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喬治·艾略特是19世紀女權主義的重要代表,她的收筆之作《丹尼爾·德龍達》是一部集哲學、宗教和歷史等一體的小說,是對女權主義的一大推動。在小說寫作中,艾略特通過運用反襯、對比、幻想等多種手法,結合現代主義手法,塑造了男權主義下的女權主義意識覺醒及逐步尋找出路的重要性。
關鍵詞:女權主義 丹尼爾·德龍達 喬治·艾略特 男權主義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喬治·艾略特(1819-1880)是英國維多利亞時代一位杰出的小說家,她被認為是第一位能深入省視人物心理,并具有一種敏銳的直覺、能在文學中深刻剖析人類的渺小與人類的理想主義的英國小說家。其主要作品有《弗洛斯河上的磨坊》、《米德爾馬契》、《丹尼爾·德龍達》等。在《丹尼爾·德龍達》中,艾略特將她對社會學、哲學、倫理學、歷史學以及心理學等各種知識的領會前所未有地融會在一起,從歷史唯物主義、批判現實主義、哲學思辯觀和維多利亞道德倫理觀等多角度為我們構筑了一個時代的縮影。艾略特小說的主人公常常是一個年輕的女性,她們都向往超越社會對女性的限制。在這樣的描寫中,艾略特表現出對女性主義的同情,但她又非常強調即使向往超越這種限制,女性也應當忠于過去、履行職責。本文將以《丹尼爾·德龍達》為例,分析艾略特這種女性意識的表現,并揭示女權主義意識覺醒以及逐步尋找出路的重要性。
二 女權主義的覺醒和困惑
作為19世紀女權主義的重要代表,喬治·艾略特一生曾創作很多作品來表現其女權主義理想,其收筆之作《丹尼爾·德龍達》是一部集哲學、宗教和歷史為一體的小說,它充分反映了作者的女權主義思想。但遺憾的是,《丹尼爾·德龍達》一直未得到應有的重視。直到20世紀后期,在全球一體化的大背景下,身份認同問題進入了人們的視野,西方始有學者重新審視小說的猶太情節。但中國國內的研究現狀比較滯后,雖然艾略特是英國文學研究者不能繞過的作家,但她最后一部作品的受重視程度卻遠不能與其成就成正比。
與其他小說作品相同,喬治·艾略特在《丹尼爾·德龍達》中所塑造的環境是男權話語環境,男人是生活中的核心和靠山,在精神追求和物質追求上,女人始終是以男人為根本的依靠,因此小說在對女主人公的描述上,是一個為了滿足其物質追求而嫁給一個富家男性的女性形象。正是這種對物質的追求,使女主人公不得不改變自己的初衷,通過出嫁來實現自己的目標。喬治·艾略特正是通過對一個柔弱女性的塑造,來體現其對小說的創造意圖,為其后的女性主義的覺醒打下鋪墊。
在小說中,艾略特對男權社會中的女性的柔弱性塑造是通過多方面實現的:首先,女主人公格溫多倫為了擺脫貧困的境遇,嫁給了富有的格蘭庫特,滿足了其物質上的需要;但在婚后,她卻不得不忍受丈夫的操控和良心的譴責,精神瀕臨崩潰,德龍達的傾聽成了她惟一的慰藉。表面看來,格溫多倫儼然一位離不開男性的女性,但細讀之后,一位不屈服、打不敗的女英雄躍然紙上。德龍達第一次出場,在賭場中初見女主人公就曾經說過,她是漂亮還是不漂亮的,她的本性是善良的還是因為社會人性的惡主宰了她的天性善良。而作者艾略特在以后對女主人公的塑造和描述中,均是通過大量的贊賞性形容詞,來向我們傳遞了這樣一種對女主人公的感受——女主人公是漂亮的,善良的。正是這種意念的傳遞,使作者成功塑造了一個男權社會女性尤物的形象。漂亮的女人天生是男權社會的觀賞物,正是這個標準的確立,使艾略特對女主人公的刻畫脫不去其“男性社會順從物”的印記。但也正是作者的這個定位誤導了女主人公,使格溫多倫在社會生活中總是認為是自己的美貌征服了社會男人,而主人公的美貌讓她深信自己完全可以憑借自身的優勢來獲取婚后的主動權。
