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斯頓·休斯：一個矛盾的詩人

摘要 蘭斯頓·休斯的生平和一些詩歌表明他是一個具有雙重意識的矛盾的詩人。一方面，蘭斯頓·休斯一生都在挑戰著種族歧視，同時也進行著自我挑戰；另一方面，他總是試圖將他的觀點散布至全球。他一直在美國白人文化和黑人文化之間徘徊，并最終選擇了后者。

關鍵詞：蘭斯頓·休斯 挑戰膚色 挑戰自我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引言

本文的主旨在于分析蘭斯頓·休斯（Langston Hughes，1902—1967）對其作品題材和其種族之間的矛盾態度。本文認為，導致蘭斯頓·休斯采取這種態度的原因有兩點：第一點是他和他父親之間緊張的關系，第二點是他與他的贊助商之間的關系。

一 從精神到肉體的兩次重病

父親對蘭斯頓·休斯的影響是于1919年他們父子相見時開始的。在1903年，詹姆斯·休斯去了墨西哥。在他兒子的想象中，詹姆斯·休斯應該是“一個強壯的人，擁有古銅色皮膚的牛仔，戴著一頂大大的墨西哥式帽子”。當1919年蘭斯頓·休斯高中畢業后突然接到邀請去墨西哥時，他是帶著很高的期望離開美國開始他的旅途的。

但那個夏天是個災難，“詹姆斯·休斯被證明是一個絕情，專橫和唯物的人，看不上印第安人和黑人（盡管他自己也是黑人）以及窮人；而且輕視自己兒子的優雅的步伐和藝術氣質”。最后，蘭斯頓·休斯再也無法忍受了，他開始恨自己的父親。這種精神上的壓抑演變成了一種身體上的疾病。他找不到一個沮喪情緒的宣泄口。直到回到美國才恢復過來，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他一直生病卻從來沒有交待過他痛苦的真正原因，直到他搬到墨西哥城。

贊助商對蘭斯頓·休斯的影響開始于他大學畢業后的幾年。蘭斯頓·休斯與其贊助商的關系十分微妙。她的慷慨得到的結果卻是相反的：蘭斯頓·休斯生長的環境越舒適，他就越無法創作。最后，他們之間的關系正式破裂：蘭斯頓·休斯失去了贊助，贊助商也失去了對他的興趣。而蘭斯頓·休斯幾乎被這種拋棄所摧毀。蘭斯頓·休斯與他的搭檔之間的信件透露了他在這個“他明顯愛著的女人”面前的深深的自卑。他在《大海》中坦白：

“我強烈感覺到身體的不適。那漂亮的房間，突然間變得像一個越收越緊的陷阱，越來越黑，直到燈光在一次突然的碰撞中變得一片黑暗……就像那個在墨西哥我突然開始恨我的父親的早晨一樣。”

幾個月來，蘭斯頓·休斯一直焦急地等待著兩人的和解。就像在墨西哥一樣，他一直沒有先打破沉默，甚至切除了自己的扁桃體以示痛苦。最后他意識到和解是不可能的。在得到400美金稿費后，他退隱到了遙遠的海地，在那花光了所有錢財之后，才回到自己家里。

雖然相隔十年之久，但這兩次生病的過程卻很相似。在兩次事件中，蘭斯頓·休斯最終都發展成了身體上的疾病。面臨精神上強大挑戰而產生強烈的憤怒，卻不能公開表達他的憤怒，因為這兩次都恰好是他創作靈感缺乏或者是詩意完全消失（和贊助商的事件時期）的階段。

二 與父親的斗爭

父親的影響使蘭斯頓·休斯對其作品題材和其種族之間產生了一種矛盾的態度：“一種既處于自己的種族又脫離自己的種族的姿態”，一種雙重意識。一方面，他肯定自己的膚色，從而他能夠反擊父親的種族信仰。蘭斯頓·休斯父親的自我憎恨使得他開始去深入了解父親所代表的一切。蘭斯頓·休斯在1940年發表的自傳《大海》里討論《黑人談河》的創作動機時，說道：“在火車上的所有時間我都在思考有關我父親和他那種奇怪的對自己人民的憎恨。我不明白他的想法，因為我也是個黑人，同時我非常喜歡黑人。”

