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教育活動中成人話語霸權現象淺析

【摘 要】語言在人的教育過程中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是成人與幼兒進行互動與溝通的基本手段。然而，在幼兒園教育活動中卻存在著相當普遍的成人話語霸權現象，嚴重影響著幼兒的健康、全面發展。本文通過對幼兒園教育活動中成人話語霸權的表現及危害進行審視，分析成人話語霸權形成的原因，在成因分析的基礎上，筆者提出了一些對策與建議。

【關 鍵 詞】幼兒園；教育活動；成人；話語霸權

中圖分類號：G4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843（2012）02-0045-03

在現代漢語詞典中，“話語”被解釋為“言語，說的話”，“霸權”則是指在國際關系上以實力操縱或控制的權利。“話語霸權”指的是語言的專制、暴政、封閉和保守，它只承認某一類話語而否認其他話語的正當性與合法性。[1]幼兒園教育活動中的成人話語霸權是指幼兒園教師在開展活動的過程中，在與孩子的交流過程中，成人的言說占據了大多數的時間，在整個過程中扮演著主導者、控制者的角色，剝奪了孩子的話語權利。語言在人的教育過程中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是成人與幼兒進行互動與溝通的基本手段，孩子在與成人的交往過程中無不擁有豐富的語言。一個人正是在與其他人的交往中，借助于其他人的語言解釋或動作示范，才使他得以了解各種物質環境和精神環境的意義和作用，從而各種環境的因素也才可能對人的身心發展產生影響。[2]我們可以認為，沒有話語，也就不可能有人的交往或教育。然而，在21世紀的今天，成人話語霸權仍廣泛的存在，嚴重影響著成人與幼兒的平等交流，影響著孩子的健康和全面發展。

一、幼兒園教育活動中成人話語霸權的表現

聯合國頒布的《兒童權利公約》（1989年）中清楚地表明：兒童有法律賦予的話語權。我國頒布的《幼兒園教育指導綱要（試行）》也明確提出，“幼兒園應尊重幼兒的人格和權利”，話語權也是幼兒應該享有的權利之一。然而，在現實生活中我們卻隨處可以發現喊著“尊重”、“平等”的口號，實際卻剝奪孩子自由表達機會的成人話語霸權。筆者曾在某幼兒園開展的國際象棋活動中聽到這樣一段對話：

教師：“小朋友們，還記得上次老師說象是怎么走的嗎？”

幼兒：“老師，象是斜著走的。”

教師：“象走的路像不像一把叉叉？”

幼兒：“象是斜著走的。”

教師：“老師問的是，象走的路像不像一把叉叉？”

幼兒小聲地回答：“像?！?/p>

教師：“是的，這次回答對了。”

某幼兒：“老師，國際象棋里還有比象更厲害的呢！”

教師：“誰讓你說話了，聽老師說！”

在幼兒園，我們經?？梢月牭筋愃频膸熡讓υ?，遵守教師命令的孩子自然會得到聽話、聰明等諸如此類的評價，反之，則被冠以調皮鬼、淘氣包的稱謂。教師在與孩子的交流和對話中扮演著控制者的角色，牢牢地掌控著對話的主動權，幼兒失去了和教師平等交流的機會，失去了表達自我的機會。

中班語言活動《丑小鴨》，教師在講完丑小鴨的故事后問孩子，“除了鴨媽媽，誰都欺負丑小鴨了，如果你是丑小鴨，你會怎么做呢？”某幼兒回答說，“我會傷心地哭?！绷硪晃挥變夯卮?，“我會覺得很孤獨，一個人好可憐。”教師贊許地點點頭。這時，有位幼兒回答說，“我要回去學本領，長大了就去打他?！苯處熝b作沒有聽見，馬上叫另一幼兒回答。

在面對幼兒“精靈古怪”的回答時，教師不但沒有發揮教育機制巧妙地給予引導，反而因為擔心擾亂活動秩序而忽略孩子的思考與回答……長此以往，幼兒思考的積極性自然會大打折扣。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在幼兒園各種活動的開展過程中，幼兒表達是在教師精心設計的活動方案的指引下，在教師“循循善誘”的提示下得出的結果，看似自由，實則不然。偶爾能聽到孩子們微弱的呼聲，但馬上便被教師們以各種巧妙的方式避開，重新回到事先設定的活動環節，理由是確?；顒禹樌_展，幼兒提出自己看法的機會，質疑的機會被成人無情地剝奪。南京師范大學吳康寧等教授的研究表明，在學生課堂教學指向教師的言語行為表現中，由教師作為啟動者言語交往行為的“回答”占言語交往行為總次數的93.8%，而由學生啟動“提問”與“異議”行為的比重分別只占1.7%和2.7%。[3]由此可見，成人話語霸權是相當廣泛地存在著，只是表現形式略有不同而已。總之，成人控制著交流的內容、方式甚至時間，占據絕對的領導和權威地位，話語權被成人牢牢地掌握著，我們很少甚至根本聽不到孩子自己的聲音。

