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擬聲詞是以自然聲音為基礎而形成的一類詞語,它有自己的構成方式和各項功能,其中審美功能是特別值得關注的一個方面。擬聲詞在東北方言小品中的應用,增強了東北方言小品的生動性、形象性。烘托了小品的搞笑氣氛,增強了小品的表現力,在東北方言小品中起著不可忽視的作用。
關鍵詞:東北方言小品 擬聲詞 構成方式 審美功能
中圖分類號:H109.4 文獻標識碼:A
東北民俗喜劇小品大量運用東北方言,其獨特的聲音方式與深嵌其中的文化背景互相映襯,展示著東北人獨特的生命之氣。語言中以語音形式對自然界的聲音進行模擬而形成的詞為擬聲詞。擬聲詞和自然界聲音的關系并非一一對應,很多被擬之聲在語言的不斷發展變化中漸漸模糊甚至被遺忘,而語音在不斷使用過程中所積累的情趣卻被固定下來,并成為一種文化標記印證著一個族群的心路歷程。擬聲詞不僅有自己的構成方式、句法功能、概念功能,更有其獨特的審美功能。擬聲詞的審美功能多見于文學性語言中,其中擬聲詞在東北方言小品中的運用極為常見,它以其獨特的魅力融入東北小品,使小品更加生動、富有表現力,成為東北方言小品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一 擬聲詞的概念功能
一般來說,實詞的詞義可由兩部分構成:一部分是概括反映事物對象的理性義,一部分是附著在理性義上的表示感性的色彩義。色彩義包括感情色彩、語體色彩、形象色彩等類別。
(一)擬聲詞的理性義
擬聲詞的理性義就是表示人或自然界的聲音。擬聲詞所表示的聲音都是實在的,能聽得見的。有的擬聲詞所表示的不是實有的聲音,而是一種心理感覺。如:“她腦袋嗡嗡響,匆匆瞥一眼那封信。”“嗡嗡”不是實有的聲音,受到的打擊再大,腦袋也不能發出聲響,這是摹擬想象中的聲音,是以相似的心理感覺為基礎的。人在強烈噪音的刺激下,腦袋就會痛,心里感到痛苦,耳邊是一片嗡嗡聲,而人受到突然打擊,腦袋也會痛,心里也有痛苦。這種相似引起人們的聯想,想到嗡嗡的噪音,從而感覺腦袋嗡嗡響。
擬聲詞所表示的聲音有的是能聽得見的,有的是聽不見的,但無論是聽得見的,還是聽不見的,都是實實在在的,都有實在的詞匯意義。
(二)擬聲詞的色彩義
1 擬聲詞的形象色彩
形象色彩包括聽覺形象、視覺形象、嗅覺形象、觸覺形象等。所有擬聲詞都具有聽覺形象。有的擬聲詞也兼有視覺形象、嗅覺形象、觸覺形象等。
擬聲詞的視覺形象、嗅覺形象、觸覺形象都是在聲音的啟發下,由聯想而產生的。兼有視覺形象的擬聲詞,如“撲啦啦”既有鳥類忽然振翅起飛的聽覺形象,又有拍翼而起的視覺形象。“滴答”既有鐘表走動時的聽覺形象,又有鐘擺左右擺動的視覺形象。兼有觸覺形象的擬聲詞,如“吧卿吧卿”由腳和稀泥接觸發出的聲音引發人的經驗聯想,讓人仿佛有了在泥地里行走,腳沾稀泥的感覺。兼有視覺形象、嗅覺形象的擬聲詞,如“吱吱”既有雞蛋在油鍋里逐漸膨脹的聽覺形象、視覺形象,又兼有嗅覺形象,讓人仿佛聞到雞蛋的香味。
由于擬聲詞的聲音能喚起人的豐富聯想,因此擬聲詞的形象色彩很豐富,這為擬聲詞的特殊表達作用奠定了基礎。
2 擬聲詞的感情色彩
有些擬聲詞具有強烈的感情色彩,如“呵呵”、“嘻嘻”、“嘿嘿”所表示的感情色彩是不同的:“呵呵”表示坦誠、真摯的笑聲,“嘻嘻”表示譏諷的笑,“嘿嘿”表示陰冷的笑,“哇哇”具有厭惡的感情色彩,“咪咪”有喜愛的感情色彩。
3 擬聲詞的語體色彩
擬聲詞適用于文藝語體,特別是其中的說唱文學。在公文語體、科技語體、政論語體中很少使用擬聲詞。
前面已經說過,漢語擬聲詞的詞類劃分,學術界仍持有不同的觀點,其中,擬聲詞是否具有概念性意義,自然成為擬聲詞詞類劃分的標準之一。而馬慶株先生認為擬聲詞不表示概念,這種說法是值得商榷的。一個熟練的漢語使用者,當他聽到“叮咚”這個擬聲詞時,就會聯想到一滴水滴進盛水的容器的聲音,門鈴發出的聲音,或者其他聲音,但這種可能的情況不會很多——事實上,人們在接受作為語言的“叮咚”時,第一印象往往是覺得它表示一種聲音——也就是說這種聯想的可能情況是有一定范圍的,并非完全的不確定。如果將“叮咚”置于具體語言環境中,它表示的是惟一確定的概念,如“叮咚——”,門鈴響了。
