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苔絲悲劇命運的成因

摘要 苔絲是19世紀英國著名批判現實主義作家托馬斯·哈代的代表作《德伯家的苔絲》中的女主人公。由于社會、宗教倫理、傳統道德以及自身性格等原因，苔絲從一個樸實、純潔、善良的鄉村姑娘一步步淪為殺人犯，最終成為社會的犧牲品。本文主要圍繞苔絲悲劇命運的原因展開闡述。

關鍵詞：苔絲 悲劇命運 性格因素 社會因素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德伯家的苔絲》是托馬斯·哈代最偉大的一部小說作品。這部作品主要講述了樸實、純潔、美麗、善良的鄉村姑娘苔絲一生的悲慘命運：苔絲出生于一個貧困的農村家庭，為了養家糊口、迫于無奈而前往和自己同姓的亞力克·德伯家尋求幫助。但卻受假冒的少爺亞力克誘迫而失身懷孕，生下一個私生子。因為此“罪過”，苔絲一直都得不到人們的尊重，成為了人們鄙視的對象。在孩子夭折后，苔絲遠離家鄉，到了一個牛奶廠做事，結識了牧師的兒子克萊爾。隨后兩人雙雙墜入情網，并結為夫妻。但在苔絲向克萊爾講述了自己的痛苦經歷后，克萊爾卻將其看作是一個墮落的人，最終選擇了拋棄苔絲而只身一人去了巴西。苦苦等待丈夫回家的苔絲深受生活困苦的折磨和身心的屈辱。為了照顧家庭，苔絲不得不再次回到亞力克身邊，成為他的情婦。當克萊爾回來尋找苔絲時，出于對真正幸福的追求和向往，苔絲舉刀殺死了亞力克，最后她被送上了絞刑架。

那么，歸根結底是出于什么樣的考慮而使樸實、純潔、美麗、善良的鄉村姑娘苔絲走上了不歸路，成為了一個殺人兇手呢？僅僅是因為對真正幸福的追求嗎？本文認為，苔絲的悲劇命運絕不是偶然，也不是孤立的，這是很多因素共同造成的悲劇。本文將結合苔絲的個人生活經歷、社會因素以及她自身所存在的悲劇性格等等各個方面，對其悲劇的一生進行深度的剖析。

二 苔絲悲劇命運的原因剖析

1 社會變革因素和封建門第等觀念的滲透性影響

苔絲悲劇的釀成毫無疑問還和作者哈代的命運觀息息相關，同時這也表現為哈代對社會現實滿載批判的社會觀和世界觀的局限性。在哈代看來，宇宙活動的本質是盲目的偶然性，而盲目的偶然性結成了命運的網，而悲劇的發生和態勢則是人們命中注定的各種偶然事件的組成。正是由于這種奇妙的聯系才使得人物悲劇命運與人物性格緊緊聯系在一起。眾所周知，哈代小說中的主角悲劇總是在幸福剛剛臨近的時候突然發生。這與哈代戲劇性的一生有著一定的聯系。小說中苔絲的悲劇結局形成的契機是由很多巧合的情節因素逐漸構成的，苔絲悲劇命運的形成是一步一步的，每一次的轉折都將苔絲推向了悲劇的深淵。而這種偶然性是自然與社會必然性的相交點，而這一系列的自然或者社會的必然性反映出來的是作者哈代的構思以及他的悲觀主義中宿命論的發展。苔絲的悲劇首先是個社會悲劇。苔絲生活在資本主義滲透到社會的每個角落的時代。農民階層分崩離析，社會的變革和封建門第等觀念給廣大農民帶來了空前的災難。苔絲樸實、純潔、美麗、善良，但是家庭貧困、常常入不敷出，生活負擔十分沉重。她身處于社會的下層階級，受到社會的種種不公平待遇和歧視，同時身為一個普通的勞動者，她又在各個方面遭受到了資本主義社會的欺辱和壓迫，苔絲悲慘命運的造就者是這個時代。再者，苔絲悲慘命運的一生還離不開亞力克和克萊爾的影響，他們分別代表著兩種不同的社會客觀社會力量，正是二者間接地將苔絲推向了死亡的邊緣。

