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長陽南曲是湖北地方小曲中一個古老的曲藝曲種,主要流傳于長陽、五峰兩個土家族自治縣境內,以其獨特詩章曲韻,有“絲弦雅樂”之稱。追求以韻為美、雅俗共賞、和諧統一的審美意識,具有極高的審美價值。
關鍵詞:長陽南曲 審美
中圖分類號:J644 文獻標識碼:A
審美,即是對美的審視與凝神觀照,它是對人生存書寫行為的主體化審視與凝神觀照,是以人的生存書寫行為為前提,是對美的體悟和發現。那么價值呢?正如德國哲學家李凱爾所說:“價值是生活的命根,沒有價值,我們不復生活,沒有價值,我們便不復意欲和行為,因為它給我們的意志和待業提供了方向。”長陽南曲作為一個小的曲藝品種,儲存著十分豐富的文化內涵以及深厚的歷史積淀,既給了我們美的體悟和發現,又給了我們意欲和行動,具有極高的藝術審美價值。
一 審美情趣
長陽南曲作為一種活態的文化現象,其蘊含的審美價值是多方面的。從文學層面,它是以“雅”為中心的審美價值和表現形式,唱詞文雅、曲韻優雅,帶有明顯的人文加工和漢文化的痕跡,其核心價值集中表現在儒、道等正統的文化方面。從《長陽南曲》一書收錄的近120個段子來看,除少量是禮儀性賀詞之外,主體就是敘說歷史故事和抒發人生情懷了。初看起來它主要是以唱故事如:三國爭斗、仁貴征東、打漁殺家、昭君和親等來吸引聽眾,而貫穿其中的卻是那種高雅脫俗的人文情懷。如《長陽南曲》唱段中的“釣得鮮魚沽美酒,一無煩惱二無憂,風波浪里消歲月,荷葉林中度春秋”,正是以這種蘊含道家以理的閑情雅趣來打動游客被世事所紛擾的心靈。它以漁樵耕讀為樂,以親近自然為樂,滿足于簡樸的物質生活,追求高雅的文化享受,具有十分積極的意義。從文化傳播的角度來看,它是外來文化本土化的產物,在唱腔上吸收了土家皮影戲的特點,將曲調風格與地方方言融為一體,是對文化交融、文化推廣現象的反映。
綠水青山,吊腳樓上,三弦叮咚,曲聲悠揚。“閑來銅板敲明月,醉后漁歌唱夕陽。”身處在此一幅民俗風情畫中的土家山民們生活得逍遙自在、怡然自得,這是歷史上清江河邊的土家人用南曲藝術呤唱裝點生活的畫面,這是一定時代、一定社會習俗賦予給土家人的獨特審美心態,正如高爾基所說:“照天性來說,人都是藝術家,他無論在什么地方,總是希望把美帶到他的生活中去。”
長陽南曲在音樂曲牌、旋律唱腔、歌詞語言、演唱形式等聲樂藝術美學各要素中,體現了獨到的美以及土家人粗狂、豪放強悍、率直的民族個性。南曲是閑適、雅致、悠然的,給審美主體帶來的是一種輕松愉快、平靜柔和的感受,其意境是風和日麗、山明水秀,八百里的清江依山環繞,這種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土家人幾百年來的生活習俗以及獨特的審美心態與審美情趣,造就了長陽南曲唱詞的韻律美、詞采美以及音樂的和諧優雅之美。
二 文化底蘊
長陽南曲在土家山寨世代傳唱,這與它所蘊含的審美觀念、審美情趣、藝術創造,鮮明的藝術特色、極高的審美價值是分不開的,長陽南曲自引進后,在長期的傳承過程中,又大量吸收了土家民歌小調和皮影戲的樂記及旋律音型,音樂體系相對完整而不乏其獨特之處。其傳統曲目400多個,既有描述歷史故事的《三國英雄》、《長坂救主》、《孔明拜燈》和富于生活情趣的《數燈》、《皮金頂燈》,也有表現愛情故事的《紅娘遞柬》、《趕潘》和寫景抒情的《春來夏去》、《悲秋》等,這就使得南曲在表演時根據不同的題材變換多種自然情趣,有輕松風趣的、也有激情熱烈的,它的演唱以傳情達意為主,敘述與抒情相結合,講究“說中有唱”“唱中有說”,既能表現歷史故事,又能說唱民俗民風,行腔柔和、秀麗、婉轉,即“音隨韻轉”。強調口語化、說唱化的同時,更注重旋律的柔美、俏麗和抒情性。音樂感染力極強,能深深打動人的心靈,激發人的感情,使“聽者動容”,給人以美的愉悅和享受,長陽南曲這種獨特的藝術,如清水芙蓉、美不勝收,可為文藝創新提供不竭的資源,發揮審美再創造的功能。
