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嬰戲圖是中國美術史上一種專門表現兒童題材的繪畫。嬰戲題材在中國繪畫中歷史久遠,從歷代資料中可以看到宋代之前與宋代嬰戲圖興盛的大致情況。本文通過賞析宋代畫家蘇漢臣的代表作品,分析作品的藝術特征及其在中國繪畫史上的成就和影響,使人們在關注宋代花鳥畫、山水畫的同時也關注宋代嬰戲畫、蘇漢臣嬰戲畫。
關鍵詞:蘇漢臣 嬰戲畫 藝術特征 影響
中圖分類號:J222.2 文獻標識碼:A
嬰戲圖是中國美術史上一種專門表現兒童題材的繪畫。中國繪畫史上嬰戲圖歷史久遠,出土于今山東臨沂金雀山前漢墓中的帛畫已經涉及到了這一題材,其后的歷朝歷代也都有畫家表現嬰戲題材。從歷代資料中可以看到宋代之前與宋代嬰戲圖興盛的大致情況。南北朝時期,畫家顧景秀、江僧寶等都曾創作過兒童題材的作品。唐代則有善畫嬰兒的張萱,韓 也曾作過兒童題材的繪畫。五代時期出現了“工畫嬰孩”的周行通和善于描寫兒童生活的周文矩。宋代,嬰戲題材繪畫幾乎以一種突然迸發的形式迅速流行于當時的畫壇,成為宋代畫家特別是宮廷畫家們反復描繪的題材和對象。本文通過賞析宋代畫家蘇漢臣的代表作品,分析作品的藝術特征及其在中國繪畫史上的成就和影響,使人們在關注宋代花鳥畫、山水畫的同時也關注宋代嬰戲畫、蘇漢臣嬰戲畫。
一 宋代嬰戲畫繁榮的原因
宋代嬰戲畫是經濟、政治發展的產物,由于社會經濟的發展、統治者的政策導致市民階層的壯大,城市的繁榮,審美意識的提高,必然導致與其審美口味相符合的繪畫作品出現。再加上統治者對教育的普及程度和書籍的廣泛流行,宋代儒、道、釋三教合一對人們的思想、生活產生的影響,統治階級為了粉飾太平對這種繪畫題材的提倡,多方面原因促使嬰戲題材繪畫盛行。另外,嬰戲畫的繁榮是政府推行人口政策在文藝上的反映,人口數量下跌問題從北宋末開始直到南宋,都是十分突出的社會問題,它與政府收入、兵源及維護政權的需要等方面密切相關。針對嬰兒夭亡率較高和生子不舉之風的盛行,宋廷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如南宋成立了專門的幼兒救助機構,有了“禁貧民不舉子,有不能育嬰者,給錢養之”的規定。還調整賦役政策,對生育家庭給以優惠的現象。南宋以后,由政府出資養育貧困生育家庭更成為常規,并有了保護嬰兒的法令。這些都反映出宋政府力求增殖人口的目的與決心。顯然,這些在當時的文藝創作中不能不有所反映,就繪畫而言,宮廷嬰戲圖正是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發展起來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宮廷嬰戲題材繪畫是當時政府推行人口政策的一種文化工具,或者是政府在鼓勵生育上的一大文化策略。嬰戲畫是普通百姓審美情感和生活理想的體認,也是人們祈福降災,盼望美好生活的反映,更多的是體現民間文化觀念和勞動人民的思想感情。
二 蘇漢臣嬰戲畫代表作品
宋代表現兒童生活反映兒童情趣的嬰戲畫成為一種非常流行的形式。南宋畫壇中,臻于釋道、仕女,而尤攻嬰兒的人物畫家為數不少,如李嵩、陳宗訓、王逸民、王藻以及為數眾多的佚名畫家,但最著名的還要數蘇漢臣了。蘇漢臣,開封人,北宋末南宋初畫家,曾供職于北宋宣和畫院為待詔,南宋紹興年間,復任原職,孝宗隆興初(約1163年)授承信郎。曾在杭州西湖的五神廟畫過壁畫。青年時期,蘇漢臣從擅長人物的畫院待詔劉宗古習畫,得其水墨敷染技法,繪藝長進,頗負盛名。后來,畫路開闊,作品豐富,技藝超群,名過于師,成了南宋畫院中有代表性的重要畫家。能作山水、花卉及禽鳥,但他的繪畫成就主要表現在人物畫方面。作品清麗工細,設色鮮潤,其中尤以嬰戲題材作品最為人所贊賞。明代顧炳的《顧氏畫譜》說:“漢臣制作極工,其寫嬰兒,著色鮮潤,體度如生,熟玩之不啻相于言笑者,可謂神矣!”從各種畫記著錄上的記錄來看,畫家所作嬰戲題材作品數量甚多,流傳至今的也有不少,代表作品有《秋庭戲嬰圖》、《灌佛嬰戲圖》、《小庭嬰戲圖》、《五瑞圖》、《擊樂圖》等。
