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解體的戈爾巴喬夫因素

摘 要：蘇聯社會主義模式是人類發展道路上的奇葩，它使落后國家短期內走上工業化道路。面對蘇聯社會中的嚴重矛盾，戈爾巴喬夫上臺后試圖開辟新局面。他在蘇聯尚未作好改革準備的情況下，短期內進行全面改革，最終無力控制局勢，導致蘇聯解體。

關鍵詞：蘇聯；戈爾巴喬夫；改革；經濟；政治

中圖分類號：D8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2）01-0040-03

作為超級大國的蘇聯曾震撼世界近一個世紀，其發展模式引領了一批落后國家“抄近路”追趕發達國家。自赫魯曉夫作批判斯大林的“秘密”報告后，共產主義運動從內部受到挑戰，而此前的危機和挑戰主要來自外部。至戈爾巴喬夫時，蘇聯面臨不改革走不下去的局面。面對著內憂外患，戈爾巴喬夫進行了先經濟、后政治的體制改革。從一定意義上講，蘇聯解體在于戈爾巴喬夫的個人因素。

一、蘇聯社會主義模式

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被視為人類社會發展的一種理想模式，它是馬克思、恩格斯等對人類未來生活的精心設計，其構想和論證正是為了解決人的問題。

馬克思主義學說建立在對資本主義批判上。由于資本主義發展把經濟變成世界性的，人只是工業生產中一個小小的零件，人被“異化”了。人們之間的關系變得簡單化，“人和人之間除了赤裸裸的利害關系，除了冷酷無情的‘現金交易’，就再也沒有任何別的聯系了”[1]275。為了解決人的發展問題，為了解決社會發展問題，馬克思和恩格斯從經濟著手，逐步分析政治、文化、社會等一系列問題，提出了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學說。

列寧進一步從實踐上發展了馬克思主義學說。十月革命后，俄國建立了社會主義，走上了嘗試建設社會主義的道路。蘇聯模式是社會主義模式中的一種，它集中體現了斯大林對社會主義道路的理解和嘗試。

由于蘇聯是在沙俄封建社會的殘垣斷壁上建立起來的，社會基礎相對較差，特別是民眾對社會的理解、對民主的意識等都相對薄弱。如果從封建主義時代直接跨越到社會主義時代，且不說社會經濟的發展，就是個人思想的轉變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的事情。

經濟基礎雖然能決定上層建筑，但經濟基礎的跨越式發展并不能代表上層建筑能夠如期跨越。對于無產階級革命的發展過程，恩格斯指出：“首先無產階級革命將建立民主的國家制度，從而直接或間接地建立無產階級的政治統治……如果不立即利用民族作為手段實行進一步的、直接侵犯私有制和保障無產階級生存的各種措施，那么，這種民主對于無產階級就毫無用處。”[1]239-240

當時俄國建立社會主義時，蘇俄民眾對民主的理解是不全面的。在如此背景下，蘇聯的社會主義道路怎么走，需要領導者指明一條道路。十月革命后，列寧提出了新經濟政策，對社會主義經濟模式進行探索，他為蘇聯明確指明了道路。斯大林也在社會主義道路上進行探索，這種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曾為蘇聯打敗法西斯奠定了物質基礎，也為蘇聯崛起為一個超級大國奠定了軍事基礎。

然而，從赫魯曉夫開始，蘇聯領導人沒能在經濟發展上提出更加符合本國國情的政策，他們在經濟改革遇到困難的情況下尋求政治改革。到戈爾巴喬夫時期，政治改革的呼吁更大，而戈爾巴喬夫本人也沒有很好領導蘇聯的發展方向，最終蘇聯分崩離析。

二、戈爾巴喬夫上臺后的各種危機

1985年3月11日，蘇共中央舉行非常全會，一致選舉戈爾巴喬夫為蘇共中央總書記。據戈爾巴喬夫回憶，在一次政治局會議上，關于推選總書記人選，葛羅米柯、吉洪諾夫、格里申等都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葛羅米柯說：“我不愿隱諱，我們之中許多人已經很難朝前展望了。”吉洪諾夫說，戈爾巴喬夫“是中央書記中第一個熟悉經濟的人。大家都想象得到，這該有多么重要。”索洛緬采夫說，戈爾巴喬夫“研究解決問題時能提出新穎的建議”。沃羅特尼科夫認為，戈爾巴喬夫“最重要的一些品質是：負責精神，善于傾聽他人的意見，熟悉業務。”[2]309-310

從以上發言中可以看出，一方面，自勃列日涅夫、安德羅波夫、契爾年科等短時間內相繼去世后，蘇聯接班人的人選已寥寥無幾。另一方面，蘇聯需要改革，需要改善存有很大問題的經濟、政治和社會矛盾。

戈爾巴喬夫上臺后，蘇聯在經濟和政治上遇到很大困難。經濟上，蘇聯的發展長期停滯不前。戈爾巴喬夫認為，“最近3個五年計劃期間的國民收入增長速度下降了一半以上，而到80年代初，已下降到使我們幾乎臨近經濟停頓的程度。”蘇聯同世界上最發達的國家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3]14。