對于蘭斯頓·休斯來說，他父親的身份有兩重含義：第一，他父親是一個不成功的商人。而父親作為一個商人的失敗是由黑白種族之間斗爭的訊號。在《黑人藝術家與種族大山》中，蘭斯頓·休斯說“白”是一種黑人必須符合才能進入的標準。相對于這種標準，他認為，黑人藝術家需要翻越一座大山才能發現黑人的個性和共性。蘭斯頓·休斯感覺到沮喪，因為他身處在由白人控制的美國。對他來說，其父親商業上的失敗是必然的，既是經濟大蕭條和種族歧視的必然結果，更是源于他父親作為一個黑人卻自相矛盾地藐視印第安人、黑人和窮人的態度。他父親的自我憎恨體現了他父親本性中最為惡劣的部分。他父親的自我憎恨不僅僅在心理上對蘭斯頓·休斯產生了影響，還導致他采取了一種反對白人歧視的態度，而且以黑人文化作為自己的創作向導。

蘭斯頓·休斯與他父親尖銳的斗爭中的另一個方面在于，蘭斯頓·休斯堅持要成為一個作家而他父親則認為作家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想，同時也不那么具有男子漢氣概。蘭斯頓·休斯對于成為一個作家的堅持表現在三篇短文中：《致黑人作家》、《我的社會詩人歷程》和《黑人藝術家與種族大山》。在《黑人藝術家與種族大山》中，蘭斯頓·休斯提到，“有一座種族的大山聳立在所有真正的美國黑人藝術家面前，這種情況敦促所有黑人藝術家向白人方向努力”。真正杰出的黑人藝術家“不會害怕表現出自己的本色，他們絕不因為自己的膚色而感到羞愧”，“我們為了我們的未來建造我們的朝圣之處”。在《致黑人作家》這篇短文的末尾，蘭斯頓·休斯號召到：“希望美國能夠真正屬于我們，世界能夠真正屬于我們——無論我們是黑人工人還是白人工人！黑人作家還是白人作家！”

蘭斯頓·休斯與他父親之間復雜的關系明顯地表現在《黑人談河》中。根據蘭斯頓·休斯的自傳，他寫詩的靈感來自火車上無意看見了窗外的密西西比河，同時被它深深地迷住了。當河流的圖像充斥了他的腦海，他將反對父親的思想寫入了詩中，寫下了以下的詩句：

“我了解像世界一樣古老的河流/比人類血管中流動的血液更古老的河流/我的靈魂變得像河流一般深邃。”

《黑人談河》的視野也許是既史實又虛構的。雖然蘭斯頓·休斯用一種富有想象力和抽象的方式描述了一些黑人文化的慣例，如他選擇了河流來代表黑人獨特的歷史。剛果和尼羅河體現了美麗的黑色和它的成就；它們自然而然地在幼發拉底河邊出現并暗示了黑人文明的起源。用這種方式，蘭斯頓·休斯明確地告訴他的父親和美國民眾，非洲黑人及黑人文化在歷史上是高尚性的。此外，他選擇密西西比河并不僅僅是將一條美國河流帶入持續的歷史流程，同時也暗示了奴隸制度早已在密西西比河畔被廢除。蘭斯頓·休斯完成了面對美國文化和父親的雙重任務。無助的奴隸在密西西比河“渾濁的胸膛”被買來買去的畫面，同時也提醒了他自己在與父親關系中的無助地位。當“渾濁的胸膛”變為“在夕陽下閃爍金光”的時候，不僅僅象征了奴隸的自由，在一定程度上也象征了他脫離了他父親的控制。

三 與贊助商的斗爭

贊助商對蘭斯頓·休斯的影響表現在身體上和精神上。贊助商是一位年長、慷慨而又古怪的白人女性，她因為對非裔美國精神、民俗文化以及對蘭斯頓·休斯的心靈感應和潛力的不確定，導致她對蘭斯頓·休斯采取了一種仁慈的專政。因為她的慷慨，蘭斯頓·休斯過上了舒服的物質生活。這些對于經濟上處于窘境的蘭斯頓·休斯來說十分重要，他甚至愛上了贊助商。然而，在另一方面，贊助商的慷慨對蘭斯頓·休斯來說是一種精神上的毀滅。這種毀滅的后果直接影響了他作為一個詩人的創作生命。對他而言，贊助人的強烈意志不僅僅是精神上對其的控制，還代表了白人對黑人的控制。從小深受種族歧視的折磨的他深深明白在美國白人與黑人之間的斗爭意味著什么。在蘭斯頓·休斯的一生中，這種兩個人種之間的斗爭總是由白人掌控的。為了反抗這種種族歧視，蘭斯頓·休斯號召黑人發現自我，通過文學作品來闡發黑人的個性。另一方面，蘭斯頓·休斯試圖通過縮小白人和黑人之間的間隙而將他的觀點推廣開來。