蘇漢臣所作的以兒童生活為題材的繪畫,見于各家著錄的就有七十余件之多。在這類畫幅中,畫家刻畫了神態感人的兒童形象,場面活躍的兒童生活,與此相適應的城鄉習俗,不僅為嬰戲畫增添了絢麗多彩的新篇章,而且為宋代風俗畫培育了新枝綠葉,所以很有史料價值。如:《秋庭嬰戲圖》是蘇漢臣創作嬰戲題材成熟時期的傳世精品之一,畫中兩人似為姐弟,面部表情生動自然。居右側的女童梳理著發髻,稍稍彎腰,額頭和左側的男童輕輕相抵,二人的眼神皆是明亮而專注,兩道視線投注在推棗磨的游戲上。男童上翹的嘴角隱隱透露出朦朧的笑意,屏住呼吸推動棗磨,女童則微啟小口,抬起右手食指,似有所指,男童因投入游戲之中而沒有感覺到從肩上滑下的外衣。另外,《秋庭嬰戲圖》中的配景形神俱佳。在唐代以前,人物畫大多帶有“成教化,助人倫”之類的功能,山水畫、花鳥畫未得到太多地發展,而繪畫發展至兩宋時期,隨著山水、花鳥畫的蓬勃發展,技法趨于成熟,此時人物畫中的配景與人物本身的結合也更自然協調。蘇漢臣的《秋庭嬰戲圖》是描繪秋季室外庭院一景的佳作,我們可以看到其身后圓凳上的轉盤、佛塔、草地上的雙拔等玩具棄置一旁,暫受冷落。庭院中,對怒放的芙蓉、清雅的雛菊和幽淡的竹子的描繪,對挺拔的太湖石、圖案裝飾精美的黑漆圓桌以及散亂在桌子上和草地上的各種玩具的描繪,皆細致入微。畫面中人物形象與環境表現相得益彰,增強了畫面的藝術感染力,有身臨其境的感覺。人物精勾細染、線條工整、色彩敷染精微、神情生動;樹葉之線條沉著簡勁、細致清麗、設色鮮潤、氣息典雅;孩童晶瑩玉潤、栩栩如生的感覺呼之欲出。作者的刻畫可謂極盡精工細致之能事:衣飾線條流暢、渲染充分;色彩變化細膩豐富、細致鮮潤;甚至棗子的斑點都是一絲不茍的;花朵或俯或仰、或正或側,在綠葉掩映下極盡嬌媚、疏密有致、姿態優雅;用墨和草綠色染出其莖和葉的質感,上面的葉筋仍可清晰看見。對雛菊葉、淡竹等較次要的配景也極為精心描繪,絲毫不亞于宋代的花鳥畫作品。人物、花鳥、樹石都體現出高超的技藝,這種一絲不茍的鎮密作風正是宋代畫院中大力提倡的。宋代畫家,在對物象表達上追求既忠于現實又超越現實的理想境界,從嬰戲畫上可見一斑。蘇漢臣《灌佛嬰戲圖》繪四孩童玩耍,一孩童手扶佛像另一孩童用水壺澆灌佛像,后面的孩童手持花盤。前面一兒童雙手合攏呈拜佛狀。畫面上運用了鮮艷的色彩,紅黃綠的搭配使畫面對比強烈、色彩鮮艷、富貴氣息濃,艷而不俗,非常具有宋代院體畫的特征。畫面上也充滿了生活情趣,非常生動、親切,適合普通民眾欣賞。絹畫《擊樂圖》作一人滿身披掛樂器,二嬰兒撫肩觀其擊樂,被認為是“用筆清勁,逼似唐人”的精妙之作(吳其貞《書畫記》)。《浴嬰圖》,制作工細,所寫嬰兒“著色鮮潤,體態如生,熟玩之不啻相與言笑”(顧炳《畫譜》),有神韻奇俱的藝術魅力。著色絹本團扇《嬰兒斗蟋蟀圖》,描寫四個嬰兒在桂樹菊花叢中蹲踞斗蟋蟀,顯出天真爛漫的神情。蘇漢臣的嬰戲畫從特殊的角度反映了宋代社會現實以及人們的心理和愛好。他的作品既繼承了唐代以來繪畫創作的寫實傳統,又吸取了宋代民間年畫的表現形式,進而形成了線條工整,色彩鮮艷,構圖均衡,畫面典雅的特色。
三 蘇漢臣嬰戲畫藝術特征
1 院體畫與民間繪畫的結合
由于蘇漢臣是畫院招募的畫家,他的身份就決定了其與民間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系,其生活經歷與知識結構決定了繪畫的世俗傾向。在宮廷這個特殊的場合中,一方面,畫風要受到宮廷好尚細膩、雅致趣味的影響;另一方面,由于寬松的文化氛圍下使繪畫的風俗情結有了拓展發揮的空間。蘇漢臣筆下兒童形象中濃郁的生活氣息不能不說是受民間繪畫的影響。它既具有院體畫精致細膩、富貴艷麗的畫風,又符合平民百姓的欣賞口味。
2 雅俗共賞
