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無名的裘德》中淑.布萊赫德的愛情觀

摘要 本文通過對哈代《無名的裘德》中的女性人物形象淑·布萊赫德的解讀，深刻剖析了淑在叛逆與保守中的矛盾與掙扎。追求自由的女權主義思想與恪守傳統的道德規范的激烈沖突，無時無刻不糾結在淑的內心中，由此造就了淑內心中那份特有的叛逆而純粹、傳統而掙扎、彷徨而迷茫、矛盾而糾結的愛。然而，堅持純潔而高尚愛情的淑，始終掙扎在痛苦而矛盾的心情中，并最終臣服在傳統的世俗觀念之下，親手埋葬了她的理想愛情。

關鍵詞：叛逆不羈 傳統 矛盾 愛情觀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作為托馬斯·哈代的最后一部小說，《無名的裘德》自出版問世起，便一直飽受爭議，哈代甚至因此放棄了自己的小說創作。而關于這部小說的女主人公淑·布萊赫德的褒貶不一的理解和爭議，更是從未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減少或停止。哈代認為，淑代表了一個杰出的、個性化的人物形象。

其實，在淑那看似叛逆不羈的外在表現下，卻隱藏著一顆傳統守舊的心。或許正如某些評論家所說，淑代表了女權主義的某些思想。但如果純粹站在一個女人的角度，嘗試去細細探究其內心世界，并單純地從人性的角度來剖析她，淑更像是一個為愛而苦苦探索、追求、迷茫、掙扎的感性女子。

一 叛逆而純粹的愛

淑生活的維多利亞時代是一個新舊勢力交織、碰撞、沖突的時代，當時虛偽的資產階級道德和僵化保守的宗教變本加厲地控制著人們的思想，使其飽受虛偽道德的痛苦折磨。而淑卻從小就表現出一種與眾不同的反叛精神，挑戰傳統道德行為規范的種種束縛。成年之后，淑的婚姻觀更是“離經叛道”，為世俗所不容。

當時社會的主流思想認為婚姻是通過法律而簽訂的神圣契約，無論締結婚姻的男女雙方是否真的有感情基礎，一旦他們在教堂舉行了神圣的儀式，就必須要終身相守。相反，離婚則意味著背叛上帝的安排，為世人所不齒。然而，淑骨子里滿是自由的思想，自然會排斥這種所謂的主流婚姻觀。她原本對裘德一見傾心，可裘德當時已是有婦之夫，淑內心向往的愛情無法實現，賭氣之下，她與一個自己年齡差距很大的并不愛的人——費勞孫結合了，年齡、性格等方面的差距為她的這段婚姻埋下了不幸的種子。婚后，她極為排斥、厭惡這段錯誤的婚姻，甚至很極端地選擇跳窗逃走。無奈之下，身心疲憊的費勞孫同意與淑解除了婚姻。離婚之后，淑又遇見了曾經的心儀之人——裘德，兩人迅速舊情復燃，裘德也因為這次重逢而解除了自己與艾拉貝拉的婚姻，一心想要與淑重組家庭。可是，思想叛逆的淑只愿與裘德同居，而并不愿循規蹈矩地締結婚約。在淑的眼中，合法的婚姻“只是一種骯臟、齷齪的契約，只是為了管理家務，納捐納稅的實際方便，只是為了子女繼承土地財產，以便讓外人知道他的父親是誰”。由此可見，淑的第一次錯誤婚姻對她影響頗深，使她有了非同常人的思想，這就使她看起來與世俗格格不入。

作為一個思想獨立的知識女性，淑的靈魂深處渴望的是理想化的純潔愛情，是一種洗盡鉛華、擺脫世俗塵埃的美好而高尚的情感。小說中對淑的描寫，似乎總會讓人覺得她是一個強烈克制情欲、崇尚“精神戀愛”的女人。筆者以為，這種理解難免有流于表明理解之嫌。以淑的觀點，克制自己的情欲，是為了追求純粹的不含雜質的情感，是為了更好地追求精神層面的交流，從而獲得自身思想的解放。正如她自己所說，“別人都說，我一定是個天生冷酷的人——沒有男女之感。不過我不信這種話。有些情欲最強烈的詩人，在日常生活里可能最克己自制。”由此可見，在淑對愛情、婚姻所表現出來的外在冷漠下，其實卻隱藏著一顆追求單純而美好的愛情的自由之心。淑不能容忍任何東西來玷污自己心中純潔、高尚的愛情，而她對婚姻的深刻認識使她堅定了對其的排斥。換言之，淑對婚姻的恐懼和排斥只是源于她對單純美好愛情的渴望，而非崇尚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