與贊助商的斗爭象征著對立面的統一。在白人和黑人之間既有著聯合也存在對立。贊助商代表了白人和白人文化。她的贊助說明了她對黑人精神、文化的興趣。蘭斯頓·休斯則是黑人的縮影。在某種意義上，蘭斯頓·休斯代表了黑人精神和文化。因此，贊助暗示了白人和黑人之間的和諧一致。受盡種族歧視折磨的黑人極度渴望、也需要和白人一樣的平等和民主：黑人能夠享受自由，就像白人在現實世界中一樣。白人所享有的標準就是黑人所渴望的。白人欣賞黑人文化，黑人文化則渴望白人文化的地位，表明了白人和黑人之間的統一。另一方面，在美國社會白人和黑人之間的間隙是顯而易見的。白人掌控了美國文化，黑人則受盡種族歧視之苦。白人總想保持他們相對于黑人的特權，但黑人則為了平等和民主反抗白人。控制或被控制，統治或被統治，構成了白人與黑人斗爭的主旋律。對黑人的偏見深深地傷害了黑人。白人與黑人之間的對立恰恰是源于這種偏見。為了反抗白人，蘭斯頓·休斯作為一個黑人藝術家，必須翻過白人設立的大山，那樣他才能發現黑人的真實內在本質。顯然，蘭斯頓·休斯能夠爬上那座山，他的一些最優秀的詩歌就是在他對于探尋黑人內在感覺到悲觀的時候創作的。反映這種悲觀的詩歌的數量說明了他經常處于這種壓力下。他將這些負面的情緒轉化為堅強的、上進的詩歌。

在與贊助商斗爭的過程中，蘭斯頓·休斯不僅僅表現了強烈的種族責任和種族意志，同時也堅持不懈地保持了其藝術的完整和全面性。蘭斯頓·休斯在一些詩歌中明確地表達了他的種族意志。在《黑人談河》中，蘭斯頓·休斯說到：“我的靈魂變得像河流一般深邃/晨曦中我在幼發拉底河沐浴”，三條著名的河流是人類文明的象征以及黑人源遠流長的歷史。“金字塔”象征了黑人的智慧。這首詩歌的氣質是驕傲的。《疲憊布魯斯》的氣質則是憂郁而引人深思的。這首詩是作者對黑人命運思考的結果。憂郁的藍色融進了黑人的靈魂。“甜蜜的藍調！/來自一位黑人的靈魂。/噢、藍調！/在深沉的歌聲中擁有憂郁的氣質/我聽見黑人吟唱，那臺破鋼琴伴奏……”蘭斯頓·休斯的種族責任和種族意志特別明顯地表現在《房東之歌》和《公園長凳》中。在《房東之歌》中，租戶反抗房東的情節代表了蘭斯頓·休斯的種族責任和種族意志。租戶說：“你將不能說一句話。/如果我將我的拳頭落在你的身上。”在美國白人和黑人之間有著非常大的差別。“為了晚餐我乞討一角硬幣——你卻有一個管家和女仆。”讀者不僅僅能夠認識到美國社會的不平等和種族歧視，同時也被強烈的種族意識喚醒：“但是我正在醒來！”

藝術的完整和全面性是蘭斯頓·休斯詩歌的另一個方面。蘭斯頓·休斯提出黑人作家應該構建一個和平富裕的世界。他經常談到夢想與現實的生活，就像《哈萊姆：一個延遲的夢》，《搖滾之夢》，以及《布克之歌》。蘭斯頓·休斯詩歌中一些重要的場景表現的就是夢想，夢想是希望和抱負。一個沒有夢想的人就是行尸走肉。每個人都應當有夢想。但是黑人的夢想被殘酷的現實無情地沖擊著。夢想是一個在全人類生活中通用的場景。蘭斯頓·休斯的詩歌中關于夢想的描寫體現了他對藝術完整性的堅持。另一方面，蘭斯頓·休斯認識到上流人士中實干家和正直者的重要性。實踐和誠實是蘭斯頓·休斯詩中的重要主題。他建議人們應該干好我們的日常工作。一方面，蘭斯頓·休斯經常談到夢想和希望；另一方面，他將著重點放在實踐和誠實上。蘭斯頓·休斯對生活進行了哲學的反思。他考慮到人類的真理和通用性：真理存在于日常生活中。

結語

終其一生，有兩個人對蘭斯頓·休斯有著極深的影響：他父親和他的贊助商。在與父親的斗爭中，蘭斯頓·休斯有著雙重意識，他對藝術主題和他的種族產生了矛盾的態度；在與贊助商的斗爭中，蘭斯頓·休斯能保持著藝術的完整性，并將黑人文化作為自己的創作導向。

參考文獻：

[1] 柯斯茲納、芒代爾：《文學：閱讀、反應、寫作》，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

[2] Leitch，V.B.The Norton Anthology of Theory and Criticism.New York London:W.W.NortonCompany.2001.

作者簡介：曾艷，女，1974—，廣西賀州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賀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