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討王爾德作品中的唯美主義因素

摘要 19世紀維多利亞時代晚期，英國藝術和文學領域中掀起了一場以奧斯卡·王爾德為代表的唯美主義運動，以追求感官享受、大量應用象征手法、追求事物之間關聯感應——探求語匯、色彩和音樂之間的內在聯系為特征。本文以唯美主義運動代表作家王爾德的兩部作品：戲劇《莎樂美》和小說《道林·格雷的畫像》為線索，將兩部作品中的離奇情節進行對比分析，探討唯美主義文學作品中夸張離奇情節在整部作品中發揮的重要作用。

關鍵詞：文學 唯美主義 病態 王爾德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文學給人們的感覺總是對現實的夸張與扭曲，打破了現實的沉悶與古板，作家的奇思妙想將讀者帶入一個新的奇妙世界。“藝術究竟是為了什么？”這一問題一直困擾著西方的文人墨客。19世紀，法國文學界興起的“為藝術而藝術”的運動蔓延到歐洲各地。在英國，奧斯卡·王爾德成為“為藝術而藝術”的代表人物，其作品更是夸張離奇，然而卻達到了唯美和前所未有的藝術效果。本文針對唯美主義中的病態意象進行研究，綜合王爾德幾個代表作品中的情節進行分析，探討唯美作品中病態意象在藝術創作中起到的作用。

唯美主義的作家和藝術家認為，藝術的使命在于為人類提供感官上的愉悅，而非傳遞某種道德或情感上的信息，其“為藝術而藝術”的口號深深影響著西方藝術界、文學界乃至美學界。唯美主義倡導者追求藝術的“美”，認為“美”才是藝術的本質，而非為了什么功利主義目的，并且主張生活應該模仿藝術。

奧斯卡·王爾德是英國文學界唯美主義運動的代表，其作品一反傳統文學理論的束縛，對當時維多利亞時代的倫理、社會道德等領域是一種挑戰。而其作品中的“病態扭曲”表現形式更是千奇百怪、層出不窮，具有深遠的藝術價值。

二 戲劇《莎樂美》中的唯美因素

1 唯美意象一：皓月當空，七層紗舞

戲劇《莎樂美》故事原型來自《圣經》，希律王暗戀兄嫂希羅底王后，將哥哥殺死之后稱王，娶了王后。劇中先知約翰的形象是無畏、圣潔的傳道者，亦是基督的引領者。先知約翰因此事對王室不滿，其詛咒觸犯了希羅底王后，因而王后欲借故除掉約翰。

《莎樂美》中人物之間的感情糾葛錯綜復雜，王爾德作品中的人物關系變動使得整個作品中充斥著畸形的愛欲與死亡因素。希羅底王后因愛欲嫁給先夫的弟弟，因此遭到先知約翰的憎惡。當約翰知道莎樂美便是王后的女兒，他亦鄙視之。然而，希羅底王后的女兒見到約翰后，卻瘋狂地愛上了他。年僅十六歲的妙齡少女莎樂美向偉大的先知約翰求愛，卻遭到了他的拒絕。

其實，莎樂美公主的美色深深吸引著許多人。事實上，希律王對自己的繼女亦有愛欲，字里行間透露出一種畸形的“亂倫”因素。與此同時，侍衛隊長，一個敘利亞人也深深地愛著莎樂美。年輕的敘利亞人癡情地注視著美麗的莎樂美，被身旁希羅底的侍從看出來。這位侍從反復說：“你總是在看望著她。你看得太過分了。如此熱情地看著一個人，是相當危險的。可怕的事情，終將發生。”希羅底王后非常有手段，她利用丈夫對自己女兒的愛欲，把莎樂美作為要挾的工具。莎樂美的姿色無與倫比，希律王愿用半壁江山換取莎樂美一舞。在此，王爾德對莎樂美之舞的描寫正體現了唯美主義的特征：非陳述性，對象征手法的大量應用，追求事物之間的關聯感應。在莎樂美之舞中，有許多唯美的意象。首先，當天的月亮在不同的角色眼中各不相同，先知約翰曾預言當天的月亮“會變成血紅”，年輕的敘利亞軍官覺得月亮“像是掛著黃色面紗的小公主”，而希羅底侍從眼里的月亮“就像一個死去的女人”。之后隨著莎樂美的舞蹈，月亮變得更加怪異，希律王眼中的月亮“就像是位瘋狂的女士”。其次，月光下穿著七層紗翩翩起舞的妙齡公主莎樂美更為故事涂抹了一層香艷的色彩。莎樂美面帶憂郁，舞步凌亂妖冶，月光下七層紗背后隱約的胴體，令人浮想聯翩。戲劇里的文字，月亮的色彩，莎樂美舞蹈時的音樂以及美麗的舞者交織在一起，正是典型的唯美主義描寫手段。詭異的月亮象征著詭異的事情正在上演，而莎樂美唯美的舞蹈令在場的所有角色失去理智。

