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現行立法與特留份制度
·我國立法現狀
我國《繼承法》第16條規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規定立遺囑處分個人財產,并可以指定遺囑執行人。公民可以立遺囑將個人財產指定由法定繼承人的一人或數人繼承。公民可以立遺囑將個人財產贈給國家、集體或者法定繼承人以外的人。”第19條規定:“遺囑應當對缺乏勞動能力又沒有生活來源的繼承人保留必要的遺產份額。”第28條規定:“遺產分割時,應當保留胎兒的繼承份額”。同時,《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法》若干問題的意見》(以下簡稱《高法意見》)第37條規定:“遺囑人未保留缺乏勞動能力又沒有生活來源的繼承人的遺產份額,遺產處理時,應當為該繼承人留下必要的遺產,所剩余的部分,才可參照遺囑確定的分配原則處理。繼承人是否缺乏勞動能力又沒有生活來源,應按遺囑生效時該繼承人的具體情況確定。”第45條規定:“應當為胎兒保留的遺產份額沒有保留的,應從繼承人所繼承的遺產中扣除。為胎兒保留的遺產份額,如胎兒出生后死亡的,由其繼承人繼承;如胎兒出生時就是死體的,由被繼承人的繼承人繼承”。第61條規定:“繼承人中有缺乏勞動能力又沒有生活來源的人,即使遺產不足清償債務,也應為其保留適當遺產,然后再按繼承法第三十三條和民事訴訟法第一百八十條的規定清償債務。”
·我國繼承法必留份制度的立法缺失
如前所述,我國《繼承法》對繼承中的必留份做出了以上規定,但是這不同于西方國家的特留份制度,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有約束和限制遺囑自由的作用,對于一些特殊權利人的繼承利益給予了法律保護,但是我們也應當清楚地看到我國《繼承法》這方面的規定還是有比較明顯的缺陷和不完善之處,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我國的必留份制度在立法體例的設計和安排上存在著不合理的地方。我國《繼承法》關于特留份制度的規定集中體現于第19條和第28條這兩個法條之中。其中,對“必要的遺產份額”做出規定的第19條是處在遺囑繼承和遺贈這一章的內容之中;而關于胎兒繼承份額的第28條則是處在第四章遺產的處理這一部分中。這就將處于同一體例的兩個規定分散在不同的章節里面,顯得不夠系統和完整,同時,這種將特留份制度的內容拆開放在繼承法的一些專門章節中進行規定的體例模式,大大降低了特留份制度在繼承法律體系中的地位,使得特留份制度喪失了其應當具有的獨立性。
其次,我國特留份權利主體的范圍過于狹窄。在國外尤其是一些大陸法系國家中能夠享有特留份的人基本上都包含了大部分甚至是全部的法定繼承人。而我國《繼承法》中第19條和第28條這兩條規定中的特留份權利的主體僅僅限于于那些既缺乏勞動能力同時又沒有生活來源的繼承人以及胎兒。這種規定是極為不合理的,由于在實際生活中,符合雙缺條件的人數量極少,導致了被繼承人通過遺囑將遺產遺贈給法定繼承人之外的人時并不會遇到多少法律阻礙。”近些年來社會上經常會出現這樣的一些現象,比如許多被繼承人將自己的遺產遺贈給法定繼承人之外的其他人甚至是“小三”、“二奶”等這一類嚴重破壞家庭關系和敗壞社會風氣的人,與我國特留份制度的這一缺陷不無關系。這種現象無論是從感情上還是從倫理觀念上來說都是對家庭、對社會的極大傷害。另外,由于我國特留份制度對權利主體的范圍設計得過于狹窄,因此也就涉及不到權利主體的順序問題,但未來在完善我國的特留份制度時有必要對權利主體的順序做出規定以確保權利能夠得到有序地行使。
再次,我國的特留份的份額不明確。我國《繼承法》第19條中只有模糊和不確定的“必要的遺產份額”這樣的規定。而“必要的遺產份額”中的“必要”是一個難以準確把握的標準,每一個法官對此都可能做出不同的理解。在司法實踐中依照這一模糊的標準進行裁判可能會大大降低人們基于法律對這類繼承案件后果預計的確定性。更為嚴重的后果是,如此大的自由裁量空間可能會滋生司法腐敗現象,對社會的公平正義和安定和諧造成消極影響。
最后,我國的特留份制度過于簡單和原則化,僅僅有《繼承法》第19條和第28條的規定,并且還只是一些非常簡單籠統的規定,對特留份的具體數額以及權利的保護等問題都沒有涉及,遠未形成一套完整科學的制度體系。這就大大降低了我國特留份制度在現實生活中所發揮的實際功用。因此在制度的完整性方面亞需改進。
完善我國特留份制度的必要性
一方面,特留份制度的完善有利于進一步限制被繼承人遺囑自由和減少繼承糾紛。我國《繼承法》規定的可以享受必留份的僅包括雙缺人和胎兒,這種狹窄的權利主體不能有力的限制被繼承人的遺囑自由,從而也就不能發揮特留份制度的應有作用。
