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華裔是美國人口中的重要組成部分,近年來,華裔文學無論是在創作的數量還是質量上都有了重大的突破,成為了美國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華裔文學中,先后出現過多個中國的歷史和傳說中的人物意象,體現出了各種不同的文化意義。本文試對這些歷史人物意象進行初步的分析。
關鍵詞:華裔美國文學作品 歷史人物 意義分析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一 華裔美國文學在美國的發展歷史回顧
1 早期開創階段:19世紀中期到20世紀中期
1840年,中國逐步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當時的美國華人一部分是為了生存,不得不遠赴海外謀生的苦工;另一部分是當時清政府派出的留學生。這些留學生文化素養較高,懂得如何用英語寫作,所以成為了最早的華裔美國文學的創作者。其文學創作的主要內容是呼吁美國能夠寬容和接納華人,試圖改變華人在美國遭受敵視和受排擠的狀況。其代表人物及作品有李恩富的《我在中國的童年時代》和林語堂的《吾國吾民》等。
2 中期發展階段:20世紀中期到20世紀末
這一時期的主要社會狀況是美國頒布了《排華法案》,這一法案的頒布,讓移民數量急劇減少,所以在美國土生土長的華人成為了華裔的主要群體。他們自幼生長在美國,接受的是美國的學校教育和中國父母的中國式的家庭教育,兩種不同的教育觀念匯集在他們身上,使得華裔美國作品中表現出來了一種文化交流和碰撞的主題,如劉裔昌的《父與子》、黃玉雪的《華女阿五》等作品,都是這種情形的代表。
3 繁榮階段:20世紀中葉至今
二戰之后,美國各種民族民權運動風起云涌,趙健秀的《雞籠中國佬》和湯亭亭的《女勇士》是兩部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作品,它們集中反映出了華人要在美國獲得平等和獨立地位的決心。此后還有譚恩美、任碧蓮、李建孫、雷祖威等人的作品,盡管他們對于中國文化的了解有限,但是卻有一種尊重和傳播的態度,在他們的作品中,華裔的形象有了全新的塑造。
二 華裔美國文學作品中歷史人物的文化意義分析
1 唐敖——對文化和性別閹割的控訴
唐敖是著名華裔作家湯亭亭《中國佬》中的主人公,來源于中國的著名古典小說《鏡花緣》。《鏡花緣》中的唐敖是一個被誣陷的探花郎,無奈之下被迫和家人出海謀求生計,后來來到女兒國。與唐敖同行的他的妻兄林之洋,被女兒國國王選為王妃,并受到了穿耳纏足的迫害。湯亭亭對這個故事進行了改編,在她的筆下,唐敖和林之洋為了尋找金山,飄洋過海,來到了女兒國。唐敖和林之洋都在女兒國受到了非人的迫害。這里是一個隱喻的寫法:唐敖和林之洋就是華人,而這個有著金山的女兒國,自然就是美國了。當時美國的《排華法案》中,規定華人只能做洗衣和煮飯的工作,且不能攜帶家眷。男性的性別卻從事著女性的工作。所以湯亭亭將美國比喻為女兒國,意在揭露美國對華人的這種“性別剝奪”的迫害和文化閹割的迫害。在這迫害下,男性華人只能從事女性最底層的勞動,沒有和妻子進行性生活的權利,跟小說中的唐敖和林之洋在女兒國所遭受的迫害是一致的。通過這個故事的敘述和唐敖這個形象的重新塑造,不但表達出了作者對中國傳統文化中女性受到歧視的批判,更是對美國迫害華人、歪曲華人形象的深刻控訴。
2 關公——華裔英雄形象的恢復
在《排華法案》的影響下,美國的主流社會對華人進行了女性化的處理,使得華人的性別被閹割,面對這種有意的曲解和誤讀,很多創作者試圖尋找一位合適的人物作為代表,重新樹立華人的形象。他們認為,只有通過一個歷史的、公認的、具有廣泛影響力的英雄人物的構建,才能徹底地擊垮美國不承認華人男性特征的行為和觀念。于是關公就走進了他們的視線之中。
