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防中介公司白領犯罪的美國啟示

羅塞爾·莫克罕伯是總部設在華盛頓特區的《公司犯罪報告》高級編輯。2000年，他在線出版了一本題目為《十年來100例重大公司犯罪》的電子書，羅列了上世紀九十年代那十年的典型公司職務犯罪案例，有38件與環境犯罪有關，有20件與反壟斷法有關，而涉及賄賂、妨礙司法、腐敗和逃稅的，則分別只有各一件。到2000年后美國公司財務丑聞爆發后，美國才注意到中介公司及組織的職務犯罪嚴重性，一大批如安達信這樣知名會計事務所紛紛涉案。2008年美國爆發的金融危機，則把作為金融信貸服務及信用評級機構的公司及組織的職務犯罪問題，徹底暴露在陽光之下。

美國這一歷程表明，傳統的白領犯罪或職務犯罪，因法律的完善而受到控制，反而是以中介組織及中介組織雇員為主體的職務犯罪，則靠其與政府與其他有影響力群體的密切關系，充當著隱形的利益輸送媒介。它們的犯罪行為，對市場秩序與他人財產權的危害，更加嚴重，其犯罪行為，呈現出日趨活躍的態勢。

何謂“白領犯罪”

在美國，職務犯罪，通稱為“白領犯罪”（white—collar crime ）。白領犯罪有五種類型：第一種為“雇員犯罪”，有偷盜公司財物，出納及會計貪污行為，以權謀私，收受賄賂等；第二種為“欺詐”，涉及金融欺詐、信用欺騙、證券欺詐、逃稅、醫保欺詐、保險欺詐等；第三種類型為“公司犯罪”，有經營性犯罪，有環境犯罪，有服務欺騙，有不正當競爭犯罪，有廣告欺騙，勞工安全犯罪等；第四種類型為“政府犯罪”，指直接由政府及其政府職員實施的犯罪，有權力尋租，受賄索賄，濫用職權等；第五種則是“高科技犯罪”，有身份信息犯罪及計算機和網絡犯罪。而中介公司職務犯罪，因其與公司行為主體性及具體犯罪實施人多屬公司白領職員，多指前面所述的第二類型“欺詐”與第三類型“公司犯罪”，另一方面，中介公司職務犯罪的特點多在“公司與政府”關系層面上完成，所以中介公司職務犯罪，也指第四類型的“政府犯罪”。

1949年，美國社會學學會主席薩瑟蘭在其專著《白領犯罪》一書中，對“白領犯罪”的含意作了界定，指“白領犯罪是上等社會階層的人們的違法行為”。他寫道：“白領犯罪大致可以定義為有著較高社會地位且受社會尊重的人在其職業活動中的犯罪行為。”

從法律層面上，美國構建的反腐敗法律、反欺詐法律、反壟斷法律、政治獻金法律、官員財產申報及公示制度等，均構成了反白領犯罪的基本性法律。

不太重視職務犯罪是各國通病

正如羅塞爾·莫克罕伯所言，美國官方每年發表《犯罪報告》，卻根本沒有把公司犯罪等職務犯罪羅列進去。美國的《犯罪報告》，實際等于《街頭犯罪報告》。莫克罕伯說，美國每年有18000人死于謀殺，但每年因勞動事故、健康受損而死于工廠的美國人高達6萬多人；普通犯罪每年令美國損失數億美元，但公司犯罪致國家損失數百億美元，光是這些數字，國家有關機構足可以發布《白領犯罪年度報告》。

在外界觀察家都認為美國在懲治公司犯罪等方面是卓有成效之時，美國人自己反倒認為遠遠不夠，這說明各國都普遍有“重普通刑事犯罪，而輕視白領犯罪”的現象。美國律師協會白領犯罪委員會主任馬丁·皮特霍說：“要干的話就去進行白領犯罪，那可是冒險少而報酬高的事情?！?/p>

1985年5月8日，美國前國防部副部長保羅·泰勒被判處四年徒刑，因為他在兼任一家大公司經理時給他的朋友泄露了股票秘密，爾后又阻止對此事的調查。同年5月2日，華爾街著名的霍頓經紀公司，因為透支40億美元被罰款200萬美元。這之前，美國一家社會組織“美國婦女商會”會長瑞多克·多妮因侵吞200萬美元受到指控。

白領犯罪總有一個高潮期。據聯邦存款保險公司的詹姆斯·杜丁觀察，經濟蕭條或回升時，就可看到更多的詐騙銀行事件。達姆斯大學商業倫理學專家約翰·漢納西說：“當生活變得更復雜的時候，會出現眾多的‘灰色地帶’，對此，執政者也很難明確新事物和犯罪之間的界線。”

