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內丘縣地處河北省南部,內丘紙馬其造型特點、色彩組織和制做工藝等諸多方面都浸潤著豐富的民間文化內涵,是內丘人民民間信仰情感、精神、智力的反映,被專家學者稱為中國木刻版畫的活化石。它以自己獨特的藝術魅力給世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關鍵詞:內丘紙馬 造型 色彩 工藝 魅力
中圖分類號:J528.2 文獻標識碼:A 內丘紙馬是內丘人為了滿足神靈崇拜、期盼美好生活的心理需求而創造的。其蘊含著普通勞動人民特有的心理素質和精神素質,反映著質樸的審美觀念,并以對民間諸神的崇拜,獨特的民間信仰,古拙渾厚的藝術造型,成為中國民間藝術中木版年畫的活化石。
一 內丘紙馬的起源
紙馬又名“神馬”、“甲馬”,是舊時祭祀所用,以五色紙或黃紙制成,上印神像。紙馬是中國封建社會里的一宗迷信品,是用木板印制或手工繪制而成,所以又是中國文化藝術范疇內的一個民間版畫品種。在中國古代木板畫藝術中,早期的作品都以宗教題材為主,除了佛經、道藏等宣揚念佛超脫成道升仙之類的圖像外,還有一大宗各民族勞動大眾自己創造出來的眾神和祖師爺圖像,俗稱“紙馬”。
內丘位于河北省西南部,早在新石器時代,就成為人類活動的富庶之地,盛產小麥、玉米、棉花等多種農作物。豐富的農耕文化背景,博大精深的文化積淀是內丘紙馬產生的藝術土壤。內丘紙馬表現多為自然神。內丘有高山、溝壑丘陵及廣袤的平原,旱澇頻繁,先民對自然界變化多端的現象感到敬畏,總覺得人類之外有一種變化莫測的神力在主宰支配著他們的生存空間,如風調雨順則會多獲食物,天旱、水澇、風雹則會減收或絕收。對大自然的敬畏和崇拜就產生了以自然為膜拜對象的自然之神。從天地日月、風雨雷電到山、樹等,凡是人們在自然界看到的,幾乎都成了神。這也就是古人“萬物皆為神”之說的由來。內丘紙馬中的生活神從衣、食、住、行到農耕生產活動,處處都有滲透,農耕社會生活的豐富多彩,形成了內丘紙馬中生活神的多樣性。生活神是先民們按照自己的想象和意愿創造出來的,與他們的生產、生活息息相關,從生活器物到吉祥辟邪,從勞作工具到興辦事業,都有神靈安排著。如:“機神”、“場神”、“車神”、“圈神”“梯神”“倉官”等總計四五十余種。并且在使用時,每張紙馬都有特定的安放位置。“機神”放在織布機上,反映了民間女子織布生活的真實寫照,“場神”貼在打谷場的席棚上,“車神”粘在車子上。然后供奉、祭祀,祈求各路神靈保佑家宅平安、生產、生活順利,身體健康。內丘紙馬中也有部分儒釋道神像,作為農耕社會真實寫照的內丘紙馬,不可避免的打上了農耕社會的印記。
二 內丘紙馬的造型魅力
內丘紙馬藝術自產生以來,已有千年的歷史,它是內丘民間信仰情感、精神、智力的反映。內丘紙馬藝術風格鮮明、獨特,在很大程度上保留了民間“原生態語言”。神秘、古樸且富有想象力的造型,帶有明顯的遠古遺風;稚拙、簡約粗獷的線條,具有渾厚博大的漢唐氣象;黑白相間、直線為主,幾何框架結構所構成的畫面,具有極強的裝飾性和莊嚴感。其藝術感染力成為內丘紙馬的生命力,被學術界廣泛關注和認可。
1 中國傳統審美思想對內丘紙馬造型的影響
內丘民間審美觀念深受中國傳統審美思想的影響。中國傳統對美的認識最初是直接從人的直覺或感覺的對象中觸發的,這種原始的美的感受,是對人的生命需要的愉悅感,意味著人生價值的感受,其實質內容是人們在日常生活中感受到的某種事物合人意,使人情感產生愉悅的幸福感,《國語·楚語》中云:“夫美也者,上下、內外、小大、遠近皆無害焉,故曰美。”也就是說一切與人相關的事物,只要無害就是美的,無害也就是吉祥、和善。內丘紙馬是以悅目的視覺美感形式幻化出的一個審美世界。人們供奉紙馬雖然表達了人們的祭祀祈禳心理,卻仍然以繽紛的藝術形式,傳達了賞心悅目的審美感受。內丘紙馬刻板古樸,造型藝術別致,介乎抽象與具象之間,神像造型仿佛現代派,不求寫實逼真,而多意趣。似乎是神靈偶現,忽而不見。令人祭拜時更加虔誠敬默,不敢稍有疑慮。內丘紙馬藝術造型上所表現出的那種質樸、率真的原始美,深深征服了我們。
