(jīng)過人類思維的作用的產(chǎn)物,然后它有強調(diào)語言對人類認識的反作用”(潘文國,1997:26)。對于語言研究而言,能動反映論十分重要。沒有這種能動的反映論,就不存在進行語言研究的理據(jù)。
英漢隱喻認知研究認為,不論是對英語還是對漢語而言,大部分的抽象思維都是通過隱喻來實現(xiàn)的。各個不同民族的身體體驗的普遍性為概念隱喻對比研究提供了可能性,而不同文化與社會的概念隱喻系統(tǒng)的差異性又使得各民族的隱喻認知各具特色。從而,隱喻概念系統(tǒng)同時具有普遍性和相對性。
一種語言就是一種世界觀。人制造出語言,語言又反過來把人束縛起來。不同的集團群體,由于語言的不同,對世界的觀察和體驗是不同的,思維活動的方式也是不同的。我國學者伍鐵平、褚孝泉也表達了類似的看法:“在一個特定的語言和文化傳統(tǒng)中成長起來的人看世界,跟一個在其它傳統(tǒng)影響下成長起來的人看世界,其方法是不同的。”(伍鐵平,1994:37)概括來說,語言是一種世界觀的要義在于思維影響決定語言,尤其是語言結構的面貌。而同時語言凝化思維,對思維有巨大的反作用,主要表現(xiàn)為兩個方面:
1 持不同語言的群體有著不同的思維和思維方式。語言上的不同表現(xiàn)為思維方式的不同。世界上的萬物都是客觀的存在,對于全世界各個民族都是一樣對待的,但是各個民族由于透過不同的語言有色鏡,便對世界萬物做了不同的分割和處理。語言世界觀論認為,語言所反映的現(xiàn)實并不是客觀世界的實際存在的現(xiàn)實,語言反映的現(xiàn)實只是人們用語言表述出的具有個體特色或群體特色的現(xiàn)實。從某種角度來看,世界只存在于人們用語言創(chuàng)造的概念體系里。沒有語言就沒有概念,沒有語言就沒有思考。人類對一切客觀事物的感知,都是通過語言的構造和使用來進行的。(洪堡特,1988:45)
語言的比較研究探索的是語言之間的最細微的差異。在這種研究與探索中,如果不把語言和民族精神力量形成的相互關系考慮進去,語言對比研究也就失去了它自身的重要意義。每個講不同語言的民族都有著屬于本民族、本國或者本地域的歷史文化積淀、深層結構和心理遺傳,這種積淀和遺傳直接決定著民族之中個體的精神氣質(zhì)、思維方式乃至行為走向等。由于每個民族的語言都有著其自身的相當悠久的歷史,語言中也就負載了大量的有關民族思維方式、民族習俗、民族傳統(tǒng)文化和歷史文學典籍等方面的獨特內(nèi)容。因此,每個民族使用自己民族的獨特的認知方法,將他們自己對現(xiàn)實的認識和理解投射到語言上,并由此使得各個民族語言中的隱喻概念系統(tǒng)呈現(xiàn)出不同民族的特點和差異。
2 持不同語言的群體認識世界的圖像和方式不同。語言受到語言自身交際功能的制約,也受其他一些相關因素的制約,這些相關因素包括環(huán)境的、生物的、心理的、發(fā)展的、歷時的和社會文化的。當我們思維和談話時,在如上相關因素的壓力下,建構和連接心理空間。語言能力是一般認知能力的反映,在各種認知能力中,一個主要的和普遍的認知能力就是想象,即把一些抽象概念放置到另一些或抽象或具體的概念中去。人類在運用語言的過程中,創(chuàng)造出心理空間網(wǎng)絡。根據(jù)福柯尼耶的心理空間理論,每個空間都來自于一個母空間,而每個空間又有許多子空間,所以空間網(wǎng)絡其實是一個二維點陣。在這個二維點陣的空間網(wǎng)絡中,我們可以自由地在子空間與母空間之間來去。雖然心理空間處理的是語言材料,但本質(zhì)上卻不是語言的。心理空間是意義的理論,而意義是投射和聯(lián)通,是將多個空間進行融合的一種形式復雜的運算。概念隱喻認知理論打破了傳統(tǒng)的靜態(tài)的認知框架的分析方法,為意義的成因提供了理據(jù)。
總而言之,由于人類各民族在某種程度上存在著共同的生活經(jīng)驗和經(jīng)歷,所以不同的民族的語言里會有著大致相同的概念系統(tǒng);同時又由于各民族區(qū)域的不同,各民族經(jīng)歷和積淀了不同的歷史、環(huán)境和文化,所以,不同的語言里又會有不同的概念連接。