長陽南曲作為一種高雅地方的曲藝小曲種,是土家人將它承傳繁衍下來。20世紀60年代被挖掘整理問世后,受到專家學者們的關注,登上文雅之堂,普及千家萬戶,成為長陽開展傳統民族文化活動的“三件寶”之一,具有深厚的人文底蘊和文化內涵。如長陽南曲《數燈》開篇《南曲頭》“五谷豐登,慶賀太平年”,表達了民眾在一年之始渴望豐收,祈求人畜平安的民俗信仰心理。(數板)則以民眾日常生活中的物品做比,將“金瓜、木瓜、黃瓜、青瓜、菜瓜”等用來喻燈,折射出人民群眾對豐產的向往;(南曲尾)以“普天同慶萬民歡騰”收尾,展示了一副喜慶、歡騰的愉快場景,充滿節日的喜慶。讓聽者嘆曰:“此曲那得民間有?”這也印證了南曲“夜不靜不唱,有風聲不唱,辦喪事不唱”的三不唱的說法,演唱南曲是一種最熱情的禮儀款待。南曲作為土家山寨民間特色的曲藝,在長陽土家族這片特殊的地域中千錘百煉,形成了巴土文化既厚重滄桑又絢麗多彩的民族個性,彰顯了它的文化特色與音樂氣質。
三 雅俗共賞
長陽南曲素有“雅俗共賞”的特點。在中國文學史上,曾有過“雅俗對立”的情形,過去學界是把它們作為階級對抗的表現,給予庸俗社會學的解說,于是對它們的藝術社會價值也相應地給予了絕對肯定或絕對否定,作為互不相容的香花或青草來看待,將它們之間的關系也錯誤地斷定不是你吃掉我,就是我吃掉你。在舊社會,由于從藝者多為商賈、文人,他們不靠其謀生,且對演唱南曲視為風雅韻事,故主要是為了娛樂。據藝人覃秉令說,過去南曲有三不唱,即“夜不靜不唱,有風聲不唱,辦喪事不唱”。演唱南曲定要“彈得粘連揉扣,唱得昏迷不醒”。南曲的曲目,多是短篇,且少道白。唱詞一般在50句左右,較長段子的曲目如:《秋江》、《永樂觀燈》等有200句左右,最短的段子只有7句左右。唱詞講究格律,不同曲牌有不同的唱詞格式,但以七字句式為主格。
長陽南曲的傳統曲目,題材廣泛,內容豐富。現已搜集掌握的約150個曲目。大致可分為四類:1、取材于小說、戲本的段子,如:取材于《三國演藝》的《長坂救主》,還有取材于《西廂記》的《紅娘遞柬》。2、取材于民間故事和傳說的段子,如:《賀新婚》、《八仙慶壽》、《弄瓦曲》等,還有一些宣揚社會的倫理道德勸誡處世哲學的說教篇,如:《酒》、《色》、《財》、《氣》、《自嘆》等。3、取材于民間故事和傳說的段子,如《螳螂娶親》、《數燈》等。4、詠景、抒懷的段子,如寫景的《春》、《夏》、《秋》、《冬》,直抒寄懷的《問天》、《自樂》等,描景敘意的《同友樂秋》,摘自聊齋故事《鳳陽士人》中的詩句,如《紗窗外》。
在傳統曲目中表現人物和故事,多采用輔敘的手法,從表現不同的內容出發,既有文靜雅致的唱詞,也有通俗易懂的唱詞,可謂雅俗共賞。其文辭運用的藝術表現手法,運用了比喻、對仗、排比、擬人、夸張等多種修辭手法,留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絕妙好詞。然而,《長陽南曲》那些評說古人古事的唱段中,我們看到了既有贊嘆先賢的智勇壯烈,又有表現對歷史的全靜觀察,確實達到了不流于媚俗的高雅,卻又經得起歲月的淘洗,至今仍耐人尋味,較之時下藝術市場對古人古事的“戲說”、“惡搞”要純凈得多。其次,長陽南曲的“俗”體現在演唱表演場所——農家大院,演唱主體——多為底層群眾、內容——反映俗人俗事,而他們演唱的則是雅的內容及雅的音樂曲牌,形成“俗”地唱“雅”,“俗”人唱“雅”,雅俗對立,雅俗共賞。同時,自然流暢的音樂,優美高雅的唱詞和演唱主體時透露出的那份“與世無爭,看穿功名利祿”的閑適灑脫以及“道骨仙風”的氣質,使雅和俗和諧共進。