2 滿畫面構圖與造型上的平面化處理
內丘紙馬造型上的平面化處理是其表現藝術的一大特征,平面化的造型意識在內丘紙馬造型中表現為滿畫面構圖形式。它與民間風俗習慣及其制作工藝材料的局限等因素分不開。內丘紙馬為了在印制套色上的方便,每塊色版都必須有分布均勻的支撐點,形成了內丘紙馬造型上的平面感和色彩處理上的均衡與飽滿。在內丘紙馬藝術中,造型的規律是不受角度、時間、空間、透視、色彩、比例等因素的局限。可以這么說,內丘紙馬造型藝術打破了客觀事物的約束,追求抓住事物的精神實質,人物刻板,意到形簡,充滿稚氣,人物體態,舍其細節,取大形,形神各異,沒有細節的滯留,沒有嚴格準確的結構比例,注重韻律、生命熱情的追求;注重飽滿、平面化的處理形式。在內丘紙馬中神像大都采用正面化造型手法,在平面上繪制出主神像的形態,其他小的侍者或隨從,是應用填補剩下的空間去安排形體的。做到空間布局均衡以及有條不穩的畫面構成。這種平面一體化的造型方式,表現出內丘紙馬藝術造型的原始性與民間性。
三 內丘紙馬的色彩魅力
內丘紙馬藝術一是滿足了人們的功利性需要,如信仰、膜拜、延續;二是滿足了人們審美的精神需要。內丘紙馬在產生初期顯然是為了滿足人們供奉、信仰、祈福的實用需求功能。同時這些花花綠綠的紙馬,也成了人們美化節日環境的裝飾品,滿足了人們審美的需求。民間有一個說法,“紅紅綠綠,圖個吉利”,這種色彩觀念體現了廣大勞動人民的一種吉祥意識,這一切不僅僅是視覺的感受,鮮明響亮的色彩符合當地民間的審美理想和審美情趣。
1 五色觀的演變
內丘紙馬分大小兩種。大紙馬40×25厘米左右;小紙馬在北方為內丘特有,大多為19×10厘米左右,小紙馬只有黑色,以黑色單線為主要表現形式,這在木刻版畫中是極為少見的現象,制作簡單方便。
大紙馬為套色彩印,主要有紅、黃、黑、綠四色套版印刷,再加上紙的原本色彩白色;則形成了紅、黃、綠、黑、白五色,這五色正好是中華民族群體的五行色彩觀的演變。中國的五行色彩觀代表了國人的宇宙時空觀念。東、西、南、北、中的五行觀是中國人的時空觀念,它的色彩組合就是東方主青色、西方主白色、南方主赤色、北方主黑色、中央主黃色的五行色彩組合。內丘紙馬為了迎合人們“花花綠綠,圖個吉利”的審美觀念,這種色彩觀念體現了內丘人們的一種吉祥意識,這一切不僅僅是視覺的感受,鮮明的色彩也符合當地人們的審美理想和審美情趣。內丘紙馬把五色中的青色改為綠色,這樣以來不僅符合了人們的審美觀念,同時內丘紙馬的顏色也顯得更加鮮艷、醒目。
2 象征性的色彩觀
紅色是中華民族群體的神祗崇拜色彩,四萬年前山頂洞人在死者身旁灑赤鐵礦粉是至今發現最早的紅色象征,郭沫若認為此乃象征生命,以此來祈愿靈魂不死生命永生。紅色作為生命象征的神祗崇拜,它也是中國人心目中鎮邪的色彩,一切威脅生命生存的妖魔鬼怪都怕紅色,所以朱砂和大紅紙成為中國人鎮邪時選用的色彩。內丘紙馬是當地民眾過年時,張貼祭拜用的,雖然實用性觀念促成了其獨特的造型特點,但在滿足最基本的實用功能的同時,它還具有裝點年節氣氛的裝飾美好功能,內丘紙馬強調多用大紅色,色彩越鮮艷越好。
3 陰陽觀的色彩體系
男女合巹生命繁衍,用紅色;喪俗禮儀,長者先逝,身穿孝服,用白色。民間成之為“紅、白喜事”。內丘紙馬藝術的色彩顯示出了廣大民眾們最原始、最古老的色彩陰陽觀。民間的色彩觀念與統轄天地萬物的陰陽五行相連,“天有金木水火土,色有青紅黑白黃”。內丘紙馬便延續著自古以來傳統的用色習慣,以紅綠為主調,再施以黃、白、黑色彩,使整個畫面在深沉和凝重中又透露出鮮艷奪目的色彩。內丘紙馬的色彩體系,正是沿用了中華民族古老而悠久的傳統色彩觀念,運用紅綠兩色的對比,在加上,黃、白、黑顏色,這五種顏色共同構成了內丘紙馬獨特的色彩體系。突顯出內丘紙馬鮮艷、喜慶、熱烈的畫面效果。在舊時勞動人民生活充滿苦難的時期,內丘紙馬扮演著裝飾人們生產、生活環境的角色,給人們精神生活帶來無限慰藉和寄托。同時,也反映著內丘勞動人們古老、質樸的傳統審美觀念。
四 內丘紙馬的工藝特點
內丘人民在創造紙馬藝術時,是根據當地百姓對自然神靈崇拜、信仰觀念的需求下出發的,在工藝制作方面,保持著一種古老又樸素的生產方式,一般都是就地取材、相機而生,而不是囿于已有的形式創作的。所以說,內丘紙馬在選擇材料,制作工藝方面的意義上遠遠超越了一般的審美功能,形成了自己獨特的藝術體系和藝術魅力。
