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中國古詩因其本身講求韻律格致、意境深遠的語言特性,對詩歌英譯者提出了相當大的挑戰(zhàn)。本文將以許淵沖的《中詩英韻探勝》為材料,從語用學角度分析詩歌的語境與意義,探討古詩英譯如何通過語用等效翻譯,達到跨文化交際的目的。
關鍵詞:語用學 語境 詩歌翻譯 等效翻譯
中圖分類號:H059 文獻標識碼:A
一 語用學及其語境
《語用學學刊》1977年在荷蘭的問世,推動了語言學的一個分支——語用學作為一門獨立學科的興起,中國的語用學研究也隨之展開。語用學的研究對象是語言,它是研究各種形式的語言在一定的或特殊的情境下如何理解,如何使用。而這種一定的或特殊的情境,專家后來稱之為語境。人們對語境的研究是非常有意義的,因為相同的語言,在不同的語境中,可以體現(xiàn)不同的理解,呈現(xiàn)不同的效果。如唐代詩人柳宗元的《江雪》所述,現(xiàn)在的讀者可以理解為詩人身處郊外、寄情山水而描繪的一幅老翁江雪獨釣圖;而在詩人當時的語境中,全詩通過“絕、滅、孤、獨、寒”等詞修飾的意象,感嘆仕途多舛,人生孤寂的情懷。語境不同,語言的理解也相異。所以,語境在語言的語用研究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本文正是以中國古代詩歌為材料,從詩歌的語境出發(fā),研究中詩英譯的適當方法。
二 中國古詩翻譯
詩歌作為人類文學發(fā)展史中的不朽的文體,可謂文學作品的精華。中國人感性的思維所創(chuàng)作出來的詩歌與西方人的理性創(chuàng)作是截然不同的。中國古詩講求韻律格致、意境深遠。古人所主張的“含不盡之意于言外”,“言有盡而意無窮”就是最好的說明。所謂“言有盡而意無窮”指的是詩人的詩意不只在言內,更在言外。眾所周知,意象和意境是中國古詩的特色,也就是中國人所謂的“神韻”、“意境”。要想將“韻”、“境”準確地表達出來是很困難的,更何況要用注重語言形式的英語來表達。詩歌語境的把握,在此時就顯得尤其重要。詩人當下創(chuàng)作詩歌的語境的預設,對原詩的理解有指示性的作用,繼而為譯者翻譯詩歌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當然,有人認為,詩歌是作者當下有感而發(fā)的情感宣泄,讀者或是譯者很難完全撲捉到詩人當時的所聞、所感,但筆者認為,以語境為研究背景,盡量與原作靠攏,從而使得詩歌的翻譯更加精辟到位。雖然,翻譯中國古詩比較困難,但為了促進中西文化交流,大家需要認真面對古詩翻譯的問題。本文以許淵沖的《中詩英韻探勝》為例來探究中國古詩的英譯。
三 古詩英譯的賞析與方法探究
中國的古詩注重“神韻”、“意境”,而注重理性思維的西方人能夠領悟中國古詩所包含的“神韻”嗎?為了要向世界介紹中國的古代詩歌文化,這就需要譯者在古詩英譯方面“深入語境,再創(chuàng)意象”。以下主要選取了情景交融的古詩兩首,柳宗元的《江雪》和陳子昂的《登幽州臺歌》,從語用學中的語境出發(fā),按以下幾方面研究古詩英譯。
以下是《江雪》的兩種譯文:
RIVER-SNOW
A hundred mountains and no bird,A thousand paths without a footprint;A little boat,a bamboo cloak,An old man fishing in the cold river-snow.(Witter Bynner譯)
FISHING IN SNOW
From hill to hill no bird in flight,F(xiàn)rom path to path no man in sight.A straw-cloak’d man afloat,behold!Is fishing snow on river cold.(許淵沖譯)
以下是《登幽州臺歌》的兩種譯文:
I SEE THEM NOT
Men there have been-I see them not.Men there will be-I see them not.The world goes on,would without end.But here and now,alone I stand-in tears.(翁顯良譯)
LONELINESS