有時,擬聲詞的語音形式與其所描摹的自然聲音之間存在著物理屬性的差別,并且它在進入語言和逐漸適應語言的過程中,這種差異還會擴大,但這并不妨礙人們對擬聲詞所表示的意義的理解。人們能夠聞聲知象,主要憑借自己的生活經驗和預言意識,依循傳統的習慣和社群中的默契而理解了它們的抽象意義,所以擬聲詞的語音形式與自然原型究竟相像到何種程度,是無關緊要的。
二 擬聲詞的審美功能及其在東北方言小品中的作用
擬聲詞本身表現力強,有很強的形象色彩,在口語或文學性語言中,能夠起到描繪情景、烘托氣氛、增強生動性和增強美感的作用。
(一)擬聲詞在東北方言小品中與東北方音的結合
我國共有七大方言區,各方言區的語音狀況有所不同,甚至在同一方言區內,各地區的語音也會有所差別。各民族對統一聲音的聽覺感知和模擬習慣也不盡一致,加之民族文化傳統上的差異,甚至大相徑庭。總之,各地區的方言有其各自的特點。近年來,東北方言小品在舞臺上頻頻亮相,越來越受到觀眾的歡迎,而且影響范圍也越來越廣。東北方言小品之所以越來越富有魅力,與它的方言特色是分不開的。而本身就很受小品、相聲歡迎的擬聲詞,在東北方言小品中,與東北方音完美的結合,也大大加強了小品語言的生動性,使觀眾如聞其聲、如臨其境,增強了小品的感染效果,也烘托出了小品的搞笑氣氛。如:
例1 趙老蔫:鄉長你記著沒,送你那天我是村里代表嘛,記得那是七月份連雨天,那雨下得“嘩嘩”的,就聽“咔嚓”一聲大雷,范鄉長誕生了!(小品《小拜年》)
例2 主持人:大叔大媽,您二老最近的睡眠怎么樣啊?
黑土:哼,我沾枕頭就著,“呼呼”的!(小品《昨天、今天、明天》)
例3 三鞭子:山里的西紅柿賣不出去啊,老百姓急得“哇哇”哭啊!(小品《三鞭子》)
在例(1)中,擬聲詞“嘩嘩”的標準讀音應是“huáhuá”,聽起來會使人感覺雨非常大,夸張氣氛十分濃烈;“咔嚓”一詞普通話中讀“kāchā”,而演員故意加重詞的讀音,讀作“kāchà”,這樣的雷聲給人帶來震驚,同時也真讓人感覺范鄉長像是被雷劈出來的,既生動又搞笑;例(2)中的“呼呼hūhū”被黑土說成“húhú”,極力表現了他睡眠質量之高,同時也襯托了白云的些許討厭與嫉妒之情;例(3)“哇哇wāwā”被讀作“wáwá”,形象地表現出老百姓賣不出西紅柿的焦急煩悶心理。
擬聲詞在東北方言小品中與東北方音的結合,制造出具有東北特色的音響,對整個小品的藝術效果起著不可忽視的作用。相信大家現在對一個名字都非常熟悉,他就是已經紅遍中國的小沈陽,提到他那句經典臺詞“啪啪(piápiá)地,我就溜達”,我們便會忍俊不禁。
(二)擬聲詞在東北方言小品中與人物動作的結合
人物的動作與表情是任何一部小品中都不可缺少的重要部分,東北方言小品自然也不例外。在很多東北小品中,人物的動作往往同擬聲詞一起出現,逼真的聲音配合夸張的動作,共同創造出夸張搞笑的氛圍。如:
例1 大忽悠:一個醉漢喝醉酒之后拿起這么大一塊石頭朝電視砸去,只聽“啪嚓”一聲,電視一點沒壞,請問為什么?(小品《買車》)
例 2 白云:過去俺家那只雞,走路那是挺胸抬頭,氣宇軒昂,“咔咔咔”,現在走路成這樣的,“ 兒、 兒、 兒”,后來我才明白,它在那兒練簽名呢!(小品《策劃》)
例 3 范師傅:看,所有的閃光燈都在沖著你,
所,所有男人的目光都在沖著你 !(小品《紅高粱模特隊》)
例 4 木匠: , , , , ,我的媽呀,音階從此產生了。(小品《辦班》)