中班的散文欣賞活動《秋天的落葉》，教師利用多媒體出示落葉的圖片，由于課件出了問題，圖片層層重疊了，非常雜亂，教師問道：“孩子們，你們覺得秋天的落葉怎么樣？”我們聽到的，是幼兒異口同聲地回答，“很美”。

以上這個案例不能不引起我們的深刻反思，是孩子真的感受到了秋天落葉的美嗎？不是。而是長期忽視幼兒主體性的教育方式挫傷了孩子表達自己真實想法的勇氣，本應成為話語主體的孩子們逐漸成為權威言語的傾聽者、服從者，久而久之，他們習慣了消極與被動地接受，懷疑與批判精神被逐漸扼殺，最終喪失自信心與創造力，處于失語狀態。

二、幼兒園教育活動中成人話語霸權的成因

幼兒園教育活動中成人話語霸權的成因較為復雜，既有社會的因素，也有成人自身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幾點。

（一）錯誤兒童觀的影響

長久以來，兒童被看成是什么都不懂的幼小個體，成人認為自己才是掌握知識與真理的人群，孩子們能做的就是從成人的話語中獲得經驗和真理。因此，成人在與孩子的交流過程中合理地、安心地充當著知識的擁有者、話語權的控制者，而幼兒在成人的眼里則成了被管理者、被教育者、被塑造者，甚至是被加工者，服從與接受被看成是兒童理所應當要做的事情。兒童曾經被忽視、被壓制，而今天，兒童又被提升到“小太陽”的位置，但被成人呵護、重視的同時，他們仍然受到成人的壓制、忽視甚至是控制。不尊重兒童、不了解兒童成為阻礙幼兒教育發展的絆腳石。在錯誤兒童觀的影響下，話語霸權自然是愈演愈烈。

（二）教師權威的膨脹化

“師道尊嚴”的觀念在中國古已有之，“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是千百年流傳下來的古訓。如：《禮記·學記》就提出了“凡學之道，嚴師為難，師嚴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學”的主張。教育事業發展到今天，教師儼然成了知識和禮儀的化身，在孩子們眼里擁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威。對于教師權威這一問題，我們應該客觀認識，倘若能正確發揮教師的權威作用，的確能提升教師在學生心目中的地位，使他們“親其師，信其道”，起到良好的教育效果。但權威若過于膨脹，則容易異化為教師的話語霸權，則成為壓抑學生、訓練學生奴性的“言語暴政”。而中國悠久的文化傳統迎合了教師權威異化的需要，致使教師的話語霸權影響至今。有相當多的幼兒教師在與孩子的交往中都會刻意地保持一定的距離，目的是通過這種距離感強化教師權威，不能讓孩子“爬到我頭上去”。在這樣的背景下，無論是家長、孩子抑或是教師本身，事實上都在心里默認了這種權威，更有甚者，將這種權威過度膨脹和絕對化，從而導致了師幼關系的不平等，成人話語霸權肆意泛濫。

（三）知識本位論的絕對化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這也許是知識中心觀最形象的寫照。知識的多少便是衡量一個人的基本標準，知識的積累成了最為緊要的任務?！皶凶杂悬S金屋，書中自有千鐘粟，書中自有顏如玉”，于是成人們絞盡腦汁地思考如何讓孩子在短時期內迅速掌握那些精妙的知識，“灌輸”和“填鴨式”的教育手段應運而生，孩子們的任務停留在聽、看、記、背，在“說”的，在“傳授”的總是大人們，這也是導致成人話語霸權的一個重要原因。正如學者闡述，“傳統教學在傳授知識、技能方面是比較成功的，然而，傳統教學在主知主義思想指導下，把知識理性和工具理性作為教育目標。以知識為中心，必然強調教師的絕對權威，外在的評價標準，造成學生的被動順從，教育教學與現實生活隔離，教育的意義失落?！盵4]長期的知識本位論思想令許多人將知識的重要性絕對化了，甚至很多家長和老師都認為孩子在幼兒園應該多學點數學、多認識漢字，多學英語，于是，我們可以聽到幼兒園里傳來的朗朗讀書聲。孩子的興趣，孩子的需要，孩子心底的呼喚必須都讓位給知識。在這樣的教育理念下，孩子能有自由表達自己的機會嗎？孩子對問題的看法常常被冠以“幼稚”的名號，只有遵照教師的要求、順著教師的思路才能得到表揚和認可。殊不知，學前教育的根本任務并不是知識的源源灌輸，幼兒教育的意義在于促進孩子個性的全面發展，離開了這一點，幼兒教育也就失去了其依托和生命力量。

