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平凡事跡折射人性光輝

摘要 本文從美國作家奧爾科特《小婦人》一書所描述的馬奇一家的家庭瑣事中提煉出其家庭成員所展現(xiàn)的人格魅力—無私、善良、樂觀、堅強，并闡述了形成這些美德的時代背景，以期讀者能對這部作品有更深入的理解。

關鍵詞：善良仁愛 自立自強 自我克制 樂觀知足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引言

《小婦人》是美國作家路易莎·梅·奧爾科特的一部家庭日記式小說，它以19世紀末期的美國家庭生活為背景，描寫了馬奇一家四姐妹的成長經(jīng)歷。四姐妹性格各異，各有優(yōu)缺點：大女兒梅格美麗溫柔，愛慕虛榮；二女兒喬勇敢堅強，熱愛文學創(chuàng)作，但性格暴躁；三女兒貝絲生性恬靜，溫柔善良；小女兒艾米乖巧可人，熱愛繪畫，但由于被家人過分疼愛而滋長了虛榮心和自私心。在偉大母親馬奇太太的教導下，四姐妹相互影響，自我完善，善良博愛并自立自強，最終都找到了幸福的歸宿。

《小婦人》是作家的童年生活寫照，奧爾科特在兒童時期與成年的早期與全家共同懷抱著超驗論者的理想過著困苦的生活。而在她的家鄉(xiāng)又有很多清教徒，因此她在成長過程中也深受清教思想的熏陶。加之奧爾科特本身還是一名女權主義者，曾投身于婦女選舉運動和禁酒運動，所以清教思想、超驗主義和女權主義都在其《小婦人》中有所體現(xiàn)。

一 善良仁愛

小說的故事背景是清教興盛的新英格蘭，所以小說自始至終貫穿著濃厚的宗教色彩。清教主張愛人如己，而作者信奉的超驗主義的教義之一是至愛，因此書中有大量反映仁愛的章節(jié)。首先是對家的奉獻和忠誠：圣誕節(jié)時，姐妹們省下自己的禮物錢爭相給媽媽買禮物；得知爸爸在部隊生病，喬毅然剪去自己的長發(fā)換成錢讓媽媽帶去給爸爸治病；當善良的貝絲生病時，姐妹們悉心照顧，感同身受。喬后來努力寫文章賺稿費，其中一個最大的動力就是她決定攢足夠的錢帶貝絲去山中療養(yǎng)。其次，馬奇一家的善良仁愛不僅僅局限于一個小家庭中，她們廣博的愛延及鄰居和國家。雖然她們的家境并不富裕，但卻從不忘關心他人：圣誕節(jié)時，饑腸轆轆的母女五人省下早餐給貧窮的鄰居赫梅爾一家送去。她們愛鄰居勝過愛自己，甚至在母親離開家去照顧生病的父親時，貝絲仍不忘媽媽要她們照顧赫梅爾一家的囑托，并因此感染猩紅熱，最終也沒有完全康復而過早凋零；喬創(chuàng)辦男孩學校，接納無人管教的窮孩子；艾米成家后，打算和勞里為有藝術傾向的女人們設立一個機構，并捐贈基金。這些事跡都是她們愛人如己的表現(xiàn)。

美國內(nèi)戰(zhàn)期間，馬奇先生遠離家鄉(xiāng)在華盛頓服兵役，馬奇太太不僅要照料家事，還抽空去醫(yī)院和收容所看望傷病員，雖然一家人飽嘗思念之苦，但馬奇太太沒有怨言，反倒認為把自己最美好的東西獻給心愛的祖國是為國盡責，而且最終一定會因此而更加幸福。

馬奇一家無私的愛也感染著周圍人，勞里和她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勞倫斯先生給貝絲送來了她心愛的鋼琴；而貝絲生病時，送奶工、面包工、雜貨商、肉販都紛紛詢問她的病情，一家人秉承愛人如己的信念，讓愛傳遞、延伸、灑滿人間。

二 自立自強

早期的清教徒們認為，雖然他們懷揣夢想，但生存并非易事，他們必須是大膽和堅韌的先驅，探索和征服神奇世界并把上帝的祝福傳播到世界的每個角落。他們賦予了自己和他們的后裔個人主義的獨特特征，至今“美國夢”仍為世人樂道。在路易莎·梅·奧爾科特創(chuàng)作這部小說時，美國正處于一個重要的社會規(guī)范轉型期，傳統(tǒng)與激進并存，婦女地位雖有所改善，但遠未達到男女平等，當時美國社會對于女性角色的詮釋是：順從、忠實、本分，家庭是她們的舞臺，經(jīng)濟不獨立的她們只是男人的附屬品。但悄然興起的女權運動正在逐漸打破社會對性別的這種角色界定。小說中的重要角色喬就是一個典型的反叛傳統(tǒng)的例子。喬缺乏當時傳統(tǒng)女性的優(yōu)雅風范，風風火火、性格直率，熱愛寫作的她屢遭失敗但始終不放棄當作家的夢想，她靠寫作賺錢來讓一家人生活得更好，并最終和丈夫一起創(chuàng)辦男孩學校。而她選擇嫁給人到中年的德國移民巴爾教授，這在當時是違背教義、有傷風化的。此外，梅格找到了當時頗受歧視的幼兒家庭教師的工作，用微薄的薪水來貼補家用。樂于奉獻的“安靜兒”貝絲即使身染重病也不愿多麻煩別人。而喜歡畫畫的艾米發(fā)揮特長，堅持不懈，堅信總有一天她會創(chuàng)作出值得稱為“高雅藝術”的作品，尤其是游歷歐洲使她獲得了當時女性很難受到的藝術教育，成為了一個可以扶弱助貧并可以從事藝術工作的人。馬奇四姐妹都超越了自我，對人生做了恰當?shù)亩ㄎ唬鎸ω毟F，她們不是自怨自艾，而是勇敢而又不懈地追求夢想。

