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之母夏娃之女性原型建構

摘要 建構女性視野下的《圣經》解讀，是大多數女性主義詮釋者發展出來的詮釋策略。她們在抗議《圣經》詮釋的男性獨家代理權的同時，也從中發現大量被忽視、有關女性的積極信息。這些信息可以催生一種全新的文化和宗教想象力，也有助于讀者更加全面地看待西方文化的元典——《圣經》。要建構女性視野下的《圣經》解讀，必從夏娃談起。異化后的男女似乎處于抗爭狀態，而上帝對夏娃亞當的原初定位全然不同于此。我們應當剔除《圣經》在欲望領域內的解讀，努力回歸男女的本真定位，建立和諧性別觀。

關鍵詞：《圣經》 伊甸園 夏娃 本真狀態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建構女性視野下的《圣經》解讀是大多數女性主義詮釋者發展出來的詮釋策略。一方面，她們抱怨或抗議《圣經》詮釋的男性獨家代理權；而另一方面，她們也從《圣經》中發現大量被忽視、被湮沒的、與女性有關的、正面的原始資料。重新發現和建構這些長久以來在男性視野下被忽視的內容，可以催生一種全新的文化和宗教想象力，也有助于增長女性追求男女平權的信心，幫助男性更加全面地看待西方文化的元典——《圣經》。

要重新建構女性視野下《圣經》中關于女性的正面內容，必從夏娃談起。《創世記》第3章被說成是“人類墮落”的故事，而墮落的始作俑者非夏娃莫屬。這也成為傳統神學和父權制文化中女性遭到斥責的經典緣由。據此，他們聲稱，男性優異、女性低劣，這是上帝的意志；女人是引誘者，是罪的肇始者，女性應當依賴丈夫、受丈夫的管轄。因此，女人是罪源，而眾生之母——夏娃就是其源頭。要建構《圣經》中關于女性的積極信息，必須重新審視上帝當初造男造女的本真狀態，上帝在伊甸園里對亞當和夏娃的原初定位。

一 女性圣經學者解讀伊甸神話

以特麗波為代表的女性圣經學者對比分析了《創世記》中的創世神話及其中隱含的女性定位，證實了上帝在創世過程中對女性的定位全然不同于傳統。特麗波運用文本分析方法又從中譯解出無性別偏見的圣經信仰，認為《創世記》第2-3章敘述主題是生命、愛情與死亡。

香港中文大學黃慧貞教授進一步分析后認為，伊甸園神話中的造人故事尤其造女人的意義在于點出了性別。上帝創世的最終目的及意義在于：人—女人—性別—人類延續。

以上學者令人信服地詮釋了伊甸園神話和上帝創世神話，尤其點出創造女性的意義。筆者贊同特麗波的觀點：男女是彼此和諧的性別，圣經信仰沒有性別偏見；也認同黃慧貞教授造女人的意義是點出了性別，這也是人類延續的必然。但是運用文本細讀的方法，站在讀者的角度，還有更多的信息和不同的主題有待建構和發掘。筆者分兩部分讀解上帝對男女的性別定位，采用倒敘的方式進行比照，可以看出當今的男女性別定位已經遠離了伊甸園里的本真男女。筆者重點乃是糾正被忽視、被誤讀、被扭曲的男女性別定位，呼吁回歸上帝對男女的本真定位，建立和諧性別觀，恢復《圣經》本無性別偏見的信仰。

二 失樂園后的男女性別定位

據《創世記》第2章記載：在神的所有受造中，惟有蛇比田野一切的活物更為狡猾。蛇開始誘惑夏娃說：“神豈是真說不許你們吃園中所有樹上的果子嗎？”夏娃回答說：“園中樹上的果子我們可以吃，惟有園當中那棵樹上的果子，神曾說：‘你們不可吃，也不可摸，免得你們死。’”蛇對夏娃說：“你們不一定死，因為神知道，你們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們便如神能知道善惡。”于是女人見那棵樹的果子好作食物，也悅人的眼目，且是可喜愛的，能使人有智慧，就摘下果子吃了；又給她丈夫，她丈夫也吃了。他們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才知道自己是赤身露體，便拿無花果樹的葉子，為自己編作裙子。

