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析中國當代油畫藝術中的意象

摘要 中國體制改革給中國油畫帶來了很大的變化，建構中國當代油畫的本土化和個性化，推動了油畫作品的觀念。意象性油畫關注人的本質，強調藝術情感與審美性，對藝術的本體性營造具有積極的意義。本文從意象談起，分析中國當代意象油畫特點，解讀中國當代意象性油畫的內涵，旨在使追求中國審美特征的意象油畫得到進一步發展。

關鍵詞：當代油畫 中國 意象 審美

中圖分類號：J223 文獻標識碼：A

中國美學意象論是中國古典美學的中心范疇，從彩陶紋飾，戰國帛畫，直至宋元以來的文人畫，都表現出意象審美的觀念。中國繪畫的意象內涵遠遠超出了西方，繼承中國傳統藝術精神，創造民族獨特的藝術審美情趣能光大中國美學精華。中國意象油畫以意象思維為特征，體現了中國重主客觀統一的傳統藝術思維以及重情志，重寫意，重象征的民族特色。意象是畫家尋找情感的客觀對應物。中國油畫從意象出發，能夠建構當代藝術的全新領域。

一 意象及中國當代意象油畫的內涵

1 意象的概念

意象是東方民族智慧的象征，是中國文化精神。劉勰在《文心雕龍·神思》中第一次提出了“意象”，劉勰提出的“意象”是指藝術家在生活中有了深切的感受和感動的藝術想象的產物，與作者感情色彩、形象思維密切相關。因此，意象具有個性創造物的特點，它是感性的、直覺的、個體的，是畫家在內心情感驅動要求下作藝術表現的產物。意象是超語義的，具有豐富性和多義性，意象語言包含了已理解又未理解的內容，讓人體驗到無可名狀的審美，它構成了意象的本質。

意象是一個美學范疇，這要求它要讓有限通向無限，將無限蘊于有限。決定了意象能用于任何技法或形式的藝術作品中。意象是以象征性或荒誕性為基本特征，以表達哲理觀念為目的，從而達到人類理想境界的表意之象。即意象是一個個表意的典型物象，是可以感知的主觀之象，它是構成各種意境的手段；意象關注的是藝術家在藝術創作過程中的心靈與藝術想象中的形象、自然物象、作品中的藝術形象之間的關系；意象是主客觀的結合。作品中“意象”的審美價值取決于在意象的各種規定性上所達到的程度。它使繪畫更能體現深廣的意蘊。

意象的范圍很廣，涉及審美和藝術等多個領域，但總的來說有兩點：一是作品客體說，認為意象是在藝術作品中主觀情意與客觀物象的交融；一是主體心象說，認為“客觀物象”指主觀化了的感性映像，其感性形態是在創作和欣賞者的心中。但無論怎樣，意象是具體化了的感覺，是意中之象，是主體心中意象在作品中的符號表現。

2 意象油畫的內涵

情感內涵。人的情感是對世界的主觀反應，意象是情感的物化形態，藝術意象的內涵表明意象本身的質量和畫家感受生活的程度。畫家創造意象的全部目的就是表達真情實感。意象對于作品而言應有完整的內容。既有感性形式，又有豐富的情感蘊涵。如閻平在《母與子》中，用飽滿而純凈的色彩，奔放的筆觸，展示了母子之間的各種生活細節，體現出永遠沸騰著的熱情和活力，更狂放地表現出畫家對生活的熱烈渴望和對生命的盡情體驗，這些所有的意象都滲透了畫家對生活的感受。

理性內涵。理性來自于情感與感覺，理性認識可以成為藝術的表現內容，它激發甚至包含著表現的情感。理性經過沉淀，又重新回復到感性的狀態產生豐富的內涵。理性是隱蔽在直接感覺后面的東西，意象的理性體現畫家的洞察力、思考力。面對現實，畫家是運用意象進行思辨的思索者。當代畫家創作的很多意象作品都體現了這種理性內涵。葛鵬仁直面現實的視角，慣于在壓力與對抗中激活自己斗士的本能，以恣肆僨張的畫面語言，創作了《尼康系列》，暗示了一種畸變、異化的現實情景，表面的浮華成為人們眼中的惟一現實，人們已習慣于日復一日的麻木，渾然不知現實的真實性。

意識內涵。意象的內含是情感與理性的結合，表現于藝術作品中，無論是情感的還是理性的，表現在作品中的觀念形態那就是意識，是藝術家的心靈世界，是藝術家創作意象性油畫的原動力。它表達社會和文化環境的歷史意識，表達人自身的生命意識，表達人類存在的自然意識。如許江的作品，最突出的就是理性精神。其作品的核心命題是重建本土文化魅力，以“弈棋”的方式重建中國文化獨特的意識理念，逐步建構當代油畫的深層意識。

