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哈貝馬斯程序主義倫理思想是話語倫理思想的深化,其實質體現了一種形式化的道德規范程序,表現出倫理學的程序主義范式。他試圖從道德標準、道德程序、道德實踐及道德有效性等四個方面闡述程序主義倫理思想。在后現代語境中,程序主義倫理學以其范式轉換的根本性變革更彰顯其當代價值。作為回應現代性道德危機的獨特解決方案,研究哈貝馬斯程序主義倫理思想無疑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關鍵詞:程序主義倫理思想;道德規范;當代價值
中圖分類號:B82.067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2)01-0052-03
德國哲學、社會學家哈貝馬斯(Jurgen Habermas)是當代西方公認的最有影響力的百科全書式的思想家之一,以創建交往行為理論和積極的理論態度著稱于世。話語倫理學(也稱商談倫理學)就是其交往行為理論在倫理學的運用和拓展,本文認為哈貝馬斯的話語倫理學不涉及道德的具體內容,只涉及規范有效性的論證程序,實質是程序主義倫理思想。哈貝馬斯自己說得很清楚:“就商談倫理學有理由被看做是形式倫理學來說,商談倫理學的原則與一種程序,即通過商談來滿足規范的有效性要求的程序有關。它不闡述有導向的內容,而僅僅闡述一種過程:實用的商談的過程。這個過程不是要形成某種正當的規范,而是要證明被人們提出的、并被嘗試性地考量過的規范的有效性。”[1]113哈貝馬斯程序主義倫理思想是回應當今現代性道德危機的一種獨特解決方案,雖然帶有形式主義的缺陷,但對后現代語境中的當代倫理學具有范式轉換的重要意義,并在民主政治、法哲學、國際關系、公共領域等方面都頗具研究和應用價值。
一、哈貝馬斯程序主義倫理思想
哈貝馬斯試圖從道德標準、道德程序、道德實踐及道德有效性等四個方面來構建程序主義倫理思想的內容體系,在話語倫理學的基礎上進行程序轉換和范疇深化。
(一)道德標準:兩大程序性原則
哈貝馬斯所設計的兩大話語倫理原則,實質是一種形式主義的道德規范,它包含了兩個視角:一是共同性的論證和程序原則,二是經過論證或話語各方共同接受的共同利益。旨在為程序論倫理思想提供程序合理的基于共同利益基礎上的道德標準。
可普遍化原則(U)。是指“一切旨在滿足每個參與者的利益的規范,它的普遍遵守所產生的結果和附帶效果,必定能夠為所有相關者接受,這些后果對于那些知道規則選擇的可能性的人來說,是他們所偏愛的”,也稱為“U”原則[2]231-232。簡單說就是所有相關者的自愿原則,它表明這樣一種思路:只有這樣一種反映或合理保障論辯主體的普遍利益的程序正義,在話語階段的規范有效性才成為可能。話語論證原則(D)。即“一切參與者就他們能夠作為種實踐話語者而言,只有這些規范是有效的;它們得到或能夠得到所有相關者的贊同”,也稱為“D”原則[2]232。這一原則所強調的是一致贊同,是對可普遍化原則的補充。它旨在堅持道德的理性主義,假定規范問題是可以理性解決的。
(二)道德程序:三大程序性結構
哈貝馬斯認為制度不僅體現價值,而且可以把價值和規范統一起來。所以公正原則和程序實現的關鍵,在于構建合理的程序體制和結構,使合理的交往行為得以體制程序化。“這樣一種程序主義倫理學,對話語共識和意志形成過程寄予了很大期望,不僅在總體上,而且在結構和各階段中都得到了制度化的體現。這一過程要依次遵循話語論證、決策和法律這三種商談論證程序,其中核心是話語論證程序。在話語程序中,人們通過反復論證對理論或實踐問題作出回答。論證過程是純認識性的,通過論證得出的結論應該成為作出決定的基礎,而決定又必須按照決策程序(通常是以多數決議)來作出。以上兩種過程,即論證和決定的作出,必須在法律程序中得到落實。法律程序規定人員組成(通常通過選舉或代表)、角色分配、內容的專門化(議題)、討論的步驟以及相關的具體問題,它應該對話語論證過程和公正的決策過程作出有約束力的安排。”[3]340-341
(三)道德實踐:三個實用向度
哈貝馬斯從“我應當做什么”這個基本問題著手,認為有效的道德原則應當蘊涵著合目的的、善的以及公正的三重意義,并依據話語參與者不同的角度把實踐理性分為實用的、倫理的、道德的三層次。實用向度主要解決“什么是對手段和物品的理性選擇”的問題,是對具體生活問題的思考及其計劃,是以“應當”或“必須”為手段選擇的目的合理性行為。倫理向度是對“我是誰,我想成為誰,什么樣的生活方式對我是好的”問題的追問[4]196,涉及的是人的自我實現的問題和對自我生活意義的謀劃等。道德向度是對“什么是正當的共同的生活”問題的思考和解決,只有當“我應當做什么”的問題涉及我與他人行為的關系并需應用規范來調節時,就進入道德領域,某事(物)對于所有人來講是否都同樣為善的問題屬于“道德問題”。哈貝馬斯對實踐理性在這三個向度的應用是分層次的,他認為道德理性高于倫理理性,倫理理性高于實用理性。道德規范的建立,是實踐理性的三方面共同相關聯的結果。實踐理性這三個層次的運用,在于通過實踐對話程序提供技術上的、戰略上的行為指導,給予現實的建議與道德判斷。