在現實生活中,巴人極其后裔土家人同來自自然的、社會的一切艱難阻隔作抗爭,使其文化成分中包含歷史史跡、英雄豪杰、改造和征服自然、反抗壓迫的內容,反映俗人俗事與俗的表現形式,張揚個性,顯示南曲雅的藝術魅力,達到雅的境界,實現雅與俗的統一。
四 創新特色
長陽南曲凝聚著人民的智慧,它的挖掘和整理,豐富了我國曲藝藝術寶庫。隨著時代的前進和人類的進步,社會生活各個方面內容的豐富,極大擴展了長陽南曲題材的表現范圍,也促使曲牌唱腔,得到了變革和創新。長陽南曲共有31個曲牌,歷來只有開篇小段。1983年首推中篇書目《白虎劍》,歌唱土家英雄田思群與土司爭戰的故事,單人彈、唱、說、表達一小時,曲段男女老少正反角色較多,高潮中有開打戲,唱功多、音域寬,通過用民族民間唱法和近現代民族聲樂的科學發聲原理,依據各類不同人物音色需要給予不同共鳴腔體的調節,做到人物“聲擬”。同時,通過歌劇、話劇瞬間刻畫人物的手法,進出角色不僅要快還要準確,做到“神似”“形似”。在正反人物激烈對白加武打戲的高潮中,大膽借鑒傳統戲曲中的武生、老生以及文丑的精巧做功,將一個說唱曲段唱活、演活、打活,展示給觀眾一個活生生的傳統故事。長陽南曲通過大膽創新,使一人彈唱表演發展到十八人和二十多人大型南曲開篇彈唱表演,借鑒姊妹藝術,演員手中的道具有碟子敲打加花,有筷子頭上加上長短各異的長穗與精巧的身段組合,有云板或雙叩板,表演者除注重彈唱外,還運用烘托伴唱、表演動靜結合,畫面大而舒展,借用影視一人多身的疊影藝術及蒙太奇手法,主次兩組畫面的有機結合。如《高峽出平湖》共12個伴唱姑娘塑拿碟敲打,創造了高低起伏的神女十二峰的雕塑式造型,加上淡淡的云霧噴薄,領唱者融入其境動靜多姿,展示著三峽的奇峰異彩,高峽平湖的壯麗景觀,增添了長陽南曲高雅韻味之美又體現出了偉人毛澤東“高峽出平湖”的壯麗雄姿之美。
縱觀任何事物總是在繼承的基礎上引進、融合、創新、發展,長陽南曲也不例外,自入土家山寨以來,長陽文化人就傾注了巨大的心力、人力、物力,并進行了長期的藝術創新,創作了一大批新的曲目,如《昭君別鄉》、《詠梅》、《巴山女》等,在學習、研究傳統的基礎上,長陽南曲增加了表演動作;豐富了演出形式;充分運用和發揮了有說有唱的說唱藝術特點;在藝術實踐中,它與其它的曲種相互影響、相互吸收、相互溶化,在不斷地發展中,日臻完美。長陽南曲的創新走的是融合發展的道路,堅持廣泛吸收,大膽借鑒,在多種藝術形式相互接觸、撞擊中,取諸藝術品種的相異點,一球自身變化,達到標創新立意。使這一古老而又年輕的藝術品種,從土家人的吊腳樓、堂屋里、火塘也登上了大雅之堂,煥發出時代的光彩,實現了繼承與創新的統一。
長陽南曲具有十分厚重的民族文化積淀,其深層的文化意蘊核心對繼承和發展民族民間音樂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其傳承方式古老,民族性格突出,審美價值極高,體現著民族民間音樂的藝術審美功能,它越過了單純的表象感官刺激美,其自身自然簡樸之美引人入勝,并因它深沉而內涵的美,成為中華民族優秀的民族民間音樂,千百年來傳唱不衰的藝術瑰寶。
注:本文系宜昌市科技計劃軟科學研究項目《長陽南曲演唱特色的傳承與創新研究》成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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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李曉艷,女,1969—,湖北長陽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民族聲樂表演、音樂文化人類學,工作單位:三峽大學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