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我國刑事訴訟中審前羈押問題的思考

摘 要：長期以來，我國刑事訴訟審前程序是以公安機關和檢察院為主體而構建起來的，法院的司法審查權并未介入審前程序之中，這就造成了犯罪嫌疑人在審前程序中一系列的權利得不到有效的保障、審前羈押率居高不下等問題。針對審前程序中暴露出來的這些問題，從我國審前程序的訴訟構造問題出發，結合犯罪嫌疑人羈押場所機構、職能的獨立性要求以及逮捕與羈押二者間的相互關系等問題的簡單分析，對我國刑事訴訟中審前羈押問題的成因、羈押場所面臨的問題、犯罪嫌疑人被羈押后的救濟措施等相關問題進行了一定的思考。

關鍵詞：刑事審前程序；羈押場所；羈押；逮捕；救濟

中圖分類號：C925.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2）01-0087-02

一、刑事審前程序訴訟構造概述

（一）刑事審前程序的概念和作用

所謂刑事審前程序，是指人民法院對刑事案件進行法庭審判之前的訴訟階段中所應當履行的程序，或者說“刑事訴訟中的審前程序，是指刑事公訴案件自刑事訴訟啟動至審判機關受理案件前的程序”[1]。刑事審前程序這一概念的提出就可以看出極其明顯的審判中心主義思想，以法庭審判作為整個刑事訴訟活動的中心點，從時間上將刑事訴訟劃分為若干階段。

刑事審前程序在整個刑事訴訟流程中具有重要的作用和地位，不僅涉及公安、檢察機關能否有效地打擊、追訴犯罪，同時也關乎犯罪嫌疑人人權的保障。在刑事審前程序中，公安、監察機關依職責和職權對案件實施專門調查，收集案件證據，以查明事實，為法庭審判進行前期準備工作。這些前期“準備工作”對打擊犯罪和保障人權而言實質上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審前程序對案件進行初步的定性和分流，即是否涉及犯罪、是否需要通過審判來追究刑事責任，首先由公安、檢察機關進行一個前期的審查判斷，避免了所有的案件都涌向法院；另一方面，由于在審前程序中公安機關和檢察機關可能會使用到包括拘留、逮捕等嚴重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強制措施，因此審前程序設置的合理性就變得非常重要。

（二）我國刑事審前程序之構造

厘清刑事審前程序的訴訟構造之前，首先應明確何謂“刑事訴訟構造”。對此，比較典型的界定是刑事訴訟法學者李心鑒所給出的“刑事訴訟構造是由一定的訴訟目的所決定的，并由主要訴訟程序和證據規則中的訴訟基本方式所體現的控訴、辯護、裁判三方的法律地位和相互關系”[2]，由此可見，訴訟構造的核心問題在于刑事訴訟中控、辯、裁三方的法律地位和相互關系。

我國憲法和刑事訴訟法規定了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和人民法院在刑事訴訟過程中分工負責、相互配合、相互制約的原則。①從司法實踐看來，我國的刑事訴訟屬于非常典型的“流水作業”構造模式，公、檢、法三機關在偵查、審查起訴、審判三個環節中分別進行流水作業式的工作，通過前后配合、補充共同完成刑事訴訟法的任務。正是由于刑事訴訟整體構造上的這一特點，給刑事審前程序帶來了巨大的不利影響。流水式的訴訟構造使得法院本應具有的權威性大大降低，法院作為法定的司法審查主體難以介入審前程序，更無法對偵查、逮捕等審前程序進行相關司法審查。審前程序中法院職能的缺位使得公安機關和檢察機關在審前程序中擁有了不受法院司法監督的權力。

二、審前羈押、逮捕的相關問題

（一）我國審前羈押場所的設置、特征及弊端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看守所條例》第五條之規定，看守所以縣級以上的行政單位、行政區域為單位設立，由本級公安機關管轄。由此可見，作為我國法定羈押場所的看守所是隸屬于公安機關，并服務于刑事偵查活動。

正因為看守所隸屬于公安機關，其本應具備的獨立性喪失，使得當前我國的看守所已經成為偵查機關獲取犯罪嫌疑人犯罪證據的一種工具，更造成了羈押常態化，即審前羈押率居高不下，使得學界將看守所視為偵查機關辦案的一種“附屬工具”。

當前我國看守所不僅成為偵查機關進行偵查活動的工具，同時還具有“職能多元化”的特點。在我國，刑事羈押或治安拘留都由公安機關管理并執行，由于長期以來部分地區財政經費的不足，以及執法者法治理念的欠缺，使得性質上大相徑庭的兩碼事被公安機關混為一談，許多地方將看守所與治安拘留所“合二為一”[3]。同時，根據法律規定，部分被判處徒刑的犯罪分子也有可能在看守所中執行刑罰①。這樣看來，不僅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同時包括部分已決犯、行政拘留人員、勞動教養人員都關押在看守所之內。這就給看守所的日常管理帶來了極大的不便，各式各樣的“牢頭”、“倉霸”橫行其中，看守所內監管的各類人員的生命、財產安全受到嚴重危害。