另一方面,特留份制度的完善是順應民事法律國際化發展趨勢的要求。我國經濟社會的發展需要一個穩定的社會和法律環境,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我國與世界各國的國際交往日趨增多,許多涉外婚姻法律關系也大量產生,隨之而來的是很多涉外婚姻關系中的繼承糾紛,在這種背景下,只有盡快完善我國的特留份制度,與國際接軌,才能讓我國有一個很好的法律環境,從而避免涉外司法實踐的困難。
完善我國特留份制度的若干設想
·特留份制度的立法體例安排
為了突出特留份制度的重要地位和價值,筆者認為應該我國特留份制度應該在《繼承法》中用專門的一章加以規定,與法定繼承和遺囑繼承的地位相并列。而不能將特留份制度的內容放在法定繼承或是遺囑繼承等章節的內容中進行規定,因為無論是法定繼承還是遺囑繼承的領域都存在著適用特留份制度的可能性。
·特留份權利的主體
關于特留份權利主體的范圍究竟應當包括哪些人,我國民法學界對這一問題的看法也是眾說紛紜。
筆者認為,未來我國特留份制度中對繼承的權利主體范圍應該擴大,同時規定特留份的繼承順序。具體來說,未來我國特留份制度關于主體的規定可以采用以下幾點作法:首先,必須擴大特留份繼承的權利主體范圍,目前的規定是必須符合“雙缺”標準,條件過于苛刻,應該規定特定范圍的法定繼承人作為特留份權利主體,我國特留份權利主體的范圍可以包括第一順序繼承人和第二順序繼承人。其次,對特留份權利主體的順序也應該作出明確的規定,第一順序權利人的特留份權利優先于第二順序權利人的特留份權利,只有當第一順序權利人不存在時,第二順序權利人才可享有特留份權利。
而關于我國《繼承法》第28條對胎兒必留份的規定,筆者認為,賦予胎兒特留份權利的做法合理地考慮到了胎兒的特殊權益,具有積極意義,應當予以沿用。
·特留份的份額
關于特留份的份額,我國《繼承法》第19條只是規定了一個所謂“必要的”不確定的模糊性標準。鑒于這種標準的模糊性,在實踐中往往要依靠法官的自由裁量,而法官的自由裁量權的行使取決于各種不確定因素,產生的判決也不盡一致,這就導致了司法實踐的不統一性,是特留份制度缺乏可操作性,因此有必要對特留份的份額進一步明確。
關于特留份的份額怎么規定,理論界也很有爭議,其中張永東教授認為:“由于我國繼承法把法定繼承人分為不同的順序,不同順序的法定繼承人因為與被繼承人之間的親屬關系存在親疏遠近的不同,各自所承擔的扶養義務也不同,因此各自享有的特留份份額也應該有相應差別,在確定特留份份額的多少時可以參照不同繼承人的繼承順序進行區別處理。具體來說,第一順序繼承人是法定的扶養義務人,所負的扶養義務較重,因此第一順序繼承人的特留份份額為其法定繼承份額的二分之一較為適宜。而第二順序繼承人只是在一定條件下才負有扶養義務,因此第二順序繼承人的特留份份額為其法定繼承份額的三分之一較為適宜。至于其余的遺產,被繼承人可以自由地加處分。”筆者認為,這種做法全面地考慮到了不同繼承人的客觀情況,并做了區別性的對待,很好地體現了公平的理念,因而具有可取性。
·特留份權利的保護
既然規定了特留份權利,就必然要考慮到權利受到損害時的救濟。當繼承人的特留份權利受到損害時,很多國家都規定了權利人的扣減權,即“當被繼承人生前將財產贈與他人或通過遺囑處分行為將財產遺留給部分繼承人或者遺贈給他人從而損害到特留份時,特留份權利人有權請求從被繼承人處分的遺產中扣除一定的部分以補足其應享有的特留份份額。”然而我國《繼承法》在這方面沒有做出明確規定,因此,為了彌補這一缺陷和有效保護特留份權利人的權利,我國的繼承法有必要對扣減權這一問題作出詳細規定。未來我國特留份制度可以從扣減的情形、扣減權利人及義務人、扣減順序、扣減方式及扣減權的請求時效等方面做出規定。(1)扣減的情形。扣減的情形總體上包括兩類情形,一是被繼承人作出的生前贈與,二是被繼承人通過遺囑處分行為將財產分給部分繼承人或是遺贈給他人,但前提是都必須損害到了特留份權利人的權利。(2)扣減權利人和扣減義務人。扣減請求權的權利人應當僅限于特留份權利人,而與之相對的扣減義務人則應當是除了特留份權利人之外的其他繼承人、受贈與人和受遺贈人。(3)扣減的順序。各國特留份制度中關于扣減的順序的規定是大致相同的。先扣減遺囑處分中超出被繼承人可以自由處分限額的財產,不足時,再對遺贈的財產進行扣減,如果仍然不足特留份份額時,再扣減生前贈與的財產。在對生前贈與財產進行扣減時,應當先扣減那些在時間上最后作出贈與的財產,逐次向前類推,直到補足特留份的應有份額時為止。
(作者單位:湖南師范大學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