在探討語用學時,其哲學基礎固然重要,但是不能因此而忽略了它的認知基礎,也不能將哲學基礎和認知基礎分離開來,將二者分離勢必會對研究方法產(chǎn)生一定影響。Verschueren(1999)在提出順應論的同時指出,語言使用是一種社會行為,但這種行為本身同認知、社會、文化等因素息息相關。我們在探討概念隱喻現(xiàn)象時當然不能回避這些因素的介入與干擾,否則難以從根本上說明語言使用和理解的選擇與順應問題。認知語言學認為,在語言與現(xiàn)實之間存在認知和概念這一中間層次,如果想要接近現(xiàn)實,就必須要依靠認知結構和范疇知識。也就是說,語言所表述的現(xiàn)實結構其實是人類經(jīng)過在大腦中思考和加工之后的產(chǎn)物,而人類心智又是身體經(jīng)驗的產(chǎn)物,同時社會現(xiàn)實中的大部分抽象概念都是通過語言中的隱喻來構建的。因此,隱喻不可能獨立于人類的心智能力,它必須是基于身體經(jīng)驗的。
認知語言學語言學理論指出,隱喻是人們選擇的一種看待事物、感知現(xiàn)實的方法。不同語言的隱喻不同,因此體現(xiàn)不同的概念系統(tǒng)。人類眼中的現(xiàn)實世界是什么樣的,人類如何在世界上生活,如何與他人聯(lián)系都取決于人類隱喻行為的概念系統(tǒng)。現(xiàn)實可能相同,但不同的語言社會采用不同的隱喻能對現(xiàn)實有不同的感知。具有不同概念系統(tǒng)的人們可能以不同的方式來理解世界。隱喻不僅植根于我們的身體和文化經(jīng)驗,而且反過來影響我們的經(jīng)驗和行動。比如,“考場就是戰(zhàn)場”的隱喻,即使我們從來沒有參加過考試,更沒有上過戰(zhàn)場,也仍然可以把考場當做戰(zhàn)場,并且像描述戰(zhàn)場一樣描述考場。
從認知的角度來看,不同思維的差異反映在語言不同的句式類型上。英語民族重直線思維,漢語民族重曲線思維。換句話說,就是說英語的民族思維更直接了當,他們的習慣是把要表達的重點、要點放在句首,然后再把時間、地點和其他的補充說明成分一一補進;漢語民族則全然不同,他們習慣于從細枝末節(jié)說起。一般情況下,漢語民族先側(cè)面說明、闡述外圍的環(huán)境,在表達的最后才點出其要表達的重點。體現(xiàn)在語言結構上,就是英語句式結構多為前重心,頭小尾大;而漢語句式結構多為后重心,頭大尾小。例如:
“I met with my college roommate at the entrance of my working building e at 7:30 yesterday morning,whom I haven’t seen for years.”
在上句中,整句話表達的信息中心就是“我遇到了自己的大學室友”。這在句子開頭的六個單詞中就已經(jīng)一目了然。剩下的大半個句子補充了二人相見的地點、時間和二人多年未見的信息。
同樣的內(nèi)容,漢語的表達順序為:
“昨天早上7點半在我辦公大樓門口,我遇到了多年未見的大學室友。”
在上句中,表達的內(nèi)容與前句英語完全一致,但是語序截然相反。
在遣詞造句中,漢語采用的是“編年史手法”,也就是說漢語偏重從動詞著眼,善于運用動詞結集。在表達中,往往根據(jù)時間順序,把動詞予以一一排列,甚至會盡量省略關系詞,用以達到突出動詞的效果。而英語造句則采用“營造學手法”,其遣詞造句撇開了時間順序而著重與空間搭架:先搭起主語和主要動詞兩個架子,然后運用各種關系詞把有關的材料組成各種關系詞結集向這兩個架子前后掛鉤,直接間接地嵌扣。也就是說,漢語具有自己的動詞優(yōu)勢,而英語則有著關系詞豐富的優(yōu)勢。英語中的動詞極其重要,每個句子都必須有一個定式動詞,不但從性、數(shù)、格、時等方面與主語照應,同時又支配賓語、補語、狀語等其它成分,從而搭建起繁復的句式。恰恰是因為動詞的重要導致了名詞在英語中的大量應用,形成了名詞優(yōu)勢。而漢語既不需要以主謂結構為軸,動詞也無形態(tài)變化,這就給了動詞極大的自由。從而以實詞為中心的漢語卻由于強調(diào)的名詞而形成了動詞優(yōu)勢的結果。例如:
Greatly influenced by his parents,he began to indulge in smoking instead of his teacher’s solemn warning.