（二）羈押后的救濟措施及其實施合理性分析

在我國刑事訴訟中，羈押后的救濟途徑主要有這樣兩種：其一，公安機關、檢察機關在辦案過程中發現自己辦理案件中適用拘留、逮捕不當的，或發現超期羈押時主動進行變更強制措施或予以釋放。其二，被采取拘留、逮捕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辯護人、法定代理人、近親屬認為拘留、逮捕不當或超過法定期羈押時，向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提出申請，由公安、檢察機關對拘留、逮捕行為的合法性進行審查，根據審查結果作出是否變更強制措施或者釋放的決定。

表面上看，通過上述兩種途徑解決了被羈押者的權利救濟問題，但認真分析之后不難看出，在實踐操作中兩種方式均無法有效解決這一問題。首先，無論是公安、檢察機關的“自我發現式”救濟模式還是經當事人申請后的“被動發現”模式，從實質上講都是羈押決定機關的“自我審查裁判”、“自我監督”，期冀通過這樣的方式解決拘留、逮捕后的救濟問題無異于奢望相關部門“扇自己耳光”。第二，從救濟程序上講，兩種審查、監督模式從運作程序上看都是公安、檢察機關的單方調查、書面審核，沒有為被羈押者提供在羈押決定機關面前自我辯護的機會。第三，從制度設計上講，現行法律沒有為被羈押者申請救濟提供保障，同時，羈押決定機關違反救濟程序之后法律亦未規定相關不利后果。由此看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被拘留、逮捕之后，其權利的法律救濟途徑在實踐中面臨著巨大的障礙。

三、如何解決審前羈押中面臨的問題

從上文的論述中可以看到，當前我國刑事訴訟審前羈押程序中所面臨的主要問題包括了審前程序的訴訟構造不盡合理、逮捕與羈押之間的“合一化”現象、羈押場所缺乏應有的獨立性以及羈押后被羈押者取保候審等救濟措施在實施過程中缺乏相應的合理性等等。在參考借鑒國外對這些問題的處理方式以及刑事訴訟法學界的研究成果的基礎上，筆者認為，審前羈押中出現的這些問題的解決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去思考：

其一，刑事審前程序訴訟構造的重構。將法院的司法審查引入審前程序，通過法院的司法審查權來監督制約當下公安、檢察機關在審前程序中的“絕對權力”。充分重視和發揮辯護方在審前程序中的重要作用，運用法律賦予辯護方的權利制約公安機關、檢察機關的追訴權。要從根本上改變追訴機關僅側重于打擊懲罰犯罪而忽視對犯罪嫌疑人人權保障的思維，樹立起懲罰犯罪與保障人權并重的法治理念是重構審前程序訴訟構造的思想前提。

其二，在程序上將逮捕與羈押進行區分，同時將羈押場所的獨立性作為司法體制改革的重要任務。從國際法律規定來看，逮捕與告知、通知、登記、訊問、檢察官審查和申請（控告）、司法官員審查、調查（庭審）等都是羈押的前置性程序[4]。我國法律也規定了逮捕之后應當履行一系列法律程序，通過這些程序對被逮捕者進行審查分流，需要進行羈押的方可實施羈押。但是，正如上文中所提到的，我國刑事司法實踐中二者并未進行區分。逮捕作為羈押的前置性程序是為羈押而設定或實施的準備階段程序，有著控制羈押的決定和適用，保障當事人權益免受任意侵害的作用，經過逮捕這一前置程序之后并非就意味著羈押。二者之間有著天然的聯系，但是區別也是明顯的，不應混為一談。

其三，為被羈押的犯罪嫌疑人提供更加合理、有效的取保候審救濟措施，完善司法審查機制及時規避非法羈押，同時可以考慮建立司法聽證制度，多種手段保障被羈押者的權利。我國刑事訴訟法中并未明文禁止審查審前羈押的檢察官負責日后的起訴工作，從邏輯上看這種檢察官的自我審查很明顯是缺乏應有的中立性，自然無公正可言。因此，在技術操作上可以考慮禁止審查審前羈押合法性的檢察人員參與日后的起訴工作，由專門的檢察人員負責對審前羈押的合法性進行審查，既保證了審查工作的公正性，同時也可以提高審查效率。

四、結語

在刑事訴訟審前程序中，審前羈押問題是長期以來困擾理論界的一大難題。審前羈押中相關問題的解決有賴于立法上的進一步完善以及司法體制改革的進一步深入，有賴于公安、檢察機關在追訴犯罪的同時樹立起人權保障的理念，還需要理論界研究的不斷深入。將羈押場所獨立于公安機關之外，厘清逮捕與羈押二者之間的相互關系，并為被羈押者提供行之有效的權利救濟手段，這些都是我國審前羈押程序中所暴露出來的并亟待解決的問題。

參考文獻：

[1]陳衛東.刑事審前程序研究[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4：3.

[2]李心鑒.刑事訴訟構造論[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2：7.

[3]王琳.拘留所與看守所如何分家[N].海南日報，2007-04-16.

[4]隋光偉.羈押前逮捕程序的應然之義——國際法律文件中的逮捕原則[J].當代法學，2010，（3）.

（責任編輯/李 慧）

①《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七條之規定。

收稿日期：2011-10-30

作者簡介：孫巖（1985-），女，遼寧遼陽人，2009級法律碩士研究生，從事知識產權研究；毛丹（1987-），女，河南信陽人，2009級碩士研究生，從事刑法學研究。

①《中華人民共和國看守所條例》第二條規定了“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以下，或者余刑在一年以下，不便送往勞動改造場所執行的罪犯，也可由看守所監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