三 吃苦耐勞

清教徒認為人人都是有罪之身，而艱苦工作是唯一能夠得到上帝原諒的方式。在他們眼里，工作是神圣的，不管是為了謀生或是為了家人，這和超驗主義的人必須自助的主張是一致的，奧爾科特正是受這些思想的熏陶長大的，她后來說工作不僅是滿足物質(zhì)需要的手段，更是展示內(nèi)在美和創(chuàng)造力的方式。所以，在小說中，馬奇太太說工作是解除痛苦的靈丹妙藥，光玩不干活和光干活不玩一樣難受。小說中經(jīng)常有姊妹們做針線活的情節(jié)，不論她們年齡大小，都在做著力所能及的事情，連梅格的婚紗也是自己縫制的，艾米甚至痛斥勞里的無所事事。勤勞的母親接到丈夫病重的電報后，憂心如焚，一夜未眠，可依然不忘為女兒們縫補長筒襪，并疊得整整齊齊。在媽媽離開家去照顧生病的父親時，姐妹們經(jīng)歷了人生最嚴峻的考驗，梅格白皙的小手變得粗糙而又布滿傷痕，但在父親眼中它們變得更美了——因為上面的每一個疤痕都有一個小故事，它們給家庭帶來許多實在的東西，遠遠勝過祭拜神靈這樣的虛浮儀式。小說中，小姐妹也嘗試過偷懶，但偷懶的結果是悔恨，最終她們意識到唯一能帶來真正幸福的是為家人或謀生而勤奮工作。

四 淡泊明志

清教主義主張勤儉節(jié)約，反對貴族的奢侈腐化，注重實質(zhì)，不在乎儀式，小說中梅格相當簡樸的婚禮就是這一教義的反映。超驗論者強調(diào)自我內(nèi)心的精神享受而不是短暫的財富和美貌，奧爾科特把這一點融入到作品中。她在小說中花了很大的篇幅討論去偽存真的重要性，如梅格和艾米不斷地和虛榮心作斗爭直至勝利。她們把富有的莫法特夫人和加德納夫人作為參照人物，滿足于自己的生活狀態(tài)而不是毫無意義的富貴。

然而，并不富裕的她們卻能對金錢取之有道。當喬急切地想靠寫作賺錢貼補家用時，她選擇了暢銷的懸念小說，但當巴爾教授指出這種小說是毒藥時，喬羞愧難當，在深刻反省之后，決定洗手不干，因為爸爸也勸誡，寫作要瞄準比金錢更高的目標。后來喬找到了自己的風格，用心寫作，得到認可。

面對婚姻愛情，馬奇太太說道：“我對你們寄予厚望，但并不是要你們急沖亂撞——僅僅因為有錢人豪門華宅，出手闊綽，便嫁給他們。這些豪宅并不是家，因為里頭沒有愛情。金錢是必要而且寶貴的東西——如果用之有道，還是一種高貴的東西——但我決不希望你們把它看作首要的東西或唯一的奮斗目標。我寧愿你們成為擁有愛情、幸福美滿的窮人家的妻子，也不愿你們做沒有自尊心、沒有安寧的皇后。”

在母親的影響下，美麗溫柔的梅格選擇了貧窮、善良而又上進的布魯克先生，婚姻幸福美滿；喬拒絕了家庭富裕、年輕瀟灑的勞里，嫁給了一貧如洗但善良正直的巴爾教授；一心想嫁給有錢人做社交皇后的妹妹艾米最終也選擇了由愛情做主的婚姻。這和今天某些女性“寧愿坐在寶馬車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車上笑”的愛情觀形成鮮明的對比。