(四)道德有效性:前提——理想的話語環境,橋梁——道德共識的達成
道德有效性的實現需要兩個條件:理性的話語環境和道德共識的形成。“理想的話語環境”指建立在普遍語用學之中的合理言語的基本規范具有的一種實踐的假設前提,是一種交往主體在社會中的交往能力。它是由以下三條“對話規則”構成:
1.“每一個具有語言和行為能力的主體都應該被允許參與對話。”
2.“A每一個人都被允許對任何主張提出疑問。
B每一個人都被允許在對話中提出任何主張。
C每一個人都被允許表達其態度、欲望和需要。”
3.“不允許以任何內在的或外在的強迫方式阻止言說者履行其由第一條和第二條所規定的權利。”[5]81
所謂“共識”,指交談各方通過溝通、對話而達成的大家一致理性認可的結論。真理是否達成了共識要看它是否符合了商談程序的要求。其一,真理共識的基礎是符合交往理性的話語活動,即實現三大有效性要求,(言說的)真實性、(規范的)正確性、(態度的)真誠性。其二,共識的標準是“主體間性”,即話語主體的交往對話,通過對話、質疑、詰難和反駁,以及辯護、論證、修正和發展來達到最終的一致。哈貝馬斯在此并沒有否定少數人的意見,他認為少數人可以保留自己的意見,多數原則所達成的共識只是討論的暫時中斷,因此是“暫時性共識”。其三,共識的路徑。一是從理性的動機出發;二是建立民主、公正的話語程序和規則;三是選擇正確、恰當的語言;四是建立在對個性和多元性話語的承認之上。
二、哈貝馬斯程序主義倫理思想的當代價值
(一)范式轉換:程序主義
倫理學是思考人的生活方式及社會存在狀態的學問。哈貝馬斯的方案,是將屬于語言學層次的“普遍語用學”引入倫理學領域,在“交往倫理學”和“實踐的商談”的基礎上形成道德規范,對人類好的生活方式,正確的生活狀態提供一種對道德問題的程序公平視角,不涉及道德規范的內容,道德規范的內容來源于生活世界本身。哈貝馬斯的程序主義倫理學在后現代語境中具有重要意義,它實現了倫理學的范式轉換,以全新的設計思路、包容的開闊胸襟告訴世人:在涉及價值判斷的爭執中,固守實質正義的立場并不能解決共識問題,唯有通過中立的程序安排來尋求在自主性前提下的相互理解和相互承認,由程序來決定某一判斷正確與否的立場應該成為追求實質道德規范的起點。
(二)程序設計:正義對善的優先
在哈貝馬斯的道德哲學理論中,正義是道德的真正內涵,意即交互主體能夠得到平等的尊重和對待,他認為只有在交往實踐中才能真正實現正義原則,正義原則并不具有麥金態爾所認為的客觀性的倫理價值目標,而僅涉及各種多元價值在共存中所應遵循的規范,關心的是“什么才能符合所有人的利益”[6]31。不難看出,哈貝馬斯所說的正義實質是程序的正義。正義優先于善,且高于至善,這表明哈貝馬斯在正義與善的關系問題上,認為程序主義倫理思想已然普遍化、規范化、程序設計化的道德規范相對于每一個個體的善惡觀念及其價值意義具有先在性,即正義對善的優先性。他說道:“沒有正義對于善的優先性,也就沒有倫理上保持中立的正義概念。”[6]30哈貝馬斯相信,只有這樣一種相對于個體價值行為觀念或意識的先在性的普遍主義的倫理規范,才是唯一有可能對人類道德行為產生普遍效應的實踐法則。而這樣一種“正義優先于善”的程序設計,無疑對當下我國擯棄“人治社會”、創建“法治社會”具有深遠的意義。
(三)方法論變革:“主體間性對話模式”
哈貝馬斯程序主義倫理思想最大的理論貢獻在于其方法論的創新。在后現代哲學視野中,涉及程序相關理論的有四種模式:盧曼的系統理論,羅爾斯的契約模式,哈貝馬斯的主體間性對話模式,考夫曼的真理一致理論。其中,哈貝馬斯的“主體間性對話模式”是最具特色的程序正義模式。他認為人類生活世界的本質是“對話”式的,不是“獨白”式的。人使用語言去認識世界,而語言作為溝通媒介在這個認識過程中本身就包含了某種規范,否則語言本身也不可能有意義。因此對話預設了某種普遍的、不可回避的前提和規范。為了在理性對話基礎上建立有效的規范和道德命令,就必須制定對話的程序性操作規則,使一切參與者在平等、自由、民主、公正的前提下發表意見、交流、討論、協商、談判,最終達成理性的共識。這樣的道德共識考慮到了一切參與者的有關利益,是得到參與各方理性認可的。哈貝馬斯的“主體間性對話”的理念構想,超出了西方古典價值論以人性論哲學預設和道德形而上學為理論基礎的思維框架,雖有調和各路價值論和夸大語言功效之嫌,但在某種程度上預示了西方價值論的新方向,是當代道德哲學方法論的重要變革之一。
(四)可能的目標:多元化道德共識