關公是中國家喻戶曉的人物。歷史中的他是蜀國的大將,和劉備、張飛桃園結義,輔佐劉備匡扶漢室,被譽為忠勇的典范。特別是到了清朝,關羽被皇帝封為“關圣大帝”,被納入了正統的神靈體系,經過千年的流傳,已然成為了中國傳統的英雄人物。在華裔作家的筆下,關公是重塑華人英雄主義形象的最佳人選。在趙健秀的《甘加丁之路》中,主人公的名字叫做“尤利西斯·關”,他勇猛、忠義,富含冒險精神。其實就是作者心目中的關公的形象,通過尤利西斯和關公這兩個中西英雄人物的融合,表現出了作者對于重建華人英雄形象的渴望。同時,他還將關公作為自己的精神支柱,認為自己繼承了關公的血脈,他的文學創作就像是關公帶兵打仗一樣,不取得最后的勝利決不罷休。在湯亭亭《中國佬》的第三章中,也有過對于關公的描寫,主人公“阿公”為了看關公的戲,不惜花費他修建鐵路賺來的辛苦錢,而他所觀看的戲劇,是關公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情形,這讓年邁的阿公禁不住熱血沸騰。作品的大背景是美國的西部開發,中國華人為這次開發做出了重要的貢獻,但是卻飽受凌辱和歧視。所以關公的出現,給了阿公以很大的精神鼓勵,在眾多華工的眼中,關公更像是他們的祖宗,盡管自己處境艱難,但是仍然要頑強地活下去,不然就會給自己的祖宗丟臉。還有《女勇士》中,花木蘭之所以戰無不勝,就是因為有戰神關公的庇護,在《孫行者——他的偽書》中,關公還化身為和藹可親的祖父和財神爺,為無數的人所敬仰和崇拜。在不同的作品中,關公的形象略有不同,但是有一點卻是相同的,關公是華人們在艱難困境下頑強生存的精神支柱和力量源泉。創作者們通過對關公的引用,不但重新塑造了華裔男性的形象,也發出了反對歧視和性別閹割的吶喊,為華裔英雄主義傳統的構建起到了充分的積極作用。
3 花木蘭——華裔女性主義深化的建構
受到一些美國作家作品的影響,一方面是華裔女性形象沒有得到正確的描述和認識;另一方面令人痛心的是,在華人內部,華人女性還要受到華人男性的歧視和壓榨,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男尊女卑,并沒有因為環境的不同而消失,盡管華人男性的性別遭到了“閹割”,但是他們并沒有和華人女性聯起手來,組成聯盟,反而固守著這種陋習,出現了華裔內部殖民的情形。所以說,華裔女性的處境可謂是內憂外困,受到了種族和性別的雙重歧視和壓迫。這種情形下,花木蘭成為了建構女性主義神話的最佳人選。花木蘭在中國人眼中是一個巾幗女英雄,她替父從軍的故事在中國可謂是婦孺皆知。湯亭亭的《女勇士》就是以花木蘭為主要原型的創作,但是花木蘭的形象在她的筆下有了全新的變化。這種變化的原因,一個是作者本身對于花木蘭文化的了解程度,另一個就是需要結合當時的時代背景和社會情況,通過適當的改編,使之具有更為典型性和普遍性的意義。在《女勇士》中,花木蘭不是為了盡孝道而從軍,而是為了報仇。花木蘭受到神仙的召喚,來到一座深山之中,遇到了一對神仙夫婦,在他們的調教下,練就了一身驚人的武藝。臨行前,神仙母親在她的背上刺字,花木蘭則帶著復仇的任務走上了戰場,戰場上的花木蘭威風八面,所向披靡,帶領著士兵一路殺到了京城,砍掉了皇帝的頭,自己也和軍中心儀的戰友成婚,被封為大將軍。返回家鄉后,她解放了被關押的婦女,讓婦女們恢復自由,同時盡心盡力地孝敬公婆。花木蘭忠孝兩全的故事被廣為流傳。可以看出,這里描述的花木蘭的故事和中國民間故事中的花木蘭有著很大的不同。花木蘭從軍不是為了盡孝而是為了復仇;不是自幼習武而是得到了神仙的幫助;不是僅僅打仗,還要殺富濟貧,解救婦女。其中“刺字”的橋段,明顯地是和“岳母刺字”的融合。作者的意圖是,旨在用一些男性的力量,去增加女性的力量,一些男性可以做到的事情,女性同樣也可以做到,這種女性才會顯得更為強大。湯亭亭通過對花木蘭故事的融合與改造,創造出了一個具有鮮明的女權意識的華裔女英雄形象,打破了傳統美國社會對于華裔女性的錯誤認識,從而完成了華裔女性英雄主義神話的建構。
4 屈原——文化流放的哀歌