二 傳統而掙扎的愛

盡管按照當時社會的道德評判標準，淑無疑是一個叛逆的女性形象代表，然而透過其外在的叛逆不羈，可以感受到她內心中的那份難以擺脫的女性的傳統守舊的思想。或許哈代也是想暗示給讀者這一點，所以才會給女主人公起這樣一個頗具象征意義的名字——Sue Bridehead。Sue（淑）這一英文單詞有“起訴、控訴”之意，“bride”是“新娘”之意，“head”是“腦袋”之意。從這個名字的分解過程中，不難體會到哈代的“良苦用心”。淑所表現出來的種種叛逆行為不正是她對當時不公正的婚姻觀念的控訴和反抗嗎？然而，作為一個女人，天性使然，她的內心深處還是渴望一份傳統的完美無瑕的婚姻的，腦子中也有成為“新娘”的夢想。只是淑心中的婚姻概念充滿著她所向往的自由、單純和美好的愛情，這與當時的婚姻實質迥然不同；正因如此，淑才表現出對婚姻的極度恐懼和排斥。換句話說，正是現實婚姻與理想婚姻的巨大鴻溝導致了淑的看似極端的婚姻觀。

淑也曾嘗試走進婚姻，試圖遵循世俗的觀念，做一個符合社會認可標準的妻子和母親。只是婚姻的現實與她內心理想的愛情和婚姻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并始終無法融合在一起。而她那純潔的內心，實在無法忍受摻雜著太多世俗塵埃的婚姻。她與費勞孫的婚姻的結束恰恰說明了這一點。正如哈代所說，淑就像一朵百合花。她所真正追求的愛情和婚姻是純潔而高尚的，正因為如此，她才一直在殘酷的現實生活中苦苦掙扎著，尋覓著或許永遠無法得到的理想愛情、理想婚姻。淑和裘德分別離婚之后，他們生活在一起，除了沒有婚姻的名分之外，其實淑一直認真地扮演著“妻子”角色。她非常想好好地照顧裘德和前妻的兒子——“時光老人”，想好好地做他的母親。可是事與愿違，當面對著“時光老人”那悲觀的追問和激動的指責時，她卻不知如何應對。最后，“時光老人”吊死了淑和裘德的兩個孩子，而后自殺。這一慘劇的發生，喚醒了淑內心中的傳統守舊的思想，她認為這是上帝對自己的叛逆行為的懲罰，她心中滿是悔過，所以才會毅然決然地離開了裘德，重新回到了費勞孫身邊，向世俗妥協，向宗教勸慰妥協，認為只有上帝安排的婚姻才是莊嚴、神圣的。無論對內心理想怎么堅持的淑，最終還是臣服在世俗觀念之下，親手埋葬了自己那純潔高尚的愛情。

三 彷徨而迷茫的愛

正如哈姆雷特那悲傷而無奈地感嘆——“女人啊，你的名字就是軟弱”，女人終歸是女人；無論她多么思想獨立、多么叛逆不羈，再堅強的外在表現也無法真正掩飾住那顆敏感、脆弱、保守的心。淑其實是一個矛盾的人物形象，一方面她追求自由、單純、美好的愛情，抵觸傳統的婚姻觀；另一方面，面對自己的叛逆所引發的慘劇，她又表現出女性的懦弱和迷茫，以致最終向世俗妥協。在某種意義上，淑的反傳統、反世俗只是流于表面的、泛泛的想法，不切實際。其實，深入她骨子里的還有傳統的道德理念，保守的維多利亞婚姻觀。淑一直游離在兩者之間，搖擺不定。她的這種彷徨和迷茫導致了她在現實的愛情和婚姻中所表現出來的時而叛逆、時而保守的矛盾行為。正如她本人所說，“因為想不出辦法來，我就未免不顧一切，對于習俗毫不在乎起來……但是我可是一個懦弱的人……所以我的理論上不顧世俗那種想法就維持不住了。”其實，如果淑能不那么懦弱，能勇敢地承擔起母親的職責，坦然地面對“時光老人”的質問，向其灌輸積極向上的、熱愛生活的態度，那么悲劇或許不會發生。淑和裘德也會和孩子們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然而，正是因為淑的懦弱和游移不定的心緒才導致了悲劇的發生，使得“時光老人”更加確信“呆在這個世界不如離開這個世界好”。