2 唯美意象二：莎樂美，死亡之吻

莎樂美的舞蹈令希律王感到非常滿足，這時候他便愿意滿足莎樂美的愿望，而此時的希律王已經被喜悅沖昏了頭，他甚至愿意將半壁江山交給莎樂美。但莎樂美向希律王索要的東西令在場所有人震驚——“先知約翰的頭顱”，那個她愛的男人的頭顱，看都不看她一眼的男人的頭顱。莎樂美對著先知的頭說：“你為什么不看看我。只要你看到我，你一定會愛上我。”莎樂美對愛情的渴望太強烈，她對先知的感情甚至超越了死亡，她身上沒有任何理性可言，完全是超強的占有欲。當她明白自己不可能以正常的方式得到心愛的人時，她選擇了以最極端的方式得到先知。莎樂美捧著約翰的頭顱說：“我現在要吻你。我要用我的牙齒，如同咬著水果一般地吻你。”當她終于吻到約翰的唇，嘗到他的血的時候，莎樂美又唱道，“這也許是愛情的滋味吧。”這個意象正是王爾德倡導的唯美主義中的“剎那主義”，這一瞬間是莎樂美一生中的最美。這種“追求瞬間”的思想是對當前的強調，空間的感受被無限放大，不但否定了過去，還否定了未來。這種瞬間感官的享受正是王爾德所追求的生活方式——“瞬間即永久，一次就足夠”。

希律王和敘利亞人愛著莎樂美，莎樂美愛著先知，先知愛上帝。這其中的愛，究竟哪個愛得最深？希律王愛著莎樂美的美色，以一個王的身份寵愛著繼女，卻又對她的身體存在幻想，而莎樂美對先知的愛，又令他妒火中燒。敘利亞人對莎樂美是深沉的愛，他作為侍衛隊長的身份不允許他做出任何偏激的行為，于是他只能默默地忍受，癡情地注視著自己愛的人。唯有莎樂美是最放肆狂野的愛，不修邊飾，沒有一絲矯揉造作；莎樂美狂野火辣的舞蹈正顯示了她內心的火熱以及對愛情的熱切渴望，沒有一絲理智的收斂或人們心目中傳統女性的矜持。《莎樂美》簡短精練，卻將王爾德唯美主義的思想及頹廢情調發揮得淋漓盡致，充分體現了王爾德對愛與美的病態追求與向往如死一般堅硬，讓讀者體會到“愛的神秘比死更偉大”這一頹廢主題。莎樂美對先知約翰的畸形愛戀令希律王無法忍受，他下令處死了莎樂美。與此同時，一直暗戀著莎樂美的年輕敘利亞軍官也因愛情郁郁而死。先知約翰、莎樂美以及敘利亞人的死亡構成了劇中的三重死亡，更是為戲劇增添了一層詭異的色彩，令故事變得更加凄美。

三 小說《道林·格雷的畫像》中的唯美因素

《道林·格雷的畫像》是王爾德唯一一篇以小說形式為體裁的作品，同其他作品一樣，小說同樣體現了作者終身倡導的“為藝術而藝術”的唯美主義特點。小說描寫了一個質本純潔的少年逐漸步墮落的故事，不同于傳統小說的是，其中穿插了許多離奇詭異的細節，這些細節體現了作者的獨特創作思想，將小說情節推向高潮，從而達到了令人震懾的藝術效果。

1 唯美因素一：道林·格雷的畫像

小說《道林·格雷的畫像》中的唯美因素便是最不合常態的因素，而其中最主要的便是道林·格雷本人的那張畫像。畫這張畫的人是一名視藝術為生命的畫家貝澤爾。貝澤爾是藝術家和作者的化身，在他的眼中，藝術就是美，藝術高于一切，他是王爾德及唯美主義藝術觀的表現者，盡管他在作品中并不抽象。他在畫這幅畫的時候，道林·格雷是一個純潔懵懂的少年。畫家眼里的少年是美好的，善良的，少年的青春美得令人流淚，甚至當被畫者看到這幅畫的時候希望自己能夠永遠這般美麗年輕。