作為女權主義的代表,喬治·艾略特當然不會讓自己筆下刻畫的女主人公是一個長期受男權思想控制和約束的女性形象,從一定程度上講,作者艾略對女主人公格溫多倫的思想刻畫,多多少少反映了她自己思想的變化;作者把自己的思想融入小說,實現了小說女主人公與自我的合一,因為在小說女主人公性格的刻畫中,終有一天女主人公會因為男權思想長久壓迫而進行反思。因此,喬治·艾略特在《丹尼爾·德龍達》的創造中,構思了很多女主人公對男權主義社會的困惑和反抗,首先是女主人公的社會困惑:在追求物質生活時,依靠男性改變自我命運的女主人公格溫多倫很快發現,結婚以后的生活不是自己想要的,更不是憑借自我的美貌能占據主動控制權的,面對丈夫的冷漠和背叛,女主人公格溫多倫開始意識到自己所真正處于的地位,她不得不在處理與丈夫、情人的關系上,處理丈夫私生子的繼承權等問題上,加入自己善良本性的內心譴責,也是在這時,女主人公的女性意識開始逐步覺醒。正是這種潛在的女性意識反而更加折磨著女主人公的精神,她開始意識到男權社會的壓抑,甚至自己的精神出現了分化,她盼望自己的丈夫早點死去,這種心理讓格溫多倫的精神不斷崩潰,她的善良意識和女性權利覺醒意識之間相互矛盾,在這種受壓抑的社會逼迫中,她的精神更加低迷,就像有萬條毒蛇啃噬她的心靈。然而,當自己的丈夫終于死去,女主人公格溫多倫的思想并沒有得到緩解,反而是更加消沉,精神分裂使她總是感覺另一個自我在控制她的思想,她的人格分裂成為男權社會的產物。幸運的是,德龍達是她的傾聽者,并對她進行了無私的幫助,在極其分裂的思想和人格分裂的思想壓抑生活中,德龍達默默地對她進行照顧,他幫助格溫多倫尋找自我,使她從孤獨、迷茫和恐怖中轉化歸來。然而,依舊沒有改變的是,女主人公格溫多倫長久伴隨的孤獨和消沉,而這也反映了男權社會對女性長久壓抑所造成的深刻影響。
三 男權主義下的女性心理寫照
通過對主人公的心理描寫,塑造男權社會環境對女性心理的壓迫,揭露男權主義對社會的影響,是小說經常用到的一種手法。在男權社會背景下,小說寫作始終受到社會男權至上的影響,在這樣的一個男權社會,女性作家的地位又是如何的呢?直到19世紀,女性作家才第一次在英國文學史上占據一席之地,但是在文學創作和文學批評中,男權中心主義依然根深蒂固。為了避免父權制文學傳統對婦女文學的偏見、壓制和漠視,當時的女作家普遍采用男性化的筆名。喬治·艾略特在《丹尼爾·德龍達》的創造中對當時的男權主義的突破,正是經常通過對主人公的心理來刻畫這一社會背景。作為女性作家,喬治·艾略特對女主人公格溫多倫和男主人公德龍達都進行了詳盡的心理分析,通過他們愿望,他們的現實主觀意識,以及現實情緒、幻想和夢境進行表達和剖析,深刻描述了男權主義下的女性心理寫照。
在小說的開篇中,生活在男權主義社會下的女主人公格溫多倫一開始是一個具有個人獨立意識的女性,她喜歡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雷克斯質問她不會不結婚吧,她回答是我沒有那么說,但是自己絕不會像婚后那些人一樣,這里所謂的那些人,就是對男權主義順從的人。作為一名女性,格溫多倫還特別喜歡騎馬,而這都是對其女權主義思想心理的刻畫,但是在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選擇上,格溫多倫又不得不屈從于嫁給有錢的男人,從而依靠男權獲取物質自由。對結婚時女主人公心理,作者用了大量的篇幅進行了刻畫,如在善良心理的自責中,格溫多倫自我安慰結婚是為了家人能擺脫貧苦。