Where are the great men of the past?And where are those of future years?The sky and earth forever last,Here and now I alone shed tears.(許淵沖譯)
1 分析作詩語境
語境最早由英國人類學家B.Malinowski提出。他區(qū)分出兩類語境:語言性語境和非語言性語境。語言性語境是指交際過程中某一話語表達所依賴的各種言語的上下文;非語言性語境是指交流過程中話語表達所依賴的各種主客觀因素,包括時間、地點、場合、交際者的身份、地位、心理背景、文化背景、交際目的等。人們對語言的語用研究都離不開語境。而對中國古詩的研究更需要注重語境。譯者在進行詩歌翻譯時,深入語境研究是十分必要的。一方面,研究語境能幫助譯者了解詩人的寫作背景、時代文化;另一方面,譯者翻譯先從語境研究開始,就猶如為譯文設置了一個語用預設的框架。這個框架讓譯文在特定的語境中更好地體現(xiàn)出原詩的詩韻。
詩歌的語境研究,簡單的說,就是探索詩人作詩的主觀意圖和當時的客觀背景,包括時間、地點、詩人的身份、地位、文化背景等。
(1)分析詩人的作詩意圖
古典詩詞從表現(xiàn)形式看,寫景占比較大的比重,有的甚至全都寫景。但古詩往往不是單純寫景,更重要的是為了借景抒情。柳宗元的《江雪》就是這樣的一首詩。在《江雪》中,首先映入讀者眼簾的是一幅寒江垂釣圖。作者運用了簡單而細膩的絕句,僅二十個字,卻包含了多個意象,如山、鳥、人、路、舟、老翁、江、雪等,為讀者勾勒出了一幅豐富完整的畫面。乍一看,是寫景,實為借景抒情。要想真實呈現(xiàn)作者融于此景中的情懷,那就需要透析詩人作詩的真正意圖。作者身處唐朝,此時正因仕途失意而被流放于永州。所以,當他看到老翁在寒江垂釣時,借物詠懷,抒發(fā)自己仕途不得志的抑郁情感。因此,作者寫詩的語用目的是寫景抒情。譯者只有把握了這一點,才能更好地掌握翻譯的切入點,達到詩人借物詠懷的效果。縱觀兩個版本的譯文,許淵沖顯然略勝一籌,譯文更多地流露出詩人的失意落寞,而Witter Bynner翻譯的甚是直白,儼然一首寫景詩的再現(xiàn),并未對詩人意圖有深入的挖掘。
從語言表達來看,陳子昂的《登幽州臺歌》卻主要是抒情詩。這類詩以抒情為主,但又不是抽象地寫喜或悲,而是在描述心情時藏有景物描寫。詩人當時到底處于何種情懷而寫下此詩呢?譯者應以作詩意圖為切入點探個究竟。陳子昂當時隨軍北上,希望能阻敵軍,為國效力。但作者屢獻破敵策,上司都不予理睬,最后,還將他降職處分。所以,詩人感時傷懷,作了此詩。分析了作者意圖后,譯者就能更準確地理解詩歌的主基調。從譯文可以看出,兩位譯者都恰如其分地考慮了詩人的意圖,譯文的字里行間透露出孤獨悲哀的情感。
(2)分析作詩背景
《江雪》的作者柳宗元出生于官宦之家,家庭具有濃厚的文化氛圍。這種家境為柳良好的文學功底打下了基礎。因為出色的學識,柳宗元在二十歲時便考中進士,繼而踏上了仕途之路。但是,官場的腐敗讓他萌生了主張改革的念頭。他在改革的同時也得罪了不少達官貴人。所以在下一任皇帝即位后,變革失敗,官場政敵對革新派進行誹謗和攻擊,柳宗元等人隨即被貶。《江雪》正是作于柳被貶于湖南永州時。永州當時可謂窮鄉(xiāng)僻壤,人煙稀少。柳離開了家鄉(xiāng)、朋友以及安定的生活舉家搬遷至永州,生活艱苦。于是,面對孤翁獨釣有感而發(fā),作此詩。
《登幽州臺歌》是陳子昂隨唐代建安王武攸宜出征契丹的時候所寫的。征戰(zhàn)期間,陳子昂曾向建安王進諫自己帶兵上前線奮戰(zhàn),但建安王昏庸,陳屢遭拒絕,甚至最后被貶。而后,陳登上幽州臺,想起昔日的燕國樂毅將軍奮戰(zhàn)于沙場,自己不禁潸然淚下而歌曰:“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過去,未來,他感到生不逢時、痛苦于理想和抱負無法施展。這種痛苦的情感孕育出了《登幽州臺歌》。
因此,從題目“江雪”的翻譯“FISHING IN SNOW”就可以看出,許淵沖深入分析了作者作詩的語境。它不是寫“江或雪”而是直指在風雪寒江中垂釣的孤獨。詩句中,作者采用了“絕、滅、孤、獨”等字眼為此詩設定了冷色調的背景,描繪出悲寂的基調。從情境和用詞特色的分析,譯者可以得知這首詩中散發(fā)的孤獨悲涼感,為譯文設置了一個悲涼孤寂的框架,從而把握譯文中情感的流露。而Witter Bynner則只是直譯。譯文平白工整,并沒把譯文嵌套于孤獨悲涼的框架之中。讀者可能會認為這只是一首簡單的寫景詩。譯者并沒深入分析語境,最后導致了譯文“形似而神不似”的現(xiàn)象。許淵沖則把握了作詩的語境,抒發(fā)出作者當下孤獨落寞的情感,達到了這首詩的語用功效。雖然此詩寫景,卻景物描寫嵌套于情感的框架之中,這樣才能真正傳達這首詩的精髓,通過譯者讓讀者與作者產生情感的共鳴。所以,縱觀詩歌的語境,譯者在譯詩時,要注重把握詩歌當下特殊的基調進行翻譯。