1 選材選料
內丘紙馬藝術,其創作是以材料完成其物態轉化的,材料媒介是藝術表現的物質基礎,它以自身的物理性質規定藝術造型的感性特征。內丘紙馬在刻板時,一是多選用杜梨木、棗木,因為這類木材比較堅硬,刻制的形象清晰、突出,而且經久耐用不宜變形;二是選擇刻板工具,多選用鋼性好、刃薄操作自如的刻刀、扁鏟或鑿子;三是選擇顏料,大紙馬選用黑、紅、黃、綠四種顏色,大紅大綠,對比鮮明,熱鬧紅火,吉祥喜氣。這四種顏料多取材于大自然染料,根據季節,適時采取,藝人自己制配,如黑色用煙灰、鍋底黑加水膠熬成,黃色用槐樹上的槐米,綠色選取當地的有“串蔓”的植物,紅色用石榴花等;四是選擇紙張,最早用草白紙,后來用粉連紙、五色紙等,這些都是價值低廉的普通紙。
2 工藝制作
內丘紙馬在制作工藝上與其它地方相對最大的區別是簡便實用,而且更趨于“粗”、“拙”,一方面保持成本低廉,更適合于民間百姓的實用;另一方面保證民間傳承,同時保存了原始古樸的藝術特征。
第一道工序是過樣。內丘紙馬的特點以人物為主,多按老輩傳下的形象畫樣,再把樣子過到木板上,有的自繪自刻也有請畫匠繪制而成。刻板時,先將繪稿或印稿反貼在事先準備好的木板上。板面要刨平整,打磨光滑,把墨線稿用漿糊黏貼上去,待晾干后,涂上一層芝麻油,一是為了墨線更清晰,二是增加板面的柔韌性,便于雕刻。最后根據人物衣飾、臉面等不同的色彩,再用同樣方法做出不同的四種版樣。
第二道工序是刻板。先刻墨線版,要求線條直立、有深度。刻板時要求細致、下刀準確、凹凸分明、保證與墨線版吻合,這樣印出的紙馬才不會走樣,也有利于木版在長期使用過程中減少磨損。然后再按照畫稿的顏色分版,叫“套色版”,一色一版,紅、黃、綠三色套色版。
第三道工序是印刷。先印墨線版,再印紅、黃、綠套色版。把調配好的黑、紅、黃、綠4種顏色,分放在4個盆中使用。再準備刷子、紙張和印刷所需的桌、夾板工具。接下來是套色印刷,這是整個印刷過程的關鍵,藝人通過調版、摸版來套印,方法看似簡單,卻處處需要極精確的技巧。第四道工序裁切。紙馬印刷時是整張、多張紙進行的,最后需要一個一個裁切。裁切時需要三人協調完成,一人用大鏟切刀鏟切,一人負責把鏟切的紙馬接下,另外一人則站在固定的木板條上壓住需裁切之紙馬。一刀下去,500張紙馬整整齊齊的被裁切開,形成完整作品。
內丘紙馬藝術從創造開始至創造過程再到作品完成,每個環節都融入了民間藝人的辛勤勞動和對美好生活的愿望,他們以質樸、單純創作動機,原始、稚拙的造型特點以及純熟的制作技巧,給內丘的紙馬藝術增添了無窮魅力。
注:本文系2011年度河北省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對河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內丘紙馬的藝術研究》(HB11YS012)。
參考文獻:
[1] 《辭海》(紙馬條),上海辭書出版社,1989年版。
[2] 王樹村:《紙馬藝術史話》,百花文藝出版社,2008年版。
[3] 靳之林:《中國民間美術》,五洲傳播出版社,2004年版。
[4] 諸葛鎧:《裂變中的傳統》,重慶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
[5] 潘魯生、唐家路:《民藝學概論》,山東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
作者簡介:
鄭君玲,女,1976—,河北巨鹿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設計藝術學,工作單位:河北科技大學藝術學院。
李琳琳,女,1982—,黑龍江北安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設計藝術學,工作單位:河北科技大學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