三、幼兒園教育活動中成人話語霸權的危害

話語霸權帶給孩子的危害是非常嚴重的。首先，話語霸權會導致幼兒對成人的任何要求與命令都盲目服從，迷失自我，沒有主見。顯然，這與我們現代社會所要求的基本品質是背道而馳的。其次，話語霸權會異化生動而繽紛多彩的兒童世界。瑞士著名心理學家皮亞杰認為，幼兒期的兒童普遍存在著一種獨特的心理現象——泛靈心理，就是這個時期的孩子將所有的事物都視為有生命和有意向的一種心理傾向。[5]在孩子眼里，他們的世界是個美妙如童話般的城堡，這個城堡里所有的生物都像人類一樣有著喜怒哀樂，靈動而美好。蘇霍姆林斯基曾經說過，“原來小孩子看世界有他自己的眼光，有他自己的藝術表現手法上的語言，不論你怎樣努力，也是無法做到的”，孩子們在屬于他們的獨特世界里不斷地豐富著自己的情感與體驗。然而，成人們通過言語所表達的卻是他們視域下與兒童世界截然不同的成人世界。長此以往，五彩繽紛的兒童世界被蒙上了一層本不該屬于它的“科學”與“理性”，兒童世界被逐漸異化，其直接后果便是兒童在這樣的教育背景中失去了本真的世界。最后，我們還應該認識到，基于教師權威、知識本位這種價值取向的話語霸權現象，容易使得教師和幼兒之間缺乏交往與溝通，否定了教學的本真意義，這種做法剝奪了幼兒做為學習主體的地位和權利，禁錮了幼兒的思維，嚴重扼殺了孩子的積極性與創造性。

四、幼兒園教育活動中成人話語霸權的對策

人類學家瑪格麗特·米德說:“真正的交流應當是一種對話。”劉曉東教授在他的《兒童文化與兒童教育》一書中也談到，“傳統教育過程中的成人與兒童的關系，往往就是成人向兒童傳授陳舊的知識和傳統的道德，兒童對所學的內容只能是唯唯諾諾，成人完全控制了兒童的社會化過程。而在一個新的急劇變化的時代里，這種舊的關系模式應當改變。交流和對話應當成為雙向的活動”。[6]要想真正消除成人話語霸權、實現話語權的下移，勢必要從以下幾個方面著手改進。第一，樹立正確的兒童觀是消除成人話語霸權的基礎。著名的兒童教育家福祿貝爾曾說過，“孩子就是我的老師，他們純潔、天真、無所做作……我就像一個誠惶誠恐的學生一樣向他們學習”，意大利的蒙臺梭利認為，“孩子與成人都是國王，只是他們統治著不同的王國”。這就說明兒童并不是一個什么都不會，什么都不懂的無知個體，他們有著自己看待問題的視野與方式，盡管他們的方式與成人的有著區別，但是我們不得不承認兒童是帶著自己的看法與思想與成人進行互動和交流的。因此，成人也需要傾聽，需要留給孩子足夠的自由表達的空間，保護孩子的話語權。第二，弱化教師權威、真正實現師幼平等是消除成人話語霸權的保證。話語權的平等是建立在師幼關系平等這個前提下的，教師權威的膨脹只會導致孩子們“不敢說”、“不想說”，最后“不愿說”。師幼之間的交流應該是平等的對話，而不是依靠教師單向的權威來維持表面的和諧。新型的師生觀以生態學的世界觀和民主平等的對話觀為基礎，主張建立起師生之間一種新型的平等對話關系。[7]教師應把學生看作是“我”中之“你”，使學生體驗到人格平等、尊重和信任，形成積極的人生態度和情感體驗。[8]只有交流的雙方相互尊重，相互傾聽，承認彼此的主體地位，對話關系才能建立，孩子的話語權才能得到保護與尊重。第三，改知識中心觀為成長中心觀是消除成人話語霸權的關鍵。隨著歷史的進步，社會的發展，時代對人才的要求絕不僅僅是停留在“一心只讀圣賢書”這個層面，知識和技能的傳授固然應當包括在教育的范圍內，但絕不僅僅是兒童成長過程的中心，更不能將此當成唯一的目的。事實上，人全面而自由的生長才是幸福生活的核心。

我們有理由相信，孩子們暢所欲言、盡情表達自己的那天，一定就在不遠的將來！

參考文獻：

[1]吉標.教師話語霸權的危害、成因及消解[J].教育導刊.2006(7).

[2]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編寫組.《教育學》[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84.85.

[3]劉君，黃永秀.教師教學話語霸權的社會學分析[J].科教文匯.2007(7).

[4]田漢族.交往教學論[M].長沙:湖南師范大學出版社，2002.37.

[5]吳喜紅.泛靈心理對幼兒發展的利與弊[J].教育導刊.2008(2).

[6]劉曉東.兒童文化與兒童教育[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06.211.

[7]徐輝，謝藝泉.話語霸權與平等交流——對新型師生觀的思考[J].教育科學.2004(3).

[8]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教育發展委員會.學會生存——教育世界的今天和明天[M].北京:職工教育出版社，1989:3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