在蛇誘惑始祖的整個過程中，亞當其實也在場。首先，注意蛇的辭令，蛇在講話時用的一直是復數“你們”，夏娃用的也都是復數“我們”，這里的“我們”和“你們”指稱的只能是亞當和夏娃二人，而非夏娃一人。亞當在場的另一個證據是，夏娃吃了果子后，又給她丈夫，她丈夫也吃了；這說明丈夫就在身邊，他們二人眼睛就明亮了，并知羞恥，編裙子；可見亞當和夏娃一直在一起。為什么許久以來人們都以為蛇僅僅在誘惑夏娃，只是因為亞當選擇了沉默，選擇了無語！或者，既然亞當也在場，蛇為什么只對女人說？蛇的狡猾不僅表現在它使用的語言上，還有它狡猾地選對了談判對象——夏娃。蛇知道，當初上帝叮囑亞當時，夏娃還沒有被造，因此應該是亞當給夏娃轉述了上帝的禁命。鑒于《圣經》敘述從頭到尾都要維護上帝的絕對權威，如果上帝親自吩咐過夏娃，上帝的話是不會省略的。狡猾的蛇知道，亞當視夏娃是自己的骨中骨、肉中肉，如同己身。果不其然，當夏娃給他時，他接過就吃了，絲毫沒有爭辯，也沒有遲疑。

第三個需要引起關注的是，夏娃在轉述上帝吩咐的時候，強調“不可吃”，甚至“也不可摸”，態度明確又堅決。但最終使之動搖的卻是“能使人有智慧”，其實蛇說的“如神”并沒有成為夏娃違命的首要動機。大部分女性主義詮釋者都認可，夏娃的舉動是追求智慧的體現。

最后，我們再看看亞當的表現。自始至終，亞當似乎是一個隱形人。但是從夏娃和蛇的對話中，我們都能感覺到亞當的在場。尤其是最后亞當的作為暴露了亞當不僅目睹了整個誘惑的過程，并以“接過，就吃了”收場。如果夏娃還和蛇辯論過，終因智慧的吸引而犯下了天條，那么亞當就是直截了當地無視上帝的禁命。當然，夏娃、亞當都犯了原罪，輕重上帝自有明示。

神其實明了發生的一切，在園中行走。亞當和夏娃躲避上帝的面，神首先呼喚亞當，探問：“莫非你吃了我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樹上的果子嗎？”亞當說：“你所賜給我、與我同居的女人，她把那樹上的果子給我，我就吃了。”神又對女人說：“你作的是什么事？”女人說：“那蛇引誘我，我就吃了。”

現在問題是，為什么上帝先探問亞當？原因很簡單，上帝親自叮囑過亞當，希望亞當出來認罪懺悔承擔責任。但顯然，上帝對亞當的表現很失望，他把責任推卸給上帝和女人，以此來淡化自己的罪責。相對而言，夏娃的表現要誠實坦然得多，“蛇引誘”，“我吃了”，而沒有說上帝你造的蛇太狡猾，也沒有說亞當沒有阻止我，等等。上帝論罪判罰的時輕重也彰顯了二者的正比關系。上帝如是判罰夏娃：多多加增女人懷胎的苦楚，生產兒女必多受苦楚，必戀慕丈夫，必受丈夫的管轄。相較而言，對亞當的懲罰則是終身的，終身勞苦，終身流汗，才勉強糊口。上帝的宣判一次性地定位了男性和女性的終身角色。

其實從上帝對亞當和夏娃的宣判中，細心的讀者都可以倒著推導出墮落之前的男女定位。當上帝對女人說：“我必多多加增你懷胎的苦楚，你生產兒女必多受苦楚。你必戀慕你丈夫，你丈夫必管轄你。”因此，起初不論是在懷胎還是生產上，女人都受很少或者沒有苦楚，但女人確實承擔著生兒育女，繁衍人類的責任；在夫妻關系上，妻子不會戀慕丈夫，也不受丈夫的管轄，甚或是相反的狀況。亞當說夏娃是自己的骨中骨、肉中肉時，正是此意；丈夫受妻子的管轄，亞當接過夏娃遞過的禁果當場就吃，多少都有此種意味。上帝也這般評說亞當：“你既聽從妻子的話，吃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樹上的果子，地必為你的緣故受咒詛……”因此，原本的狀態是“亞當聽從夏娃的話”或“丈夫聽從妻子的話”，但背命之前夫妻共同尊從上帝。異化后的夫妻關系持續退化，直到今天似乎惡化到了男女對抗，夫妻爭權的非常狀態。

