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視伊恩·麥克尤恩小說中的成長主題

摘要 伊恩·麥克尤恩是英國當代著名作家，其小說中孩子的成長是不同的，都被深深地打上了時代的烙印，具有獨特的風格。本文試通過麥克尤恩的成長小說來分析成長主題，并將麥克尤恩小說中的人物成長的過程分成：成長的疼痛、拒絕長大和心靈懸浮，進而分析了“頓悟”及“缺失的引路人”，從中我們可以看到，成長的真實通過麥克尤恩冷靜的筆觸淋漓盡致地表現了出來。

關鍵詞：伊恩·麥克尤恩 成長主題 小說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英國當代著名作家伊恩·麥克尤恩非常關注青少年的成長，其創作風格有著鮮明的個性，他的成長小說揭露了現代文明外衣下的畸形變態；他所塑造的少年角色，作為人生的必然的階段，具有很強的文化隱喻性，即當揭示了某一事件發生后，相應地也就出現了主人公成長的契機，使他們的性格有了很大的改變，讓他們重新審視世界，成為主人公對自我認識的質的飛躍，最終將主人公引向了真實而復雜的成人世界。

一 麥克尤恩成長小說主題獨特的精神特點

1 成長的疼痛

成長的疼痛是指從兒童世界到成人世界，從樂園到失樂園的痛苦。即把兒童世界的美好打破，成長生存情景充滿了丑惡與苦難，苦難碎片在童真世界漫天飛舞、肆意泛濫，個人對身處這個世界具有強烈的不適感，它構成了成長主題人物的獨特精神特質。

如麥克尤恩的《贖罪》就表現出了布里奧妮的成長之痛。故事發生在酷熱的夏天，十三歲的布里奧妮在那個夏天經歷了成長的疼痛，而這疼痛持續了她整個一生。在那個夏天，她看到親姐姐西莉婭在家仆的兒子羅比面前脫光衣服，跳到家里的噴泉里。而那天晚上她又偷看了羅比寫給姐姐的信，信中內容是羅比寫下的感受，信中的內容和發生在白天的事使布里奧妮對羅比產生了很深的誤解，也使她犯下了終身的遺憾錯誤。在那天晚上，恰巧家里表姐羅拉被人強暴，布里奧妮產生了天真的想象，并釀下了大錯——她將自己的想象移位到現實中，指證羅比就是兇手。布里奧妮帶有偏見的指證使羅比蒙冤入獄，并且摧毀了西莉婭與羅比的愛情，永遠改變了他們的人生軌跡。西莉婭相信羅比是無辜的，并因此和家人斷絕了關系。隨著主人公的長大，她越來越意識到自己當年所犯的罪孽，并因此而深感愧疚，體驗到了無法挽回的疼痛，“……她心里的隱痛和戰爭的紛亂仿佛總是風馬牛不相及，是連個不同世界中的事……她終于明白這場戰爭會如何加重她的罪孽。她想，惟一消除這罪孽的方法就是過去的事情”，她無法原諒由于自己任性、嫉妒而給姐姐和羅比制造的人世悲劇，正因為這種不斷懺悔的痛苦，這種認識錯誤后的自我折磨，才使她在二次大戰期間放棄了劍橋大學的學習，成為戰地醫院的護士，并在寫作中希望獲得救贖，試圖把過去的回憶轉入記憶之中。

因此，成長過程是疼痛的不斷蛻變的過程，布里奧妮經歷了人生中無法挽回的罪過的折磨，而生命本身就是充滿疼痛的旅程，但我們會漸漸地從成長的疼痛中體會到快樂。

2 拒絕長大

拒絕長大的成長小說主題的精神特征是指一個人從兒童世界到成人世界，從失樂園到復樂園，由幼稚到成熟及受教育的成長過程，主人公以無知的幼年為起點，歷經生活，從而獲得成長而實現人生價值。在麥克尤恩的成長小說中，反復出現不愿成長的情節，主人公渴望某種形式的逃離，對成長的意義產生懷疑；或者渴望回到自然，否定成人世界，渴望回到童真時代。這也是麥克尤恩成長小說的一個重要的特點。