此外，苔絲也是封建等級觀念的受害者。苔絲的父親杰克·德伯乃是一個貪慕虛榮和十分懶散愚昧的鄉村小販。當他意外得知自己是一個古代騎士世家的嫡系子孫這個消息之后，覺得自己也變得異常高貴起來，并迫使苔絲去認親。剛開始的時候，苔絲的善惡分明的性格和強烈的自尊心告訴她，她不應該聽父母的去認亞力克·德伯家這門親戚，但是為了彌補之前家里一匹賺面包的老馬死在自己手里的過錯，她不得不放下自尊去認親。可是，當她進入這戶人家的時候，所遇到的事情跟她所想的截然相反，她站在那條鋪滿礫石的石道上苦笑自己的天真、幼稚。原來，她和她父親所知道的德貝維爾家族是一個冒牌的資本家，哪里是騎士家族的后裔。當苔絲進入到這個家庭的時候，最先遇到的不是那位雍容華貴的德貝維爾夫人，而是稱呼自己為德貝維爾先生的年輕男子，而這個人就是冒牌資本家的獨生兒子亞力克，他是名副其實的花花公子、紈绔子弟，同時也是出了名的獵艷高手。當他看到美麗而純潔的苔絲的時候就深深戀上了她。有了這層“親戚”關系，苔絲到德貝維爾家替老婦人管理雞場，而她也比較喜歡這份新奇而自由的工作。但是亞力克卻時時刻刻都在尋找機會接近這個年輕、美麗、純潔的女子，即使苔絲處處躲避著他。但是亞力克畢竟是一位風月高手，天真質樸的苔絲在情場高手面前難免顯得不堪一擊。最終，亞力克還是像魔鬼一樣粗魯地占有了純潔的苔絲。而苔絲的悲劇命運也就此拉開了帷幕。

雖然苔絲還是像以前那樣心靈純凈，但是在被亞力克玷污之后，苔絲已經再也不可能回到那個剛剛從家里走出來打算到養雞場碰碰運氣的單純女孩了，二者被社會這條鴻溝完全給隔斷了。心靈上、精神上不可治愈的傷口，思想上難以卸下的包袱以及社會對她的歧視給她之后的人生帶來了極大的影響。身體和心理受傷的苔絲返回到家里后，情緒十分低落，封閉在家，對外界充滿了恐懼，一直想找個地洞鉆進去。幾個禮拜后，她鼓足勇氣去了一次教堂，在路上她不僅要想法設法盡量不引起別人對她的注意，又要逃避其他男子向她投射的過多注意力。但結果是，盡管她在最后排悄然坐下，卻也難逃別人對她的指手畫腳和竊竊私語，最終她再也找不到勇氣去教堂了，總是將自己安靜地封鎖在和弟弟妹妹們共用的房子里。每天她唯一的外出就是在天黑以后，到附近的小林子里走走，也唯有那個時候是她可以將活著的痛苦減少到最少的時刻。甚至，對于她在牧場碰到的愛慕對象，她也難以走出自己的心里障礙，找不到任何勇氣靠近他，向他表達自己的心意。盡管最后心儀的男子向她表達了對她的愛慕之情，卻也不能全然接受她的過去。

2 世俗道德的偏見以及偽善的資本主義法律和宗教的迫害

如果說男人的不幸主要是由環境決定的，那么女人不幸的來源除了環境以外還在于其性別。在當時，一個出身貧困的婦女，具有一定的自我犧牲精神，不管出外謀生活還是在家，一般都需要得到外界的幫助，依附別人。而這種依賴也就決定了她們的被動妥協和軟弱。自從苔絲受到亞力克蹂躪那一晚起，她的經歷就變成了力求維護其自尊心而對抗來自各種外界壓力而近乎絕望的掙扎。小孩夭折給她帶來的精神上的打擊成為了苔絲離家前往牛奶廠打工的主要因素。在那里，她成為了一個工資勞動者，并認識了克萊爾。她試圖借助和克萊爾的愛情來擺脫自身社會低下的社會現實，但是事情沒有像她想象中那么的順利和美好，各種陰差陽錯的偶然將她推向了死亡的邊緣。克萊爾離家前往巴西之后，苔絲的社會地位不斷下降，淪為社會的底層。再加上苔絲父親的去世使得她再度回到獵苑，回到了亞力克的身邊，從而為苔絲殺死亞力克埋下了伏筆，她最終被送上了絞刑架。小說最后的懸石臺不僅和苔絲的死亡、墓地相互照應，同時也和她最終死在了絞刑臺上相互聯系。懸石臺儼然成了苔絲一生悲慘命運的縮影。總結她的生命歷程，經常被別人從一個地方趕到另一個地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各方面的折磨和打擊——她的父母，她后來的丈夫，這個客觀的社會。盡管她一直都在和這個社會頑強抗爭，不屈地維護著自己的尊嚴，但是最終還是沒有找到生活的希望，幸福對她來說只是過眼云煙。