屈原是中國古代著名的文學家和杰出的政治家,在華裔美國文學家的眼中,他們更為看重的是屈原一生被多次流放的經歷,雖然受到環境的變化和小人的陷害,屈原一生多次被流放,直至最后悲憤難平,投入汨羅江自盡。遠赴海外的華人,本身也有著流亡的特征,要在兩種不同的文化中求得生存。他們既不完全是華人,也不完全是美國人,因而成為了一個“流放者”,在價值觀的選擇上迷失了自己,在夾縫中求生存。在任碧蓮《典型的美國佬》中,主人公拉爾夫·張是一個屈原的崇拜者,他在留學之初,是想獲得學位,光宗耀祖。然而學有所成之后,他卻將自己的全部精力都用到了賺錢上,自己辛辛苦苦獲得的博士證書卻被擱在書架上,甚至蒙上了一層灰,直至投資的炸雞店血本無歸。在愛情上,最初他決定不跟任何女子產生感情,但是卻愛上了自己的美國同事,為了討得芳心,不惜在經濟拮據的情況下買金送銀,最終還是以這位美國女士的被解雇而告終,最后在姐姐的催促下,他匆忙地跟一位華裔女子結婚,卻不料結婚后,妻子也有了婚外戀,并為他生了兩個女兒,而為了求得一個兒子,他不得不和妻子委曲求全。拉爾夫無疑是一個矛盾的集合體:一方面,他追求美國的生活,一心想要融入到美國中來,成為一個地道的美國人;另一方面,中國傳統的價值觀念在他身上根深蒂固,揮之不去。也因此,他自己的文化價值觀出現了迷惘。從他的例子可以看出,很多華裔,特別是第二代華裔,他們有著美好的夢想,想在美國通過自己的打拼過上好日子,最終完成自己的身份轉換。但是他們黑頭發黃皮膚的標志是他們自己所改變不了的,他們身上所固有的價值觀也是改變不了的,就像是屈原一樣,有著救國的抱負,卻沒有人重視自己,都是一個“流放者”的形象。
5 蔡文姬——文化翻譯和交融的象征
在華裔文學中,最早將蔡文姬的故事引入創作的是湯亭亭,她在小說《女勇士》的“羌笛野曲”部分引入了蔡文姬的故事。蔡文姬在中國也是一個家喻戶曉的人物,她不但是一位音樂家,還是一個的民族外交家:20歲的時候就遠赴匈奴,為漢族和匈奴關系的發展和文化的交融做出了重要的貢獻。湯亭亭在文章中重點描述了蔡文姬教匈奴人欣賞漢族音樂的場景,而且蔡文姬的代表作《胡笳十八拍》是使用匈奴族的語言創作的,被蔡文姬視為珍寶,在她返回中原后,這部樂曲得到了廣泛的傳播。湯亭亭對于蔡文姬的描寫,無疑是有深意的:一個是華裔美國作家如何看待中國文化和美國文化的問題,一個是華裔美國作家如何交融這兩種文化的問題。她認為自己就是蔡文姬,她自己當下的文化創作,更像是一種兩國文化的翻譯,自己更像是一個“翻譯者”。華裔文學這種“翻譯者”的形象還能在很多作家的作品中找到例證,如在伍慧明的《骨》中,主人公萊拉是一位女性華裔。作為一個養女,一方面她想盡快地融入美國社會,崇尚個性和自由;另一方面,她身上還有著孝順、寬容等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主動承擔起了更多的照顧父親的責任。在她的兩個妹妹妮娜和安娜,一個出走、一個自殺之后,萊拉開始了反省和思考,她意識到了她們與中國第一代華裔,也就是她們的父母,在思維方式和生活習慣等方面的差異和鴻溝,并且有意識地去修補中間的裂痕。她選擇了做華人社區關系專家的工作,專門負責協調華裔家庭的內部關系,這使得她在家長和孩子、美國和中國之間,承擔了一個翻譯者的角色。
綜上所述,一個半世紀之中,華裔作家游走于中國和美國兩種文化之中,用一種客觀的、真實的創作態度和審時度勢、靈活多變的創作手法,選取了一個個有著代表意義的中國歷史人物形象,作為自己創作思想中的傾注者。這樣,于作者本身來說,巧妙地達到了創作的目的;于讀者來說,更是能夠通過他們所選擇的人物的變化,從中觀察和感受到華裔在美國的生存狀況和精神變化。這些歷史人物是華裔作家們對中國文化的贊同,也是他們在現實和歷史之間所做出的文化調和的努力的見證。
參考文獻:
[1] 楊春:《〈女勇士〉:從花木蘭的“報仇”到蔡琰的歌唱》,《外國文學研究》,2004年第3期。
[2] 張龍海:《關公戰木蘭——透視美國華裔作家趙建秀和湯亭亭之間的文化論戰》,《外國文學研究》,2003年第5期。
[3] 張龍海:《戲仿、語言游戲、神秘敘事者、拼貼——論湯亭亭〈引路人孫行者〉中的后現代派藝術技巧》,《外國文學》,2005年第3期。
作者簡介:王延菊,女,1964—,天津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大學英語教學,工作單位:河北工業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