麥克尤恩小說筆下的主人公則拒絕長大，如在《水泥花園》中，主人公杰克是一個典型的懶散的青少年形象，帶有典型的成長期的“逆反心理”，對母親的教誨置之不理，并“為超出她的控制而感到自豪”。同時他和弟弟湯姆又都具有明顯的“戀母情結”。在杰克八歲時，曾在上學時裝病回家，“（母親）把我背到起居室的沙發上，用毯子把我整個包起來，她知道我其實是趁我父親和姐姐妹妹不在家的時候跑回來獨占她的”。這是主人公畸形的“戀母”情結的表現，因此他會趁父親和姐妹不在家的時候試圖獨占母親的愛，主人公這種典型的“戀母”情結與他后來性指向的偏差有很大的關系，也表現了他在潛意識中不愿長大成人。另外，杰克和弟弟湯姆又表現為易性癖，他們強烈渴望成為異性。在“過家家”游戲中，湯姆裝扮成姐姐朱莉的角色，他的易性欲望在“過家家”游戲中更加強烈了、湯姆在游戲中極力模仿成人世界的“性組合”，但又對成人世界懷有潛在的恐懼，希望自己永遠是個可以沉湎于易性欲望而不受指責的兒童。他們害怕面對將要面對的危險，如湯姆說：“因為你要是女孩就不會有人揍你了”，這也是他們拒絕長大的另外一個原因。他們不希望外界的打擾，寧愿躲在一個與世隔絕的環境里，渴望永遠待在孩子的世界，他們拒絕成長的原因在于他們太渴望尋找生命的完滿狀態，尋找人精神上的歸宿和復樂園。

3 心靈的懸浮

心靈的懸浮是指成長的過程形成了精神無所歸依、現實無法抵達的情景。麥克尤恩的成長小說以孩子的眼睛來觀察并不美好的成人世界。他們經歷了成長的疼痛后試圖逃避，不想長大，他們心無所依，心靈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在空中懸浮。

在《贖罪》中，布里奧妮糊涂的指證斷送了姐姐的愛情，無辜的羅比鋃鐺入獄，使姐姐也從此與跟家人斷絕了關系，當布里奧妮長大后，認識到自己當年所犯的罪孽而深感愧疚。她在戰爭期間在醫院贖罪，并在繁忙的工作中堅持寫作，希望能夠以此贖罪來尋找失去的那個樂園。但姐姐和羅比最終在戰爭中死去，布里奧妮在現實中的贖罪已經變得不可能，只能在贖罪之路上流浪，致使她的心靈始終懸浮。

在《時間中的孩子》中，主人公斯蒂芬丟失了女兒凱特后，心靈就進入了無所依托的狀態，這種形態通過斯蒂芬在街上漫無目地的尋找，呆到快要天黑才孤零零地返回家體現了出來。斯蒂芬和妻子無法面對失去女兒的痛苦，心靈進入了無限懸浮的境地，一個讓自己與社會隔絕，另一個則不停地在尋找自己的女兒，雖然毫無結果。他們從失去樂園到尋找樂園，從精神追尋到心靈懸浮，始終無法抵達現實，在錯亂的現實上空悵惘，以其獨特的精神特質展示了現代人生命跋涉的景觀。

二 麥克尤恩成長主題中的“引路人”及“頓悟”

1 引路人的缺失

在麥克尤恩的小說中沒有正確的引路人，成人沒有盡到責任來完成對孩子的指引。并且他在寫關于引路人的這種內容時經常帶諷刺意義。如在《時間中的孩子》全書九章中，每章的開頭都引用了英國《權威育兒手冊》中的一些話，他認為教育手冊對孩子非常不利，完全是對于孩子的坑害，實際上是指明了真正的引路人的缺失。小說中的主人公沒有真正的引路人在他們的成長的過程中引導他們應該做什么，如何做才是正確的。他們都必須經過自己的思考和探索，才能找到正確的方向，這同小說敘述的孩子丟失的故事形成一種有趣的反諷，手冊反映的正是成人的偏見和自以為是：“孩子比煤甚至核能更重要，他們是我們最了不起的資源”。小說在時間中的查爾斯，有著冠冕堂皇的外表，從頭到尾都在研究兒童教育問題，扮演著引路人的角色，但自己卻迷失了方向。人類的引路人缺失了，人們就自己創造了一個引路指南，父母就是這個世界中的權威。在小說中，“丟失”的不僅是斯蒂芬的女兒，似乎小說中提到的孩子都處于成長的丟失狀態。《時間中的孩子》正是麥克尤恩想要表達的另一種“育兒手冊”：就是我們應該如何做父母，如何做好孩子的引路人。

