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整合理論指導下的《紅樓夢》認知

摘要 《紅樓夢》是中國乃至世界文學史上的奇葩，它不僅具有很高的文學價值，同樣具有極高的歷史價值。本文旨在借鑒Fauconnier的概念整合理論，從兩個方面來解析《紅樓夢》的文學特點以及在翻譯工作中需要認知的對象。

關鍵詞：概念整合 《紅樓夢》 認知 中圖分類號：I206.2 文獻標識碼：A

一 概念整合理論內涵

1 空間映射論

空間映射，雖然是認知領域的一個專業概念，但是我們從其字面上也不難了解到，這種理論的產生與我們的數學科學中的映射原理密切相關。將數學中的映射原理與語言認知結合起來，對一個概念的形成，運用到聯想和推理的方式。空間的映射，主要指的就是兩種空間，一種是心理空間，另一種是心智空間。心理空間進行認知的方式就是兩個或者多個心理空間中的概念相互匹配，在彼此之間能夠對應時，就能形成一個新的指稱概念以及一個新的心理空間。而心智空間指的就是一種語言和思維方式的重新構建，這種空間的形成受到語言本身的語法習慣、使用語言時所處的環境以及語言的背景文化等多方面因素的制約和影響。

2 概念網絡模型

概念網絡模型，其本質就是對概念整合這一核心理論的具體展現，它所表達的就是一種動態的、互相映射所形成的一種網絡形態的認知處理活動，它包括兩個不同的輸入空間、一個類屬空間和一個整合空間。兩個輸入空間各為對應一個情景的部分結構與概念隱喻的源域和目標域相關，類屬空間是當概念投射展開時屬于兩個輸入空間的結構構成類屬空間映射后的輸入，并反映了輸入空間的一些普遍的、抽象的結構和組織。

二 從概念整合角度看《紅樓夢》中人物命運

《紅樓夢》是中國傳統文學四大名著之一，具有很高的文學價值和歷史價值。在面世以后，引起了社會各界的關注和討論，特別是到了近代，“紅學”已經成為中國文學史上一個極為特殊有趣的現象，由一部著作引發的關于文學的探討，是其他文學作品所不能比擬的。“紅學”的產生，與這部著作的創作完成歷史密切相關。眾所周知，全本總共120回，但是曹雪芹僅僅完成了前80回，后40回由高鶚續寫。在曹版的前80回中，諸多的判詞、情節的鋪墊已經暗示了人物的命運。但是，由于讀者或創作者每一個主體對于判詞的理解不同，所以他們對后40回中人物最終的命運也各有不同的看法，這就產生了：即使高鶚完成了后40回，但是這是極具個人主觀意識的后40回，很多“紅學”的愛好者、學者并不認可其對人物命運的安排和描寫，于是各種書評、改寫、重寫行為在不斷進行，這也是為什么“紅學”演變到今天依舊具有社會號召力的一個重要原因。

《紅樓夢》之所以成為一部享譽世界的文學著作，不僅僅是因為在這部作品中反映了一個王朝的發展、一個家族的沒落，更在于它涵蓋的內容極為廣泛，從食物、服飾、瓷器、茶具、家具、珠寶等多方面展示了明清時期的諸多社會文化。并且，小說中所涉及的人物也是前所未有地廣泛，從達官貴人到市井鄉民，從公子小姐到丫鬟小吏，身份繁多，年齡階層的跨度也很大。所以，即使在前80回中曹雪芹已經對各個人物的命運安排埋下了伏筆，但是僅僅根據判詞來推斷人物的命運，對于這部脈絡龐雜的小說而言，仍舊是缺乏說服力的。在本文中，我們就根據概念整合這一科學的理論方法，根據小說中已經有的線索，對主人公的命運進行探討。

1 黛玉的命運結局

小說中林黛玉的最后歸屬問題，一直是讀者猜疑、質疑的重要問題，我們就以此為例，進行人物命運的整合分析。

大觀園是整個小說故事情節推動的重要地點，每一個館舍都有一個有著角色扮演功能的名字，寶玉的“怡紅院”、黛玉的“瀟湘館”、寶釵的“蘅蕪苑”、李紈的“稻香村”等，這些名字都與主角的命運息息相關。黛玉在詩社中的雅號，也就是“瀟湘妃子”，與“瀟湘館”這一主題對應。在前80回中，一再強調“瀟湘妃子”這一稱謂自然有其用意。對于這一稱謂，我們可以上溯到上古傳說中的娥皇、女英，二人投湘水而死，所以也被稱之為“瀟湘妃子”，此是其一。在被大家以“瀟湘妃子”稱呼之前，黛玉曾經也在自己的詩中以“湘妃”自比，這種從自身到外界都以各種明示或者暗示形式作出的心理認同，采用概念整合的方式就是：黛玉作為輸入空間，瀟湘妃子則是輸出空間，二者在不同空間形成一種映射，通過映射，我們最終可以看見體現的空間映射的結果就是“投水”，再將這些空間合成，我們便知曉黛玉潛在的命運結局本應是“投水而死”，而并非是續書的抑郁而終。