蘇漢臣在繼承張萱、周 等唐代人物畫家畫風的基礎上,進行了大膽地探索、創新。他的嬰戲題材繪畫,展現了孩童的天真童趣,品位既高雅,又不失活潑俏皮,把“雅”與“俗”和諧統一起來,使孩童外在的靈動感與內在的單純質樸得到了充分地體現。“平凡”、“可親近”,“常見”是其繪畫的特點,也是最讓人稱道的地方。他的作品題材簡單,立意明確,但卻有一種從思想上及情感上影響人的力量。畫家在雅俗兼顧中做到形色的清麗、典雅、細膩,生動,因而極易引起觀賞者的共鳴。這些精致的人物形象,使觀賞者產生一種審美愉悅,它既符合中國傳統藝術的韻味,又符合當代社會的審美情趣。
3 形體逼肖、形神統一
盡管總體上宋代人物畫的地位遜于晉唐,但宋代畫家的繪畫技能不僅不遜于前代,反而在某種程度上高于前代畫家,精美的嬰戲題材繪畫就很能說明問題。宋代畫家既繼承中國人物畫寫實性的傳統,又注重了兒童個性和心理的刻畫,不但有高超的技法,也抒發了畫家的主觀情感,達到了“形”與“神”的高度統一。以蘇漢臣為代表的宋代畫家很好地解決了前代畫家畫孩童時易出現的諸如人物比例失調等問題,《秋庭嬰戲圖》中所描繪的孩童形象就是很好的證明。畫面中的兒童不僅形體逼肖,而且還能反映出他的內在精神。畫家從自身體驗出發,運用嫻熟的技巧,表現了幼小孩童的性情和心態,透露出畫家對純真、自然的追求,營造出一座充滿溫情的精神家園,展現了中國傳統繪畫恬靜、端莊的魅力。這正說明蘇漢臣對其繪畫表現對象——幼小孩童的關注和熱愛,才使得他畫出來的孩童個個笑容可掬,溫潤如玉,打動人心。情感意念轉化為動人的形象,形神風韻抒發著溫情愛意,蘇漢臣的嬰戲畫情趣盎然,既見于人物形象的互動關系,又見于筆墨色彩的氤氳之間。
四 蘇漢臣嬰戲畫的深遠影響
嬰戲畫作為一種藝術形式,對后世繪畫尤其產生了深遠影響,后世畫家吸取其繪畫思想、創作方法,創造了更加輝煌的繪畫藝術。蘇漢臣的作品對后世同類題材的繪畫產生了廣泛的影響,后人吸取其形象、創作題材、方法等,對中國繪畫的發展做出了重要的貢獻。其作品平民化及雅俗共賞的特點在當今歷史條件下有著更積極的意義,反映平民生活的題材得到了極大的拓寬,具有更廣泛的表現內容。宋以后,不少以前擅長侍女、孩童、人物故事、風俗的畫家,轉向廣大群眾喜愛的民間年畫、版畫行業,從而增加了創作力量,發展了這一民間藝術形式,至今仍可從年畫中看到宋代嬰戲畫的影子。通過分析比較,發現《秋庭嬰戲圖》與以楊柳青年畫中娃娃畫的形成有著密切的聯系,對楊柳青年畫起著潛移默化的作用及影響。早期的仕女娃娃畫,大都摹寫宋代蘇漢臣和畫院的畫本,體質豐腆,服飾打扮承繼了宋畫的特點。楊柳青年畫從造型、用線、用色、色彩等多方面都吸收了以蘇漢臣嬰戲畫為代表的宋代嬰戲畫的諸多元素。
五 結語
嬰戲圖不是一種重大題材,卻能充分反映中國人和諧的世界觀和對美好生活的追求,是其它題材繪畫形式無法比擬的。北宋畫家蘇漢臣精心塑造了清新可人的嬰童形象,給我們創造了安詳舒適的宋代生活場景。使我們在欣賞畫面美好情景的同時可以與畫中的兒童分享童真樂趣,與作者共同體會心靈之中的那份寧靜和美好。當代工筆人物畫的創作,應學習蘇漢臣這種從微小處入手的創作態度,在創作過程中要努力找尋生活與藝術、表現形式與審美情感間的連接點和平衡點,尋找生活的真實和心靈的真實,在畫面中融入畫家強烈的生命與精神求索的軌跡,使畫家始終保持活躍的創作狀態。“禪師沒有表演,只有真情流露。”對于畫家,亦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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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馬利霞,女,1977—,河南安陽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中國畫,工作單位:河南大學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