2 通過再創(chuàng)意象的方式,進行等效翻譯
等效是譯者應遵循的原則,等效的目標是:譯文與原文雖然在形式上很不相同,但是譯文讀者能和原文讀者獲得相同或相類似的情感體驗。以中國古詩為例,古詩擅長以意境取勝,而古詩中的潛在意境、神韻恰是作品的精髓所在。所以采取語用等效翻譯恰能取其翻譯中的“神似”體現(xiàn)詩歌內涵,達到語用效果。在分析了詩人作詩語境后,譯者可以再創(chuàng)意象,采用語用等效翻譯,讓譯作更接近原作并促進中西文化交流。
在《江雪》的譯文中,Witter Bynner只是把原作的明示意義翻譯出來,而忽略了其中的暗含意義,這使得譯文直白而沒有傳達詩人借物詠懷的情感,并未達到翻譯等效,略有欠缺。而許先生的翻譯正彌補了這一缺陷。他后兩句的譯文賦予了詩人的感情色彩,第三句的感嘆以及第四句略帶疑問的口吻給全詩籠罩了一種孤獨冷寂感,帶來無限韻味,而“afloat”更是加重了詩人漂流在外的寂寞與惆悵。雖在形式上與原文相異,但譯者再創(chuàng)的意象能使讀者在譯作中同樣感受到情感的升華,達到了語用等效。《登幽州臺歌》的兩種譯文除了事物的翻譯,精神與意境都得到了很好的再現(xiàn),字里行間都透露出孤獨寂寞、悲涼之情,但兩者對于藏于情中的景卻沒提及。本詩題名為“登幽州臺歌”,全詩應該是詩人在登上了幽州臺的所見、所思、所感。但兩譯文對此都沒提及,讀者不知詩人是在何處抒發(fā)這種心情,從而很難體會作者在登高遠眺之后的直抒胸臆。首先題目都采用了意譯,其中,許直接用“LONELINESS”,顯露主基調;翁則采用了“I SEE THEM NOT”,并在文中以重復“I see them not”的方式體現(xiàn)無奈落寞感。雖然譯者讓暗含意義浮出水面了,但又忽略了明示的意義,也沒完全達到等效,讀者無法得知詩人是在登上了幽州臺而有感而發(fā),體會不出詩人極目遠眺的情懷,所以譯者可以在第三句譯文前加上一些詞合并為“When I climbing up Youzhou Tower,I feel the sky and earth forever last”,這樣讀者看了很容易聯(lián)想到這是詩人登高望遠時有感而發(fā),前后幾句就很自然地聯(lián)系在一起,有助于讀者理解并產生共鳴。
因此,在古詩中譯英的過程中,譯者首先要從作者當下所處的環(huán)境出發(fā),分析作者的意圖等語境,再采用恰當?shù)囊庀笾噩F(xiàn)原作的意境,最后根據(jù)等效翻譯的原則翻譯詩歌,突顯出古詩的“神似”,再現(xiàn)古詩的韻味,達到中西交流的目的,從而體現(xiàn)翻譯的價值。
四 結語
中國的古詩注重“神韻”和“意境”,這就需要古詩英譯的譯者們提高自己的文化底蘊,增強對中國古詩的鑒賞能力,只有深入其中,才能對其意象、意義、意境進行完美的再現(xiàn)。
語用學的發(fā)展對翻譯起到很重要的指導作用,語用翻譯正是以正確傳遞原作者真實意圖為出發(fā)點,在原作語境的基礎上,最大可能地以貼近讀者文化的等效翻譯方式來再創(chuàng)詩歌意象。譯者在翻譯時如果從作詩的語境及意象再創(chuàng)等方面為切入點,進行語用等效翻譯,就能更好地理解、表達和翻譯原詩。
參考文獻:
[1] 賈玉紅、丁肇衛(wèi):《從〈春曉〉的英譯談中國古詩的翻譯》,《中國校外教育》,2011年第10期。
[2] 許淵沖:《中詩英韻探勝》,北京大學出版社,1992年版。
[3] 李運興:《論翻譯語境》,《上海翻譯》,2007年第2期。
作者簡介:
李璇,女,1971—,江西南昌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英語教育教學,工作單位:江西師范大學初等教育學院。
陳曦娟,女,1985—,江西吉安人,江西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2010級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