在上句中,主要信息內(nèi)容的表達都是靠名詞來完成的。“smoking”和“warning”兩個動詞的名詞化應用,使得整個句子在信息的表達上更加活靈活現(xiàn)。同時,“by”和“instead of”兩個關系詞的使用也使得整個句子在結構上嵌扣得嚴絲合縫,沒有絲毫累贅之感。
同樣的內(nèi)容,漢語的表達方式為:
“受父母的影響,他不顧老師的嚴正警告,開始熱衷于吸煙。”
在上句中,表達的內(nèi)容與前句英語完全一致,但是在漢語表達中,信息的主要內(nèi)容“警告”和“吸煙”都是由動詞來完成的。
在句式的選擇上,由于漢語民族更注重主體意識,漢語句子多用“人稱”主語,多用主動語態(tài)句;多用無主詞句及主詞省略句;多用話題主詞,使主詞與謂語東西的關系很松散。英語在表述上不偏重主體意識,具體表現(xiàn)為:非人稱主詞句也用得很多;被動句有形式規(guī)范,其規(guī)范與主動句并重;主詞一般不能省略,必須具備SV Concord這一規(guī)范性條件。(何南林,2008:454)例如:
His work made it impossible for him to get home oftener than every other weekend.
同樣的內(nèi)容,漢語的表達方式為:
“他因工作關系,只能隔周在周末回家一次。”
另外,英漢兩種語言在種類和形態(tài)上是不同的,英語是分析綜合型語言,歸屬于拼音文字系統(tǒng),有豐富的屈折變化形式,可通過加前綴和后綴的方式來構成新詞,如head-master,short-sighted,absent-minded等。而漢語是分析型語言,屬于表意文字系統(tǒng),沒有英語語言中豐富的屈折變化形式。
雖然語言形式本身不足以改變現(xiàn)實,但是概念系統(tǒng)的改變確實能夠影響我們感知真實世界的方式以及在此基礎上的行為。語言不僅是人類交際的工具,而且也是我們用來闡釋環(huán)境、形成概念和把結構強加于現(xiàn)實的工具。不同語言的不同隱喻系統(tǒng)體現(xiàn)不同的概念系統(tǒng)。概念隱喻理論中體現(xiàn)著語言世界觀的影響,它使我們認識到語言對于思維和行為的重大影響。隱喻概念的形成與人的身體經(jīng)歷和文化信息相關。由于人類各個民族存在著共識文化,不同的民族的語言里會有相同的隱喻概念,但同時由于各民族有不同的歷史、環(huán)境、文化,不同的語言里又會有不同的隱喻系統(tǒng)。隱喻概念的文化一致性和系統(tǒng)的共性和差異性正是我們進行英漢隱喻認識對比研究的重要理論基礎。
注:本文系黑龍江省教育廳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重點項目“英漢情感概念隱喻認知比較研究”的最終成果之一,立項編號:12512353。
參考文獻:
[1] 潘文國:《漢英語對比綱要》,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
[2] 洪堡特,伍鐵平、姚小平譯:《論人類語言結構的差異及其對人類精神發(fā)展的影響》,《西方語言學名著選讀》,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8年版。
[3] 何南林:《漢英語言思維模式對比研究》,齊魯書社,2008年版。
[4] 潘文國:《對比語言學:歷史與哲學思考》,上海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
[5] 陳家旭:《英漢隱喻認知對比研究》,學林出版社,2007年版。
[6] 王正元:《概念整合理論及其應用研究》,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