當然，僅僅通過這一個概念整合來宣示黛玉的命運結局，可能是令人難以信服的。那么，我們再通過另一個空間映射證明這一結論。在原著中，戲曲是另一個推動小說劇情演進的重要元素，它既有明示的含義，同時也有著暗地里的角色扮演功能。每一出戲曲的安排，都是作者的別具匠心。在元春省親這一回中，戲曲的功效更甚。元春點的四出戲，每一出戲其實都有著潛在的含義：《豪宴》暗指賈家最后的興衰成敗，《乞巧》說的就是元春的早逝，《仙緣》說的就是寶玉，而《離魂》指的就是黛玉。《離魂》并不是一出有太多喜慶色彩的戲，元春在省親中卻偏偏點了這出暗含著紅顏薄命的戲，“萍蹤浪影，風剪了玉芙蓉”，萍蹤對應著大觀園的湖，玉芙蓉對應著林黛玉，那么這個空間投射的結果同樣是黛玉最終沉湖而亡。

2 齡官與寶玉

在《紅樓夢》中，不僅有著判詞與人的投射，作者其實還巧妙地安排了一些人與人之間的投射。在眾多的“紅學”研究者看來，齡官本身其實就是對黛玉在人物主體上的另一個投射。齡官雖然是一個戲子，但是在性格上與黛玉卻是十分相似，由此，寶玉也對齡官有著特別的欣賞之情。同樣是在元妃省親中，元春對齡官也是頗為欣賞，這與元春對黛玉的感覺極為相似。齡官作為一個戲子，卻有著不一般的執拗，賈薔要求演出的是《游園》《驚夢》，但是齡官卻執意《相約》《相罵》。這種安排也絕非偶然，因為與《游園》《驚夢》相比，這兩出更是直接唱出了寶黛二人最終的情感結局。說的就是二人雖然真心相愛，卻奈何被人迫害，戲中的碧桃最終是飲恨沉江。這一出，在空間的投射整合上，更是直接點出黛玉最終的結局。

除了齡官的這種人物投射以外，在小說中，還有一段暗示著黛玉命運的人物投射，就是金釧與寶玉。金釧投井而亡，寶玉在鳳姐生日的當天去祭拜金釧，遲了鳳姐的生日。寶玉既沒有道出實情，卻只有黛玉心知其中的緣由。在脂批里，對于這一段的評價就是：寶黛之間的一種讖語。二者跨空間映射所得類屬空間包括元素如下：死亡方式（溺死），死后情形（有人臨水拜祭）。投射所得的合成空間便為：黛玉沉湖，寶玉對水祭奠。

三 概念整合對《紅樓夢》的翻譯認知影響

概念整合從其本質上看，仍舊是一個主體主觀能動性發揮的過程，但是在這一過程中，需要遵循一定的原則，尋求不同空間之間的聯系。這一科學理論與《紅樓夢》的聯系，除了可以探析人物的命運結局以外，同樣可以變換不同的角度對其進行解析。概念整合，另一個常用的探討對象就是翻譯認知。作為蜚聲于世界的文學作品，《紅樓夢》同樣被多次翻譯，最為常見或者著名的就是楊憲益的譯本。

1 諺語的整合翻譯

諺語，與普通的日常用語不同，它更加集中地體現了這門語言所存在的民族背景和文化背景，往往有著強烈的文化色彩，且常常具有俏皮性、口語性。在《紅樓夢》中，這種諺語的出現是非常頻繁的，特別是王熙鳳這一人物形象，更是經常使用到各種諺語。在第55回中，鳳姐為了打趣與賈母的關系，說到：“我如今是騎上老虎了。”“騎上老虎”本是一個動詞短語，但是在這句話里的含義顯然不是說鳳姐真的騎上了老虎，所以在譯本中譯者將這個短語翻譯成了“riding a tiger”，這種翻譯方式追求了字面意思的吻合，卻忽略了作者深層次的意思表達。按照概念整合的方式分析，使“騎” 字暗示出潛在的輸入空間，即（騎）馬空間和（騎）虎空間，兩個輸入空間中的基本元素“馬”和“虎”及其屬性成分，在認知活動中進行跨空間映射，投射完成后，通過組合可以把來自于輸入空間的“馬”和“虎”糅合在一起。通過我們的思維感知，我們可以得出，既然騎馬都已經很困難了，騎虎豈不是更加危險。這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騎虎難下”。所以這段話更為精準的翻譯可以是按照騎虎難下這個諺語來進行翻譯。