例(1)中,趙本山用手比劃石頭的大小,然后做用力向前砸的樣子,隨后聽到“啪嚓”一聲,惟妙惟肖,仿佛真的有一個醉漢在砸電視,這一舉動不僅忽悠住了范偉,也產生了滑稽的舞臺效果;例(2)中,白云一邊學公雞走路,一邊制造公雞走路所發出的聲音,前后兩次所做動作大相徑庭,走路聲音也不一樣,把公雞下蛋前與下蛋后的變化展現得淋漓盡致;例(3)中,范偉在女模特眼前雙手快速張合,代表無數的閃光燈在閃耀,無數男人的目光在閃耀,聲音與動作配合進行,令女模特又害羞又想笑,同時讓觀眾捧腹;例(4)中,一個木匠要教小提琴,拉琴的動作同拉鋸一樣,最后產生的音階回到他的老本行拉鋸的聲音,在笑料的背后充滿諷刺。
(三)擬聲詞在東北方言小品中不可忽視的作用
擬聲詞是構成語言美質的要素之一,擬聲詞的審美功能表現于它具有很強的形象色彩,能夠起到描繪情況、烘托氣氛、增強美感的作用。在東北方言小品中所應用的擬聲詞,又融入了東北地區的地方特色,在加之其各項功能作用的發揮,使其極具表現力。因此,擬聲詞在東北方言小品中的地位,是絕不容忽視的。擬聲詞在東北方言小品中所起的作用具體表現為以下幾個方面:
(1) 運用擬聲詞寫人狀物能夠產生一種“立體的”藝術感染力,使人如聞其聲、如見其形。
擬聲詞的聲音能夠喚起人們的視覺、嗅覺、觸覺等想象,從而“大大擴充了審美感受中的知覺意義,使其感覺因素隨著這種想象而具備了豐富的內容。可以說是間接地看到了更多的東西,感到更多的意義和價值。這就是立體效應。
(2)運用擬聲詞描寫環境,可以烘托氣氛、刻畫人物心理。
(3)運用擬聲詞可以間接而形象地描繪出動作、情態,既節省筆墨又耐人回味。如:
例1 大忽悠:我們家有頭老母豬啊,黑地兒白花兒的,早晨起來打開院門以每小時80脈的速度向前瘋跑,咣當,撞樹上死了,請問為什么?(小品《功夫》)
例2 鐘點工:叮咚!
雇主:誰呀?
鐘點工:大哥,是我。
雇主:媽呀!小聲挺甜呢,含糖量挺高啊,最起碼四個“+”號(開門),媽呀,小老太太啊!(小品《鐘點工》)
例3 送水工:小姐,有酒嗎?她咣就拿來一瓶酒,我問“多少錢一瓶啊?她說“一千八!”她說“開嗎?”我說“開……”,她“砰”一聲就開開了,我說“你開玩笑呢?(小品《送水工》)
例4 大忽悠:說一個司機開一輛公交車,看對面樹上蹲個猴,他“嗷兒”一聲停車了,請問為什么?
媳婦:因為他把猴屁股當紅燈了。(小品《買車》)
以上幾個例子中,擬聲詞在例(1)和例(2)中做獨立語,在例(3)和(4)中作狀語。例(1)中用“咣當”來表示豬撞樹上的聲音,將這頭豬那笨拙的搞笑形態盡現觀眾眼前;例(2)中那一聲“叮咚”盡顯大媽年輕積極的心態;同樣,例(3)中服務員先后兩次動作所伴隨的聲音,既表現出服務員的態度又能讓觀眾想象到送水工的窘相;例(4)中“嗷兒”的一聲也盡顯司機剎車速度之快,同時也不乏戲弄的意味。總之,我們如果將以上例子中的擬聲詞去掉,那么這一串臺詞的趣味必將隨之大減,生動性蕩然無存,可見擬聲詞在東北方言小品中起著多么大的作用。
方言是某一地域文化的確證。東北方言小品的擬聲詞韻律充盈著東北人的文化之氣,體現著東北文化的獨特意圖。作為最貼近東北民眾生活的藝術形式,東北方言小品的擬聲詞有其獨特的表現力,有其強烈的藝術感染力,更有其蓬勃的生命力。作為東北方言小品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將一直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占據著特殊的藝術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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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孫永蘭,女,1966—,內蒙古包頭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文化語言學,工作單位:赤峰學院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