畫家貝澤爾并沒有將這幅畫展覽，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畫里透露著貝澤爾對道林·格雷秘密的愛戀。道林·格雷在貝澤爾的眼中是一塊完美無瑕的美玉，因此，當亨利爵士想要認識道林·格雷的時候，貝澤爾極力反對。最終畫家貝澤爾將此畫送給了被畫者道林·格雷本人，道林·格雷總是對著畫細細觀摩。此幅不同尋常的畫像從一開始就出現，并一直貫穿全篇作品，它與主人公在小說中的所作所為并沒有直接聯系，但是道林·格雷的行為舉止卻影響著畫中人的面貌，因此時間久了，道林·格雷便也將畫偷偷藏起來不讓他人觀賞，甚至連貝澤爾也不許再看這張畫。然而道林·格雷本人卻沒有變老，幾十年過去，道林·格雷依然是當年的那個翩翩美少年。

2 唯美因素二：道林·格雷的“永葆青春”

永葆青春的道林·格雷便是作品中另一個唯美因素，也就是作品中另一個“病態扭曲”的唯美意象：主人公道林格雷本人身體二十年如一日，沒有任何衰老跡象。作者用自己的奇思妙想，將這種童話里才有的情節應用到小說中。道林·格雷的愿望變成了事實，他可以永遠像當初的畫里的那個人那樣年輕美好。他同亨利爵士變成了朋友，他也有了愛情，但是他后來卻粗暴地對待了癡情的女友西比爾，以致后者自殺而亡。這時候，道林·格雷才發覺畫中的自己額頭上多了一道皺紋。但是他沒有就此收斂，卻逐漸失去了年輕時的單純善良，他變得整日花天酒地，吃喝玩樂，對自己沒什么約束，一邊享受著“永葆青春”為他帶來的快樂與幸運，一邊逃避著道德對他的約束，他甚至因此逃過了西比爾哥哥的報復；但是每到夜晚，他會偷偷秉著燈，悄悄去數畫中少年臉上的皺紋。最終，道林·格雷亦無法忍受畫中變老的自己，殊不知畫中的人便是他自己靈魂的真實寫照。這是一幅看似平常的人物油畫，一位年輕貌美的少年的畫像，但是這也是一張可以變化的畫像，畫中的人隨著被畫者本人靈魂的墮落而變得愈加蒼老。

3 唯美因素三：道林·格雷的離奇死亡

作品中的第三個唯美情節，也是整個小說的高潮部分——道林·格雷再也無法忍受畫中變得越來越丑陋的自己。他親手毀滅了畫中的自己，成了小說中最后一個“扭曲”的意象，倒下的人是形態丑陋衰老的道林·格雷，而畫中依然是風度翩翩的美少年。一切風平浪靜，恢復常態。

在本作品中，道林·格雷的畫像正是“病態扭曲”的主要表現方式，在《道林·格雷的畫像》中，這張畫像正是象征著真實的道林·格雷，他光鮮不老的外表無法遮蓋他墮落腐朽的靈魂。作品中美的因素便是青春，通過英姿颯爽猶酣戰的美少年道林·格雷的外表表現出來。而丑惡的便是主人公日趨墮落的靈魂，通過畫中人的皺紋胡子等衰老的跡象體現出來。當美與惡相碰撞，也就是作品的最后一幕，亦是作品的高潮，主人公試圖殺死畫中的自己，而自己的身體卻在流血，格雷殺死了自己。王爾德正是通過這種夸張奇特的表現手法將文學中的唯美推向極致。

四 結語

奧斯卡·王爾德作為英國“為藝術而藝術”的唯美主義運動的主要推動者，其作品成為研究英國唯美主義的重要研究對象。而他的戲劇《莎樂美》和小說《道林·格雷的畫像》則充分體現了他本人倡導的唯美主義精神。莎樂美親吻愛人頭顱的“剎那主義”、道林·格雷神奇的畫像等離奇意象，使作品有別于傳統的文學表現形式，令豐富的文學寶庫更加瑰麗。

注：本文系2011河南省教育科學規劃課題：高校英語專業英美文學課程教育教學改革研究，項目編號：2011-JKGHAD-0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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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陳瑞紅：《論王爾德的審美性倫理觀》，《外國文學評論》，2006年第4期。

作者簡介：魏琳，女，1981—，河南南陽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中州大學外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