二 中國當代意象性油畫藝術特色

中國的意象藝術必須具備主觀性、形象性及哲學性，是在形象和心靈間架起的一道橋梁，借助物象才能體悟并具備當代審美的特質。

1 民族化和個性化

隨著全球經濟一體化的推動，意識形態在中西文化中進行了全新的建構。圍繞著一系列的歷史和現實，在不同的動機和欲望目光中，東方與西方、民族與世界，產生了各種鏡像與話語，在這種文化景觀中，重建民族文化的構想成為中國意象油畫追求的方向。重建民族文化藝術使他們相信它比個人經驗更可靠，藝術家所能惟一面對現實的就只能是個性、個人化立場，民族化、個性化經歷了多年才在藝術家們的文化反思中誕生。

如吳冠中，在繪畫上一直致力于油畫的民族化和中國畫的個性化探索。他走遍了大江南北，強調點、線、面所構成的形式美，用筆講究，并用極其簡練的筆觸表現出來，使其油畫作品在具有濃郁中國畫風格的同時，還具有現代個性。吳冠中大力倡導的意象形式美，如他做的《北京雪》，是中國意象油畫的成功例證。又如，蘇天賜的油畫不拘泥于瞬間的光影變化，以寫意的手法著力于意境的創造，注重畫面色調組成的表現力。講究筆勢，行筆奔放流暢，猶如中國草書和大寫意，筆致中帶有一種婉約柔韌的情趣，民族富于表現力的藝術方法和宏大的浪漫精神充分地表現出來，為中國當代油畫意象的發展打下了基礎。

2 油畫家對自身存在的真實觀照

古典主義時期，人們用悠然的心境觀賞自然和人類自身的美，通過具有朦朧詩意和浪漫氣息的眼睛來觀察生活，當代社會經歷了一次次劇烈變革后，人們的視覺則完全是標準化、常規化和實用化，并在實用中“觀賞”到“美”。在某種意義上，意象藝術是個性、自由和人性的創造。

中國的現實在生活秩序和文化超常發展的時代，他人與自我、期待與失望、現實與傳統交匯相融，形成一個特有的文化心理。社會變革激起了藝術家們的道德和文化對抗。今日藝術家們以意象形式構造出“另一個世界”，冷靜而真實的觀照自身存在，他們恢復了意象藝術的歷史功能：生命的奧秘、本真的自我、宇宙和自然的本質結構、充滿人類靈性的創造權、暢意的審美視覺、維護人類整體的情感，成為藝術家們自身存在價值的自我觀照。如劉海粟的繪畫注重個性發揮，他喜歡印象派，并能將其油畫藝術精神融于自己的創作中。其代表作《威尼斯》表現了他豪放的性格，使其作品充滿火熱的情感。又如，趙無極的繪畫，抒發了飄逸玄遠的東方心性，其作品中意象的意味非常強烈，其畫面構成的疏密虛實、節奏韻律得當，將油畫材料的變化因素運用發揮到了極致，他的《圣心教堂》以黑色的粗線勾畫，構圖和用色也完全地簡化了，教堂與附近的屋宇都用數筆簡練地畫成，教堂的沉重與樹木的飄忽形成鮮明的對照，表現了冥想的精神以及其意象的追求。

3 多元化語言及個人話語

現在，多元化的語言和個人的話語已使意象藝術成了本土話語，呈現出獨特的語言體系。沒有完整的藝術個性作為語言，到達了現代性，個人話語的形成意味著多元化語言時代的到來，并在重建藝術本體的觀點上牢固樹立起來。由此可見，意象藝術家們的私密化的語言成為了藝術本體重建的起點。每個藝術家在當代的文化大潮中，以自己的方式發出聲音起先匯集，就成了現代的聲音。傾聽它們，就可以聽到人們自己的心聲。在技術上的進步方面，意象藝術語言表現對語言、材料綜合掌握以及繪畫技藝的進步。

如于振力、許江成功地把浮雕與繪制相結合，創造了民族化的“浮雕繪畫”。孟祿丁、顧黎明以拼貼手法運用各種語言材料，在混合材料的形式探討中找新的藝術內容。繪制技藝上的進步，使藝術家們在色彩和畫面控制、圖示構造、肌理上達到了自由的境界。