在面對多樣文化傳統、多極政治主張和多元價值共存的現實時,很容易導致相對主義的盛行,這勢必會使人們喪失共同的信念與目標。哈貝馬斯程序論倫理學的理論思路是以多元的社會現實為起點,通過協商來達成普遍的道德共識,是對道德相對主義和懷疑主義的有力回擊。強調異質多元、不確定性、破壞與顛覆的后現代主義與哈貝馬斯的程序主義倫理學是不可同日而語的。在理論層面,他提出交往行動理論試圖釋放內在于交往行為中的、不同于目的合理性的交往合理性,要求實現“理性在其呼聲多樣性中的統一”;在實踐層面他提出對話理論,把人與人之間的平等協商作為道德根據,排除獨斷論,主張用理解、寬容的態度來處理不同信仰、價值觀念、生活方式、人際關系、文化傳統和國際關系,對當今乃至未來理想、公正、穩定的國內國際秩序的構建具有深遠意義。
(五)未來前景:制度倫理
制度即規范、即秩序。制度倫理的研究主題就在于:社會生活秩序的建構是如何并在多大程度上體現效率、公正和穩定(秩序)這三大價值目標的。哈貝馬斯程序論道德范式為制度倫理的研究提供了建設性的有益啟示。首先,程序的穩定性、形式普遍性、中立性、持久性、公正性等特點與制度相類似,可為制度倫理提供借鑒之處。其次,程序論規范體系的構建源自對話論證、道德辯論和程序規則的設計,而制度建設的路徑也需遵循建立在價值中立基礎上的規范和規則的公開、透明的基調。再者,程序正義是通過求同存異的辦法來防止實質性價值爭論的激化、維護多元化格局的制度框架,限制某種價值觀對公共性話語空間的壟斷和支配,這就為制度倫理提供了方法論的有益啟示。
不可否認,哈貝馬斯的程序主義倫理思想具有一定程度的理想主義烏托邦色彩,存在致命的缺陷,它夸大了語言的功能和道德的作用,從根本上顛倒了存在和語言、利益和交往的關系;它僅僅是形式化的程序原則,缺乏實質性的道德內容,實際上未能真正賦予道德規范以有效性。但就其理論構想而言,他為我們解決多元化價值觀的分歧、緩解現代社會的道德危機和倫理資源的匱乏提供了一條可供選擇的思路。至少使人們懂得這種解決問題的積極態度:用對話而不是用暴力,用寬容而不是用拳頭、用理解而不是用強制。這是現代社會需要的一種精神和態度,更是一種責任和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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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bermas’ Proceduralism Ethic Ideology and its Modern Value
GONG Xiao-jun
(College of Management,Minzu University of China, Beijing 100081;
Department of Politics and Sociology,Gui Lin Teachers College,Gui Lin 541002,China)
Abstract: Habermas’ Proceduralism ethics is the deepening of speechethics,it reflects a kind of ethic normal procedure of formalism in essence and puts up proceduralism category in ethics.He tried to elaborate it from four aspects:ethic standard,ethic procedure,ethic practice and ethic validity.Proceduralism ethics appears a great essential change on modern value of the postmodern context.As a distinctive solution for modern ethics crisis, studying Habermas’ Proceduralism Ethics is provided with important reference meanings.
Key words: Proceduralism Ethics; ethics normal;modern value.
(責任編輯/陳雅莉)
收稿日期:2011-12-11
作者簡介:龔曉珺(1972-),女,廣西桂林人,中央民族大學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桂林師范高等專科學校教師,從事政治學、政治哲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