政治上，蘇聯國內對體制改革非常擔憂。由于當時環境驅使蘇聯社會界人士對改革持懷疑態度。“一些人暗地里希望，另一些人則不無擔心地提出一個問題：改革是不是意味著背離社會主義，或者至少是破壞社會主義的基礎呢？”[3]36

受到壓力較大的是國外輿論。對于20世紀80年代初蘇聯的形勢，西方資本主義國家人士認為，蘇聯正在走入毫無前景的未來。“西方有人希望把這樣一種說法強加給我們：說什么社會主義政治經濟深刻的危機，把社會引入死胡同……出路只有一條，采用資本主義經營方法和社會組織方式，向資本主義方面漂流”，“在現有制度的框架內改革是不會產生任何結果的”，并建議蘇聯“改變現有的制度，求助于另一種社會政治制度的方法和經驗”，甚至說“十月革命也是錯誤的”[3]36。

20世紀80年代初，蘇聯社會風氣沒有生機。從蘇聯發布的對酗酒者處罰命令中可見一斑。當時，有關人員對莫斯科居民酗酒情況進行統計。

1964—1982年，蘇聯酗酒人數比例增加，每人每年消耗酒精達10升。1985年5月16日，《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關于加強同酗酒作斗爭的命令》中指示：“上班時（在工作地點、房間、企業、機關、團體范圍內）酗酒或上班時不清醒者處以30—50盧布的行政處罰。”[4]501

從以上材料看出，當時莫斯科的酗酒率16.65%。上班時間酗酒的人已經很多，不然不會發布對此的處罰。戈爾巴喬夫認為，“酗酒”原因很多，千百萬群眾的生活條件很差，日子過得不夠順心，文化水平低下等等，還有許多人嗜酒成性是因為懷才不遇，無處宣泄滿腹的心事。壓抑的社會氛圍使得意志薄弱的人們借酒“澆滅”惘然若失的心情和身處艱難世道的恐懼[2]399-400。可見，20世紀80年代初的蘇聯社會風氣和人的精神面貌非常低迷。

戈爾巴喬夫上臺執政之時，蘇聯在經濟、政治、社會、文化等領域都出現了嚴重危機。戈爾巴喬夫是蘇聯當局所寄予厚望的改革派人物，他的任務就是改革。

三、戈爾巴喬夫改革

縱觀戈爾巴喬夫的改革，正如雷日科夫后來所言，戈爾巴喬夫改革時期的行為就像赫魯曉夫時代那樣“有始無終”，“匆匆忙忙”，“缺少深思熟慮”[5]19。

作為眾人期待的改革家戈爾巴喬夫上臺執政后便著手改革，從1985年3月11日開始，戈爾巴喬夫真正掌控了最高權力，至1991年12月25日，戈爾巴喬夫發表電視講話，“終止自己以蘇聯總統身份進行的活動”，歷時6年的改革使蘇聯從一個超級大國分崩離析，成為仿效西方道路的國家。

戈爾巴喬夫改革先從經濟著手，再進行政治體制改革，加上軍事上的收縮，蘇聯中央的凝聚力、國際影響力開始松散，以致最終無法控制局面。

戈爾巴喬夫在農業方面很有經驗，但對整個蘇聯經濟，他沒有提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改革措施。他認為，安德羅波夫和契爾年科制定的戰略方針“永遠都不改變”，加速經濟發展必須把工作中心放在“經濟的集約化和加速科學技術進步上”[4]498-500。戈爾巴喬夫從上臺開始就因循守舊，遵循原有的經濟政策。

從粗放型經濟到集約化經濟發展，以及利用科技進步促進經濟發展，這樣的經濟政策很大程度上是長期目標，且需要長時間的經濟發展條件。在三五年中，這樣的經濟政策不會有很大起色。戈爾巴喬夫沒有制定出短期內可行的經濟策略，而經濟上的改革最終必定流于形式。

沒有具體的經濟改革目標，也沒有具體的中央計劃。戈爾巴喬夫的經濟改革著重激發群眾的力量，改變人們舊有觀念。“群眾的生機勃勃的創造力是改革的決定性力量。沒有別的更加強大的力量了。”從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突然完全放松讓人民群眾充分發揮自身的潛力，這種轉變未免太過突然。一些人“不知道如何按新方式工作，不善于在改革條件下工作”，一些人“動作遲緩，還沒有消除事事都等待上級指示，指望最高機關作出決定的習慣”，但蘇聯中央又沒有“現成的藥方”[3]74-76。

一方面上層制定不出經濟政策，另一方面下層不知所措，這種改革只能越改越亂。戈爾巴喬夫經濟改革雖有點西方自由放任的經濟政策，但當時的蘇聯還不能有力地執行下去，不能發揮自由放任經濟的優勢。

