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人唐彪認為:“凡理不疑必不過悟,唯疑而后悟也。小疑則小悟,大疑則大悟。故學者非悟之難,乃疑之難也”。我們的教學,就是由一個個“疑”組成的。細細咀嚼教學中的這一個個“疑”,亦真亦假,或隱或現,繪就了課堂百味。教學中,教師如能獨具慧眼,明辨“疑”真“疑”假,既能尋得一番開門見山的通透,也能生得一點曲徑通幽的靈氣,添得一份柳暗花明的妙處。
雖疑者實是無疑——假疑不需化
何為“假疑”?亦即“設問之疑”。有些是教師備課時“造的疑”,這樣的“疑”不可或缺,更多的是讓教學順暢地過渡;有些是學生“造的疑”,這樣的“疑”,更多的是迎合老師,故意而生。
請看《夜晚的實驗》教學片斷:
師:同學們,看了這個課題,你有什么疑問?
生:夜晚的實驗是誰做的?
生:為什么要在夜晚做實驗?……
師:同學們有這么多疑問,那就讓我們打開書,認真讀一讀,相信你很快就能找到答案。……
這樣的教學,基于學生的閱讀基礎,少了假“疑”的迂回,也就多了一份開門見山的直達與通透。
有疑者卻要無疑——真疑定要化
“讀書,始讀未知有疑,其次則漸漸有疑,中則節節有疑。過了這一番之后,疑漸漸解,以至融會貫通,都無可疑,方使是學。”這是“疑”之最高境界,是“真疑”,是必須化開的“疑”。這樣的“疑”,猶如嬌嫩的幼苗,需要呵護。它沒有和諧寬松的氛圍是破不了土的;沒有細心的捕捉是抽不了芽的;沒有充分的預設是開不了花的;沒有合宜的疏導是結不了果的。
下面是來自筆者的教學案例:
“老師,聶將軍這樣對待日本人的后代,這不是‘以敵為友’嗎?” 六年級的孩子,面對文字,有了“獨到的見解”。《聶將軍與日本小姑娘》這篇課文還沒有開講,有學生就提出了的質問。
“是這樣嗎?”在我的反問下,大家開始讀起課文來,不少孩子頻頻點頭。
學生的這些認識是我備課時沒有預想到的,看著預先設計好的教學流程(研讀人物行動,感受聶將軍對孩子無微不至的照顧——揣摩人物語言,把握聶將軍至仁至義、追求和平的“活菩薩”形象——想象美穗子四十年后看望聶將軍的情景,升華聶將軍“中日友誼使者”的偉大人格),我知道教學必須調整了,以聶將軍的語言作切口,不正可以將孩子的疑問迎刃而解嗎?
請看以下教學片斷:
師:是啊,聶將軍為什么要如此厚待這兩個日本小姑娘呢?他是怎么解釋的?
生:聶將軍說:雖然敵人殘忍地殺害了我們無數同胞,但這兩個孩子是無辜的,他們也是戰爭的受害者。我們一定要好好地照料,絕不能傷害日本人民和他們的后代。
師:同學們,你們仔細讀讀這段話,你發現了什么?(生讀后無聲地看著我。)
師:默讀2—5小節,帶著對聶將軍深深的敬意,一起看一看,聶將軍與日本小姑娘這段難忘經歷……
都說教學是“一道流動的風景”。是啊,唯有動,才是有生命的;唯有動,才是耐人回味的。這動,是師生問答時的互動,是聽說讀寫時的活動,也會是不可預設的變動。“聶將軍不是‘以敵為友’嗎?”這小小的質疑,就引出了教學的“變動”。 備課時,我反復研讀文本,內心只有一個目標:作者是如何表現“聶將軍無微不至照顧日本小姑娘”的?“聶將軍至仁至義的‘菩薩’形象如何引導孩子捕捉”?帶著“至仁至義、無微不至”這樣烙印般的文本印象,又如何會想到“以敵為友”這一看似“偏了的方向”的教學?研讀文本時,不妨帶上孩子的“心”,揣著孩子的“情”,彎下身子,想一想,孩子會讀出什么?教學由孩子的“可疑之處”開始,行走在為孩子“答疑解惑”的路上,課堂的風景會更靈動。
無疑者需教有疑——未疑也要化
有兩種情況,孩子會“無疑”,一是“真懂了”,一是“真不懂”。朱子有言:“有疑者需教無疑,無疑者需教有疑”,在孩子“真不懂”處,教師不妨引一引,化一化,方成“大疑則大悟”之境。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孩子們們讀著詩,回想著這醉人的一幕幕,顯然已經被詞人如此悠閑自在的生活吸引。此時,著名歌手蔡琴的歌聲響起:“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低沉、傷感的聲音,讓人恍若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冰冷、凄婉,孩子們跟著哼著,沒有了剛剛讀詞時的眉飛色舞。
師:有什么發現?
生:聽起來覺得很傷心。
生:讓人高興不起來,有鼻子酸酸的感覺。
師:是啊,這是為什么呢?明明是寫了一次愉快的郊游,怎么會是如此凄涼的調子?請你再認真讀讀詞,看看能不能發現什么?
生:我們剛才只顧著看溪亭日暮,只顧著看藕花、鷗鷺,忽略了“常記”這個詞。這是“常常記起”的意思。說明這是作者的回憶。
生:我也從“常記”這個詞發現郊游可能是詞人年輕時的經歷,而《如夢令》是詞人在后來回憶時寫的。
生:老師,上星期在學習《夏日絕句》時,我們知道,早年的李清照家境優越,生活幸福,無憂無慮。可是后來,國家危難、丈夫早逝,讓她晚景孤獨,凄涼不堪,這一定是她在痛苦的生活中寫的。
師:是啊,一個人常常會在憂時思樂,“常憂”才“常記”,詞人是想借回憶解近憂啊!可是,歡樂早已遠去,美景漸漸模糊,凄涼破敗的一切就在眼前,這真是“樂未增,愁更愁”啊!讓我們再來讀讀這首詞……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聲音低沉,面色凝重,一如歌手蔡琴,一如詞人李清照。
這是《如夢令》的教學記錄,對于這首詞的“幾多歡喜幾多憂”,孩子是無從體會的,但一歌起疑,一問生疑,一讀釋疑,短短一節課,孩子們跟著詞人,在快樂的往事中忘乎所以,又在冰冷的現實里悵然長嘆,這歡歡喜喜、悲悲戚戚間,留下了語文無窮的魅力。
我們的語文教學,就是由這樣的一個個“疑”組成的,所以教學中,教師需獨具慧眼,明辨“疑”真“疑”假,這樣我們的語文課堂才能生得一點曲徑通幽的靈氣,添得一份柳暗花明的妙處。
【作者單位:江陰市花園實驗小學 江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