以麥道夫案為例

美國中介公司多叫經紀公司，美國允許公司“混業經營”，常常難以找到一家純粹的“中介公司”，如高盛，既是一家金融借貸公司，又是進行金融中介服務的代理公司。這里要舉例的麥道案所涉及的公司“納斯達克股票市場公司”，事實是一家華爾街股票交易經紀服務公司，是一家以資產管理及咨詢為主業的中介公司。

麥道夫通過“龐氏騙局”，操控上千億美元資金，行騙長達20年。他本人有無數官方背景的資歷，如美國證監會顧問等，他的客戶多是達官貴人。2009年6月29日，美國聯邦法院判處麥道夫150年監禁，并處1700億美元的罰款。

麥道夫犯罪得逞的原因主要在于會計師事務所做審計的失職，還在于其公司違反隔離控制原則，麥道夫一人壟斷所有公司權力。另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美國證券和交易委員會沒有真正發揮到監督職能。曾有人多次舉報到證交委，但沒有一次促成真正意義的調查。行騙二十載，創造650億美元的驚天大騙局，這位一度被譽為“美國夢”杰出代表的前納斯達克主席伯納德·麥道夫，6月29日被紐約聯邦法院判處150年監禁和1700億美元罰金。

這樣“驚天動地”的判決意味著，時年71歲的麥道夫將不會因古稀之身而受到法律的憐憫，其余生將在監牢里度過。而從現在起，所有能發現的麥道夫名下或與之相關的財產都將被無限追繳充公，意味著其享用過的豪華游艇、別墅、奢侈品等財產今生不再與他有緣。

重刑麥道夫，或可成為推動美國金融監管制度改革、重塑“美國夢”的契機。美國證券和金融監管被譽為“美國的良心”，但因其屢屢“失心”，才有了世紀之交華爾街上市公司風行財務欺詐，也才有了2004年之時華爾街金融保險公司的腐敗流行，也才促成了金融衍生工具的泛濫，形成金融泡沫，使2008年次貸危機最后終于演變為沖擊全球經濟的金融危機。

麥道夫案看似獨立案件，但從美國證券和交易委員會“失責”一事上看，它們的本質和起源都是一樣的。

從輝瑞案看“深喉”獎勵制度

美國打擊公司犯罪方面，多有奇招。這里介紹一下輝瑞案。輝瑞公司是美國著名藥企，它所碰到“法律懲罰”，一樣適用于中介公司。

美國制藥巨頭輝瑞公司因故意夸大藥品使用范圍、邀請醫生打高爾夫、按摩、度假等進行不當手段推銷13種藥物，遭美國司法部重罰23億美元，這天量罰金一部分回流給各州公共醫療基金外，其中1.2億美元將由本案6名檢舉人分享。

分享1.2億、人均所得2000萬美元的6名檢舉人，5人來自于輝瑞的員工，俗稱“深喉”，另一名是醫生。假如沒有這些局內人“深喉”提供的線索或情報，假如沒有這些“深喉”在司法部調查起訴過程中愿意出來指證，司法部很難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讓全球藥業大王伏法，也很難讓這個藥業巨頭自愿選擇與司法部達成和解，繳納巨額罰金以免遭起訴。

從嚴格的學理意義上看，作為某種特定政治目的而提供情報但又不暴露身份的“深喉”，與我們在輝瑞案中那6名挺身而出、檢舉作證的“舉報人”，并不是一個概念。只不過，在懼怕打擊報復甚過物質利益刺激的條件下，“深喉”的存在，也可以視為與“檢舉人”一樣的重要。

在美國，“檢舉人”被稱為“吹口哨者”，也就是周圍人就如裁判，一旦發現有人越軌，就吹哨提醒或警告，形成全民“善意”監督的社會氛圍。美國從林肯時代起就制訂了“反欺詐法”，鼓勵個人揭發檢舉欺詐政府行為。這部也被稱為“林肯法”的代表法律，給美國走向良性政府治理提供了保障。

美國檢舉人分享罰金制度，是“林肯法”的實質化。該法案規定，司法部如果在收到舉報人投訴、告發并決定作為原告或證人參與起訴，舉報人可以分到賠償額的13%至25%；如果司法部不參與，舉報人可以自行調查、起訴，并可分到罰款的25%至30%。顯然，“激活”舉報人制度，一靠舉報人的公民意識，二靠罰款足夠高，使之能平衡、補償甚至獎賞舉報人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