在經濟改革不起色的局勢下，戈爾巴喬夫把改革推入政治領域。1988年后，戈爾巴喬夫進行民主化改革，推行選舉制度。

1989年3月28日召開的政治局會議上，面對選舉結果，大多數人心情壓抑。雷日科夫等中央領導人講出了選舉的情況，“中央的報紙是在反對中央”，“有14個軍區司令員沒有選上”，“州委書記和區委書記為爭代表席位相互沖突”，“彼得格勒七名黨的領導人、行政系統和軍區的代表全部落選”，“誰只要表示支持黨的立場，就立即輸掉”，“五分之一的黨組織書記落選了”[2]511-514等，黨的威信遭到嚴重損害。

戈爾巴喬夫認為：“選舉表明，改革需要維護，但維護的辦法只能是深化和發展。現在，主要的就是辦實事。”[2]514選舉的開始也預示著蘇聯解體的開始，因為它觸動了蘇共執政的合法性，此后各種思想紛至沓來。

1989年6月15日，科諾托普在給戈爾巴喬夫的信中深刻揭示了民主化和公開性的問題。“現在軍隊、行政機關，包括克格勃在內，普遍遭到公開的、惡意的非難和攻擊。”各種混亂觀念在蘇聯“大行其道”。科諾托普認為：“我們不可饒恕地、過早地在計劃體系尚未完善的時候就將其擯棄，轉而依靠‘超資本主義自我調節的經濟’理論，我們過早地拋棄了黨的領導作用，首先是黨的干部政策，轉而依靠缺乏應有紀律和嚴格秩序的、虛構的自愿人民政權制，將我們的‘議會’變成資產階級的議會更是滅頂之災……人代會有時就像個大戲臺。”[4]519-521

科諾托普的觀點一針見血地指出當時蘇聯改革所遇到的困難，民主化改革造成了社會無秩序化，蘇聯社會處于更加混亂之中。

戈爾巴喬夫上臺后，里根總統加強對蘇聯行動。1986年10月，美國驅逐55名蘇聯外交官，美蘇局勢一度陷入緊張狀態。蘇共中央召開政治局會議，探討了美國這一行為。蘇共認為，美國采取了新的敵對行動，要求給予報復。

蘇聯出兵阿富汗使蘇聯陷入困境。阿富汗戰爭中，蘇聯耗資200億美元。戈爾巴喬夫上臺后，國內經濟和政治改革促使了從阿富汗撤軍的行動。1988年5月15日，蘇聯和阿富汗發表聲明，蘇聯撤出阿富汗。同年5月25日，據蘇聯統計，阿富汗戰爭中蘇軍死亡12210人，傷35478人，失蹤311人[4]392。

1991年底，蘇聯由于改革造成的政治混亂使戈爾巴喬夫再也沒有能力掌控全局，白俄羅斯、俄羅斯聯邦和烏克蘭宣布成立聯合體，隨之蘇聯崩潰。

結論

縱觀蘇聯模式的發展歷程，它在戰爭時期的優越性比和平時期更大。二戰結束前，蘇聯處在上升階段，戰爭也為蘇聯躍起為超級大國提供了歷史環境。冷戰開始后，蘇聯逐漸顯現出經濟、政治和社會問題。

戈爾巴喬夫執政時期，蘇聯的社會問題更嚴重，人民群眾的精神風貌、社會風氣都顯得無力。戈爾巴喬夫首先從經濟改革開始，之后進行政治改革。在經濟改革方面，戈爾巴喬夫沒有提出相應的政策引導改革方向，他只寄希望于人民大眾的自我領悟和自身改革。在經濟改革不明朗的局面下，戈爾巴喬夫推行政治改革。他引進民主和議會，但沒有很好掌控政治改革的大方向。在政治改革中，戈爾巴喬夫任由各種思潮侵蝕蘇共合法性，而他只提出要求蘇共“辦實事”來贏取群眾信任，沒能采取必要措施阻止蘇共衰落，也沒能阻止蘇聯瓦解。

參考文獻：

[1]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2][蘇]戈爾巴喬夫.戈爾巴喬夫回憶錄[M].述弢，等，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3.

[3][蘇]戈爾巴喬夫.改革與新思維[M].蘇群，譯.北京：新華出版社，1987.

[4]沈志華.蘇聯歷史檔案選編：第30卷[G].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

[5][俄]雷日科夫.大國悲劇[M].徐昌涵，等，譯.北京：新華出版社，2008.

Gorbachev and the Collapse of the Soviet Union

LI Guan-jie

（School of Advanced International and Area Studies，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062， China）

Abstract: The Soviet Union’s model for socialism， which was a miracle， helped the underdeveloped country achieve industrialization in a short time. Facing of the serious contradiction in Soviet Union’s society， Gorbachev tried to create a new situation when he took the helm. He made all-round reform in the short run， but the Soviet Union had not already prepared to it. Then， he could not control the situation， and the Soviet Union collapsed.

Key words: Soviet Union; Gorbachev; Reform; Economy; Politics

（責任編輯/李 慧）

收稿日期：2011-12-15

作者簡介：李冠杰（1981-），男，河南舞陽人，2009級博士生，從事歐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