作者在塑造格溫多倫時,也經常提及女主人公的心理變化。格溫多倫經常感覺到自我恐懼,她在生活過程中,總是找不到自我的定位,感覺生活沒有了意義。結婚以后,生活完全超過了格溫多倫的想象力,她甚至開始希望自己的丈夫趕緊死掉,并在這種念想中深深自責,強大的心理負擔讓格溫多倫開始精神分裂,她開始出現各種各樣的夢境和幻覺。小說中精神和物質的矛盾正是通過對女主人公格溫多倫心理的描繪體現出來的。眾所周知,現代主義與現實主義爭論的焦點之一就是精神與物質的矛盾問題,在現代主義小說中,人的精神世界占據主導地位,外部物質世界所占的分量則十分有限。對精神世界的描述離不開心理探索。在《丹尼爾·德龍達》里,雖然占主要地位的仍是對物質世界的傳統描寫,但心理探索和精神分析的分量卻相當大。
四 女權主義覺醒后的出路
維多利亞時代提出的“婦女問題”關注的是女性在政治、經濟、教育及社會生活等方面的不平等。這個問題的提出使得提高婦女的地位問題逐漸成為輿論討論的對象。隨著兩次工業革命的相繼展開,勞動中對于性別的限制開始逐漸模糊。婦女開始擁有獨立的經濟地位。女主人公格溫多倫的女性權利覺醒后,雖然伴隨著焦急、恐慌和孤獨,但是更多的是心情的豁達。在長期的父權壓抑中,幾乎快要崩潰的女主人公在新的環境中重生,雖然在屈辱和惡劣的抗爭環境中生存,仇恨和恐怖并沒有把女主人公丟入男權主義的深淵,在德龍達的幫助下,女主人公格溫多倫的精神也得到了回歸。盡管作者喬治·艾略特描述女主人公格溫多倫女性權利覺醒后,又迷失到重新找回自我的過程與德龍達幫助密不可分,但是在更大程度上,這還是來自主人公格溫多倫女性意識的自我調整。這在文中很早就打下了鋪墊,如在文中,當格溫多倫的丈夫通過別人向她傳遞遺產劃分決議時,由于格溫多倫沒有子嗣,因此丈夫的遺產最終由情人和情人的兒子繼承,本來格溫多倫的丈夫認為聽到這個該消息以后,妻子格溫多倫應該是暴跳如雷、歇斯底里,但是令他意外和感到吃驚的是,對于這個消息,格溫多倫卻只是付之一笑,之后就開始準備穿好騎馬服與其進行散步。可見,女主人公格溫多倫女性權利的覺醒看似依靠別人,其實更多的卻是依靠自己。這時,她的自我女性意識已經開始覺醒,并逐步開始調整。
女性權利覺醒后終究需要一個回歸,而女性權利的回歸是怎么樣的呢?喬治·艾略特在《丹尼爾·德龍達》中也對女性權利的回歸進行了描寫,女主人公格溫多倫得到了一定的物質基礎,而女性依靠自我才能獨立生活的觀點得到鞏固,德龍達對女主人公的幫助和說教,并沒有徹底改變女主人公的心境,但是也起到了相關的作用。正是在德龍達的說教下,女主人公格溫多倫沒有離開她的丈夫。喬治·艾略特構建的女權主義覺醒后的出路不是閉合式的,這改變了傳統的小說構思形式,也說明了身為女性的艾略特已經意識到閉合式結論的缺陷。因此,小說《丹尼爾·德龍達》的開放式結尾最終確立為德龍達帶著自己新婚的妻子去東方從事團結猶太人、肩負復國的渺茫事業,而格溫多倫在女性意識覺醒后,還在自我的困惑中掙扎,她的出路在哪里,這是一個巨大的問號,在構成現代主義小說的寫作手法的同時,也對女權主義思想最終的發展歸向提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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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杜亞莉,女,1971—,山東棗莊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教學、文學評論,工作單位:棗莊學院大學英語教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