五 自我克制

清教徒相信最重要的事就是作為一個普通的人證明自己是“上帝的當選”，因此他們覺得有責任管理國家事務。艱苦工作、在生活中跟隨圣徒，并且用極端的道德標準克制自己：有些清教徒為了抵制罪惡，甚至把家庭和教會都辦成修身學校，培養(yǎng)重視私德和對社會負責的個人。小說中，引用英國作家班揚充滿清教主義的代表作《天路歷程》里的典故，安排馬奇四姐妹像基督徒一樣克服自己的性格缺點走向自我完善也是清教主義的折射。馬奇四姐妹每天吟誦母親圣誕節(jié)所送的指導手冊，不時進行自省反思，這正是清教徒重視精神生活和嚴格遵守倫理道德規(guī)范的體現(xiàn)。（徐潔，2010）。超驗主義者也強調(diào)個人的重要性。他們認為個人是社會的最重要的組成部分，社會的革新只能通過個人的修養(yǎng)和完善才能實現(xiàn)。因此人的首要責任就是自我完善，而不是刻意追求金玉富貴。這些思想充分體現(xiàn)在四姐妹的成長過程中，她們在優(yōu)秀母親的教導下，時常自我反省，并學會自我克制。喬是一個有男孩氣質(zhì)、堅強勇敢但脾氣火爆的女孩。有一次，當她發(fā)現(xiàn)艾米賭氣把自己的書燒了后，怒不可遏，打了妹妹一耳光，可事后她又深感后悔。喬很清楚自己的缺點，但又無法自我克制。媽媽提醒她要時時提防心中的敵人，要竭力克制自己的火爆脾氣，否則會釀成更大的悲劇。此后，喬在發(fā)火前總是先躲開冷靜一會兒，以避免情緒失控。當艾米在切斯特太太的交易會上被刁難時，她沒有惡語相向而是用善意征服那些取笑她們的人，這些都是姐妹們有自制能力的表現(xiàn)。小說中反映這類心情的句子還有很多，例如：“我是一個自私的女孩！但我一定努力進取，不讓爸爸失望”；“我會試著做個‘小婦人’，就像爸爸總愛這么叫我的那樣，改掉粗野的脾氣，做好自己的分內(nèi)事，不再胡思亂想”；“我要每天做功課，不再花這么多時間彈琴和玩洋娃娃。我天性愚笨，應該多看書學習，而不是玩”，等等。

六 樂觀知足

清教徒在圣潔使命的啟發(fā)之下，樂觀自信、無所畏懼。而清教主義樂觀向上的精神又塑造了美國人對于生活和世界的樂觀態(tài)度。正如小說中的一首圣歌所唱的那樣：位低者無懼跌落，家貧者無需虛驕，謙和者心中自有萬能的上帝引導……

在小說中，很多歡樂的場面都是和自然美景融為一體的，如馬奇四姐妹劃船、爬山、在草地上開聚會等，度過了許多美好時光。因為超驗主義強調(diào)人應該回歸自然，接受它的影響，以在精神上成為完人。

此外，小說中的姑娘們會挖掘簡單而又真實的快樂，她們用紙板做吉它，用舊式牛油瓶裹上錫紙做成古燈，用舊棉布做成鮮艷奪目的長袍……大房間就是舞臺，姑娘們在臺上天真無邪地盡興表演自導自演的戲劇。而為了裝點破爛不堪的客廳，她們很有技巧地充分利用起所擁有的東西：在地毯的破舊處安放些椅子，用常春藤鑲邊的畫兒遮著墻上的污跡，用自制的雕像填充空蕩的屋角，將插著鮮花的花瓶四處亂放著……這樣一來，屋子里就有了一種藝術格調(diào)。

在參加聚會時，馬奇四姐妹雖衣著破舊，一人只能戴一只手套，鞋子太緊還把腳扭傷了，但姑娘們卻很知足而快樂，她們把早餐送給鄰居，餓著肚子但感覺無比開心。她們用事實告訴人們：快樂源自簡單，快樂源自奉獻。

結語

清教思想作為一種文化遺產(chǎn)，對美國人的道德觀念產(chǎn)生了很大影響，在美國文學中也留下了明顯的印跡，其表現(xiàn)之一就是：比起歐洲文學，美國文學的道德傾向十分濃厚，所以有人把《小婦人》稱為道德家世小說。在小說中，清教思想、超驗主義和女權主義相互交織又相互制約，作者拋開了那種宗教式的說教方式，選擇通過生活中簡單平實的故事傳播思想，而平凡的瑣事卻折射出偉大的人性光輝。雖然作品創(chuàng)作于19世紀，但書中提倡的善良、忠誠、無私、慷慨、自強、寬容、堅韌、樂觀等，都是人類永恒的主題，所有這些都賦予本書超越時代和國度的生命力，影響一代又一代的人，而這也正是它成為不朽經(jīng)典的魅力和原因所在。

參考文獻：

[1] [美]路易莎·梅·奧爾科特，劉春英、陳玉立譯：《小婦人》，譯林出版社，1998年版。

[2] [美]路易莎·梅·奧爾科特著，Rachel Williams 改編，毛榮貴、王莉娜譯注：《小婦人》，航空工業(yè)出版社，2007年版。

[3] 徐潔：《美國文化傳統(tǒng)在〈小婦人〉中的體現(xiàn)》，《湖北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10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