三 中國當代意象性油畫的審美藝術

藝術意志是人類及藝術家潛在的內心需求，每位藝術家的作品都是藝術意志的客觀化，完全獨立于客觀對象和藝術創作方式。

1 個體意識的審美表現

在當代中國，意象藝術是當代藝術家的審美追求，并受到廣泛關注。在意象的藝術世界中，陶冶性情，培養人性，使藝術家從現實的自我還原為本能的自我。通過意象的油畫語言，關注時代環境與人生，表達心靈感受，建構生命體驗中主體與生活的審美，表現了中國當代意象油畫的審美藝術。

如江海的《形體、滯留》通過幻想反復地對形體進行扭曲、肢解、整合，求得內在的真實，使直覺和悟性發揮作用，以此來滿足心理上的自足，他的作品《隕落》在獨立的狀態中進行著生命的體驗，建構了主體與繪畫的內在精神。而張方白的《實在系列》是用意象的形表現心理感受，由思想形成自由態度貫穿于作品中。陳淑霞追求藝術的純粹本質通過普通的杯子，腐爛的蘋果尋找淡泊、流暢的意象，感悟到的世界和最真實的東西中，呈現出表達自我生命的書寫方式，另外，孟祿丁綜合性地運用各種材料，以拼貼手法創建出自己的個性語言，重新揭示存在的本質。生命根據體驗中的形式原則來創造對象，他們是生命的審美、實踐或其它能動性的產物，生命體驗的詩意肯定構成了中國當代意象油畫語言本質。意象繪畫作品是主體生命審美能動性的產物，正如黑格爾所說：“藝術美是由心靈產生而再生的美。”

2 生命審美的能力及其創造性

生命的本質在于不停地體驗，生命審美能力是心靈對生命自由地把握，是生命自覺的藝術，它表達個性化的生命體驗，是主體生命創造的一種獨特的生命過程。它力圖從整體上把握自身命運，以富含生命體驗的審美使意象藝術散發出無限魅力。

如油畫家許江的藝術作品就來源于能動的生命體驗。他借助物象來批判現實。他的作品《弈棋》以棋的物象為媒介，表達自己對當下社會的思索。棋是中國社會、歷史、道德理想的濃縮，畫家通過棋之間的搏殺來預示自然界及人類社會中存在著的失敗、勝利、生死等關系。這些關系是動態世界的產物，是生命活力的顯現。作品呈現出高度的意識形態寓意，成為個人心理活動及內在體驗的自傳形式，并以此來把握人類生命價值的脈搏。

生命審美包含生命體驗和生命創造，生命體驗是主體把生活感受轉化為生命人格。生命創造是主體把生命人格熔鑄在藝術之中，兩者互滲互動，涵養主體的藝術呈現。在生活中對審美對象作獨特發掘，體察自我情感的哀樂變化，凝神精思，最終升華主體生命的精神境界，使生活感受轉化為主體的靈魂，創造出極富個性色彩的生命藝術。

如龐濤的作品就是直抒胸臆的產物，在她看來，用純繪畫的方式，真實地表現出自己內心世界，這就是現實。因此，她把繪畫從外在形式中解放出來，使其作品充滿抒情意味。在龐濤《青銅的啟示》作品中，龐濤選擇青銅紋樣作為藝術語言的母題，青銅紋樣隱含著本土文化建構，這緣于她對傳統藝術形式美的熱愛。在《青銅的啟示》中，線以時而拙樸、時而輕靈、時而纏綿、時而激昂的形式構成整個畫面框架與網絡的要素，建造出充滿浪漫色彩的詩意世界。那豐富的色彩，松動的筆觸使畫面傳達出作者的希望、喜悅、凝重等情感變化，是通過生命體驗創造出的審美。

因此，生活審美根植于主體的生活實踐，使主體的生活內化生命的審美力得以充分發揮。生命審美是生命創造的藝術。中國當代意象繪畫以鮮明的生命個性意識贏得了人們的喜愛，確定了藝術創作的本質本性，表現了生命情調的審美。

四 結語

中國繪畫與宇宙意識直接的內在關聯，決定了中國意象性油畫超越了自然空間物質形態，中國油畫中強調意象，是當代文化發展的需要，是通過強化作品的繪畫性和思想性，用真實的生命狀態、深刻的內心感受去建構鮮活的精神世界，使中國當代意象油畫不僅保持了民族傳統性，還具有現代意識，拓展了油畫的表現空間。

參考文獻：

[1] 龐德：《關于意象主義》，《西南師范大學學報》，1998年第4期。

[2] 黑格爾：《美學（第三卷）》（上冊），商務印書館，1979年版。

[3] 劉放桐：《西方現代哲學》，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

[4] 宗白華：《美學的散步》，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

作者簡介：徐艷秋，女，1977—，河南淮陽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美術學，工作單位：河南城建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