異化后的男女關系以分工為主調。對男性的定位是“弄吃的，糊口”，勞作方式是“勞苦和流汗”。原本由上帝供養，現由男性擔負，也就是從這個意義上，女性才要受丈夫的管轄，戀慕自己的丈夫。這也似乎給了男性類似于上帝的主權，發展至今天就是大部分女權主義者抗議的對象——男權中心主義。而上帝給女性的定位，首先在懷胎和生產兒女，和對丈夫供養上的依賴及由之而來的管轄和戀慕。上帝定位女性就是要生兒育女，但這個過程從此變得“多苦楚”。男女分工如此明確，如果男性不能供養或不努力供養，如果女性不能生育或打破定位不生育，都會被視為“不自然”，這就是男女分別的奧秘，也為男女相爭埋下了隱患。

三 伊甸園里的本真男女和男女的未來

據《創世記》記載，神說：“我們要照著我們的形象，按著我們的樣式造人，使他們管理海里的魚、空中的鳥、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蟲。”顯而易見，神乃是照他自己的形象造男造女，而且上帝賦予他們共同管理的權力。在上帝的起初創造中，上帝在形象和權力上并沒有對男女加以區分。當初被造時以及在伊甸園里，他們都是彼此和諧的性別。神先用塵土造人并將生氣吹入鼻孔，他就成了有靈的活人——亞當。為安置亞當，上帝特意在東方立了伊甸園，里面長出各種果樹悅人的眼目，其上的果子好作食物，園子當中又有生命樹和分別善惡的樹。有河滋潤那園子。然后，神將亞當安置在里面，使他修理看守。上帝吩咐他說：“園中各樣樹上的果子，你可以隨意吃，只是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神看亞當獨居不好，就用他身上的肋骨造成一個女人，并領她到亞當跟前。亞當說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可以稱之為女人，因為她是從男人身上取出來的。當時二人赤身露體并不羞恥。

以上記載中蘊含著大量的信息。首先，上帝對亞當夏娃悉心照料和供養，并把他們置于所有受造之上，給予極大的管理權力。其次，神造萬物都是單單使用語言，惟有讓人分有了自己的形象，特別值得注意的是神造人的時候，程序復雜，尤其是造夏娃的時候，更是不厭其繁，并親自領她到亞當跟前；可見上帝對女人更是呵護備至。亞當也是如此，他說夏娃是自己的骨中骨、肉中肉。二者本為一體，并仍將以夫妻身份回歸為一體。這就是上帝起初造男造女時的和諧圖景：上帝深愛亞當和夏娃并悉心供養他們，亞當視夏娃為自己的骨肉，他們不分彼此在伊甸園里過著無憂無慮的純真生活。

但是和諧美景不長，蛇的誘惑破壞了伊甸園里亞當夏娃的本真生活狀態，男女和諧的性別關系也隨之破壞殆盡，無可修復。男女本來同體，終要復歸為一體。當上帝把受造的一切托管給人類的時候，并沒有在男女之間作出分別，而是共同管理、共同看守，并相互陪伴、互相協助，男女從此不孤獨。

總而言之，起初亞當夏娃的關系沒有分工，合作和諧是基調；即使男女有性的分別也不是為日后讓男女一爭高下，因為男女本位一體，最后仍要以夫妻的身份合為一體。

現今男女分工的界限越來越模糊。如：養家糊口不單單是男性的責任，越來越多的女性和男性共同擔負；女性生產的苦楚隨著社會的發展似乎也在減輕，等等。男女正朝著伊甸園里本真的男女狀態復歸。

四 結語

以特麗波為代表的女性圣經學者認為《創世記》神話隱含了女性定位，證實了上帝在創世過程中對女性的定位全然不同于傳統。神乃是照他自己的形象造男造女，而且上帝賦予他們共同治理的權力。亞當夏娃當初被造時和在伊甸園里，他們都是彼此和諧的性別。但自從他們犯下原罪被判罰并被逐出伊甸園后，男女性別定位就已經被異化了、甚至被扭曲了，似乎男女一定要爭出高下；但男女抗爭是沒有出路的，男女理應尋求那種原初的和諧共處、互相陪伴、互為幫助的本真狀態。本文的重點就是運用文本分析方法，糾正異化的男女性別定位，呼吁回歸男女的本真定位，建立和諧性別觀，恢復《圣經》本無性別偏見的信仰。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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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趙建宇，女，1975—，河南清豐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美國研究、圣經文學批評，工作單位：河南工程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