人畢竟是一種社會動物，任何人都無法真正脫離這個社會，因此無論內心怎樣強大，無論身體怎樣掙扎，人終究是擺脫不了來自社會的方方面面的束縛和壓力的。人可以一直彷徨、一直迷茫，當終究是逃脫不了現實生活的。淑的愛情悲劇恰恰體現了這一點。當淑和裘德歷盡磨難終于走在一起時，周圍的人卻拒絕接受他們這種“不正當”的關系，他們被視為“傷風敗俗”、“褻瀆神靈”。裘德也因此失去了工作，帶著一家人四處流浪，艱難度日。悲慘的生活現狀，巨大的輿論壓力，也逐漸令淑不得不反思自己的“叛逆之舉”，質疑自己的愛情觀和婚姻觀。淑是一朵純潔美麗的百合花，可是再美的花朵也無法離開現實的土壤。殘酷而現實的生活壓力讓憧憬著高尚、完美愛情的淑逐漸動搖了自己追求完美愛情的理想，變得越發彷徨和迷茫了。

四 矛盾而糾結的愛

關于淑這一復雜的人物形象，每個讀者都有自己的解讀。譬如，有人認為她是一個病態的女人，無力去愛；有人認為她是一個勇敢的女權主義者，敢于沖破世俗的理念；也有人認為她是一個堅定的逐愛者，苦苦追尋心中的真愛。或許，每個讀過《無名的裘德》這部小說的人，都會在心中勾畫出一個獨特的淑的形象。

縱觀整部小說，淑經歷了對愛情的美好憧憬、對婚姻的強烈抵觸、對傳統的勇敢反叛、對現實的無奈妥協這一看似矛盾、卻又真實自然的女性心路歷程。不可否認，淑并非一個完美的女性形象，在愛情中，她更愿索取而非付出，而她的冷漠也令裘德心碎。最后，裘德忍不住痛呼：“淑，淑，你不值得男人的愛！……你愛我，從來也沒像我愛你那樣……總的來說，你是冷酷無情的，只是一種沒有凡心的仙女，或者游戲人間的精靈——而不是塵世凡間的女人！”裘德對淑的這番發自內心的痛苦責問可謂一語中的，深刻地剖析了淑的性格本質。

淑在追逐自己的高尚美好的愛情過程中，有意無意地傷害了周圍愛她或值得她去愛的人。她因自己的一時沖動而草率地嫁給了費勞孫，而后又竭力逃離對方，最后因無法抵抗現實生活的壓力，重新回到了費勞孫的身邊。這種出爾反爾的舉動很難說不是對善良無辜的費勞孫的一種心靈傷害。至于視淑為“完美偶像”的裘德所承受的心靈傷害更是一言難盡。裘德因淑而離婚，卻始終不能讓淑與自己締結婚約。裘德因為與淑的同居而失去了工作、飽受鄙視和責難，以至于背井離鄉，流離失所。可是當悲劇發生時，同樣痛苦的裘德非但沒有得到淑的安慰和幫助，卻遭到了淑的拋棄。無論淑的贖罪理由多么充分，可事實就是：淑還是義無反顧地扔下了裘德，回到費勞孫的身邊尋求精神上的慰藉和解脫。裘德的苦苦哀求并未令淑回頭，甚至在裘德的彌留之際，淑也沒有來看他，甚至并未參加裘德的葬禮，由此可見淑的冷漠無情。當然關于這些，雖不能單純地理解為淑對裘德的冷酷無情，但畢竟可以看出淑在某種程度上所表現出的冷漠。

當然，任何人都不是完美的，任何愛情也都是有缺陷的，或許正是這種殘缺的美，才耐人久久回味。拋開諸多的外在因素，淑的愛情悲劇更是一個性格的悲劇。性格決定命運。在保守與反叛之間游離，在愛情與婚姻之間彷徨，在理想與現實之間掙扎，淑的內心矛盾而糾結，一直在苦苦地追求著內心深處單純、美好、高尚的愛情。無論她的想法、做法對錯與否，就其本性而言，她不過是蕓蕓眾生中一個為愛而生的普通女子，一個內心充滿著矛盾、時刻為愛而糾結的女子。

五 結語

關于愛情，每個人都會有自己不同的領悟與詮釋，進而產生所謂的愛情觀。而一個人愛情觀的形成往往與其文化背景、社會環境、生活經歷等因素有著或多或少的聯系。女人在愛情面前往往表現得更為感性、敏感和善變，因此，女人的愛情也就呈現出復雜而多變的特點。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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