2 雙關語整合翻譯

雙關語，是中國文學作品創作中常用的一種手法，巧妙地運用一個詞語或者短語表達出形式與內涵兩種不同的含義，它不僅僅是一種被認為簡單的文字游戲，在一些特殊的語境和特殊的背景下，雙關語的出現比一般的用語能夠起到震撼的作用。在《紅樓夢》中，這種雙關語的使用是很多的，最為典型的一個就是對于人名采用的雙關形式。在小說中，有一個戲份不多的小人物，叫甄士隱。這個人物的出場雖然不多，但是在整部小說中擔負著重要的角色功能。甄士隱這個名字，所隱含的另一層意思實質上就是“真事隱”。那么在翻譯工作中，如何體現這種文學特色，對翻譯者來說，就是一個考驗。在楊譯本中，這一翻譯頗為不出色，譯者采用的是音譯的方式Zhen Shi-yin。單獨作為一個人名來翻譯，這種方式是無可厚非的；但是作為一個雙關語，這種翻譯方式實在與原有的文學藝術色彩相去甚遠。如果從認知角度看，雙關語“甄士隱”包含兩個輸入空間：姓名空間和諧音空間。其中前者包含了甄、士、隱三個漢字成分，后者包括了Zhen（）、Shi（）、Yin（）三類諧音成分（注：這里的括號代表具有類似發音的漢字集合）。兩輸入空間成分進行跨域映射，進行概念整合，即被隱藏的真相，所以翻譯為“true facts concealed”，這種翻譯方式，才真正使讀者能夠理解到作者選用這一人物和這一名稱的苦心。

3 歇后語整合翻譯

歇后語與諺語不同，雖然二者都是有著濃郁文化色彩與文化背景的語言表達形式，但是歇后語的主要產生環境是來自于人民群眾社會生活的靈感，它是以一種通俗的方式來表達一些需要用高深理論來解決的含義。歇后語的表達，通常是一個短句后面帶出最終要表達的含義，這樣就存在著一個問題，前面的短句與后面的詞語之間在本質上所表達的意思是一樣的，但是得益于語言的多樣化才能產生這樣的效果，前面的短句往往更加詼諧，后面的短語含義表達則更加直接。所以，對歇后語進行翻譯并非是一件易事，既要考慮到語言的原始特征，還要考慮語言的文化背景。我們以最為常見的一個歇后語為例，“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這個歇后語在《紅樓夢》中也曾出現過，但是更為文言的表達方式是“不識好歹”。對于前半句，采用了直譯的方式，但是對于后半句“you bite the hand what feeds you”，采用的就是一種更加接近西方讀者文化背景的翻譯方式。從概念整合角度分析看，該歇后語包含著兩個輸入空間：好人空間和壞人空間。不論好人與壞人都有可能激怒狗，這一共性在類屬空間內為概念整合的可能性提供了前提基礎，狗咬壞人是因為壞人激怒了狗，狗咬好人可能是狗誤解好人并咬了他，這就有了狗咬主人不識好歹這層含義在里邊，翻譯時應充分考慮。

總之，概念整合是人類在語言認知上的一次重要突破。這個理論最重要的成就就是改變了過去人們對于語言的認知分析完全采用靜止、片面的方式來進行研究的狀態，將其演變成一種更加全面的、能夠用動態發展的眼光來研究評價的科學方式。本文以概念整合這一理論為切入點，從一個特殊的角度解析了名著《紅樓夢》。

注：本文系2011年黑龍江省教育廳人文社會科學項目《語篇意義構建的空間映射整合研究》（項目編號：12512387）成果之一。

參考文獻：

[1] 曹雪芹、高鶚：《紅樓夢》，作家出版社，2006年版。

[2] 何詠梅：《概念整合對寓言理解的闡釋》，《河北理工大學學報》，2008年第8卷第2期。

[3] 胡壯麟：《認知隱喻學》，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