從小說中，我們可以深切地感受到社會是怎樣將這樣一個淳樸、美麗、善良而年輕的女子逼得無可奈何，最終走向了死亡。苔絲是受害者，但是在無聊而世俗的社會偏見里，她也是一個淫亂的罪人，一個不清白的罪惡化身。總的來說，苔絲悲劇命運的造就離不開社會這個大染缸。這是個不公平的社會，溢滿了虛偽的道德、陳腐愚昧的宗教以及荒謬得無可理喻的法律規定。當讀者讀完這篇小說的時候，心情不僅僅是一種絕望、一種悲傷，更是一種無可言說的氣憤。

3 苔絲自身的性格使其無法擺脫其悲劇命運

（1）妥協性。在叔本華看來，在我們生命中的每一刻，個性都無時無刻不在工作，它迫使我們在面對生命中不同問題的時候做出這樣或者那樣的抉擇，從而在很大程度上直接影響著我們的命運。在讀者看來，苔絲是勇敢的，她敢于和傳統的社會道德作斗爭，敢于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是一個勇敢的抗爭者。但是，她的性格里面卻包含著另外一種妥協性，她始終無法真正擺脫掉傳統道德對她的束縛，她的性格里面也隱含著比較落后而傳統的倫理觀念，尤其是在道德理念上，這是她性格里面的落后性和局限性的表現。譬如，苔絲是無辜的，她是暴力的受害者，她自己也知道這點，但是在受到他人非議和竊竊私語的時候，她似乎覺察到自己的罪過，她經常將自己看作是罪惡的化身，這樣的心理失衡很容易致使其遭受內心的煎熬和折磨，因而在被丈夫拋棄的時候她選擇了自己默默承擔，忍受社會的擺布和低頭于宿命。另外，她的妥協性在和克萊爾的關系中也有一定的表現。戀人的關系照理應該是相互平等的，但是在交往的過程中，她卻一味地抬高克萊爾，貶低自己。特別是在和克萊爾戀愛之初的時候，苔絲將克萊爾看得比神還高貴，愛得異常熱烈，甚至覺得他是一個完美的男子，對他披肝瀝膽，百依百順。這是多么不公平的戀愛，這是多么卑躬屈膝的愛戀。以至于后來克萊爾無情地拋棄她后，她也始終不能走出愛他的圈地，堅持不斷地給他寫信，可是最后還是未能挽救這段感情。在愛情面前，她早已失去了尊嚴，沒有了自我。也就是這樣盲目而不公平的愛情，使得苔絲失去了爭取幸福的權利，加深了她的悲劇。

（2）自卑心理。苔絲所承受的壓力和痛苦是多方面的，同時她的心理情況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她的壓力和痛苦。而總結她的痛苦，心理上的壓力占據了上風。她經常站在傳統的社會禮儀風俗習慣上對自己的罪過加以非理性的判斷，扭曲了自己健康的心理狀態。同時又對自己里外的矛盾行為予以錯誤的評價。我們知道她是矛盾的，也是孤單的，她所經歷的現實生活和理想中的超現實理念時時刻刻都和她自己內心深處的傳統觀念矛盾著、沖擊著。在這個角度來說，她的悲劇便是偶然中帶有一定的必然，無法避免。

4 神秘人物在一定程度上左右著苔絲的命運

在小說中，我們不難發現一些神秘因素，而這種神秘力量總是在關鍵時刻一步一步將小人物推向悲劇的深淵，不管主人翁怎樣反抗和逃脫，如德伯家神秘的馬車以及使人感覺很害怕的十字路標等等，這些都似乎暗示著苔絲的命運是一種注定，命中的注定。

三 結語

一般來說，身為社會這個大集體中的一員，難免會受到自己身處時代的影響，或積極或消極。但是，人類的生存和健康發展少不了社會為其提供一定的物質條件和精神生活，特別是在維多利亞時代，因為沒有科學而理性的學科知識作為指導，使得女性難以和男人一樣享受到公平的自由和權利。《德伯家的苔絲》這部小說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資本主義社會男女不平等的社會現實。苔絲最終以付出生命的代價來挑戰男女不平等的社會現實，對抗社會的不公。但結果證明，像苔絲這樣的女子始終未能在資本主義社會得到自己想要的正義和公平。所以有這樣的說法：苔絲強加到自己身上的傳統觀念造就了她的悲劇命運，同時她的甘愿承受虛假道德觀念又加深了其悲劇程度，渲染了悲劇色彩。

參考文獻：

[1] 馬連君、張慧娟：《一只不幸的孤鳥”——從多角度分析苔絲悲劇命運的原因》，《岱宗學刊》，2006年第2期。

[2] 托馬斯·哈代，王忠祥、聶珍釗譯：《德伯家的苔絲》，長江文藝出版社，2006年版。

[3] 潘鴻海：《一個大自然女兒的毀滅——〈德伯家的苔絲〉悲劇淺析》，中學語文教學資源網：2005年1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