又如《水泥花園》中的四個孩子，作為父親的形象，無論是在活著時還是死去后，都難以擔當引路人。而姐姐在父母死去后，因為引導人的缺失，作為這個家里的最長的孩子，成了其他孩子不正確的引導人，導致在她重新建起的家庭的秩序中，才會發生那種姐弟亂倫的事情，他們在沒有任何的依靠的前提下需要自己去探索，最終造成了成長的迷誤。

再如《贖罪》實質上就是對于引路者的尋找，由于沒有正確的引路者，才會導致主人公犯了那樣大的錯誤，布里奧妮的贖罪之路本身就是尋找人生救贖，在這條路上她只能自己去嘗試各種各樣的事情來贖清罪過，讓自己心靈上得到安慰，沒有人在這條路上給她指引，她的“贖罪之路”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心靈成長過程。當她鼓足勇氣想向姐姐說明強暴事件的真相，澄清羅比的不白之冤并期待姐姐對她的原諒時，姐姐卻在空襲中遇難，而羅比的不幸病世，更深切加重了她的罪孽感，用她本人的話來說：“她永遠無法消除傷害。她無可饒恕。”

2 麥克尤恩成長主題中表現出的“頓悟”

頓悟在麥克尤恩成長主題的小說中對于主人公的成長具有深刻的影響，起著決定性的意義，頓悟是一種生活中的原型經驗。麥克尤恩成長小說中的頓悟表現方式一種是主人公在日常小事中自發產生的感悟，一種是生活中震撼性事件在主人公的精神上觸發的感悟。麥克尤恩成長小說中給主人公頓悟的事情，通常象征著得與失的成長過程。其象征、儀式、集體無意識成分比較濃厚。

青少年對道德說教有一種莫名的反感，對陌生環境中的突發事件卻有一種天然的悟性。所以，成長的漂流之旅往往是頓悟的發生契機，他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情讓他們感到震撼性的頓悟，使他們一下子從天真的童年世界墮入到復雜，甚至邪惡的成人社會。

如在《水泥花園》中，表現了在杰克身上產生的自發頓悟，“那些游戲在父親死后不久就停了……。蘇變得不情不愿。也許是她在學校里學到了什么，所以羞于再讓我們對她為所欲為。……而朱莉現在是越發遙遠了。她開始化妝并有了各種各樣的秘密。……她還跟母親在廚房里長談了。”杰克發現自從父親死后，家里似乎變了，他從每個人的細節中體會到了家里人的變化，這是杰克對于日常生活的頓悟。而對于他更加震撼性的頓悟是表現在母親的死亡后他的幾種情感頓悟的交織，母親的死讓他感到自由，也有一絲絲興奮，因為他可以無所顧忌地做一些無人管束、不合道德的事情，但同時他也很失落：“……可現在卻一點而興奮感都沒了。這些天來白天太長，也太熱，整個家都好像是睡著了。我們也不再坐在外頭了。”杰克在母親死后的頓悟，表達了母親去世讓這個家失去了秩序，失去了意義。

而《時間中的孩子》中所表現的頓悟是克萊爾愛上了年輕的軍人道格拉斯，當告訴未婚夫她懷孕時，道格拉斯退縮了，克萊爾在傷心之余想打掉這個孩子。但當他們坐在酒吧里，克萊爾從窗戶上看到一張小孩的臉時，她的母愛頓時油然而生。這使克萊爾頓時意識到自己一定要生下這個孩子，并意識到自己會用生命來呵護它。而四十年后斯蒂芬幾乎目睹了這穿越時空的動人情景，頓悟了孩子對父母的尋求，而貌似凱特的小女孩的出現，讓斯蒂芬認識到女兒形象的虛構性，這讓他意識到凱特真的丟失了，這使他停止了對女兒的回憶和幻想，他終于明白，他不能再逃避現實，生活是要繼續下去的。斯蒂芬的妻子朱莉因為承受不了丟失女兒的痛苦和打擊，黯然離開斯蒂芬去鄉間的小屋獨住，而當朱莉知道自己又懷孕了的時候，這終于讓她從丟失女兒的陰影中走了出來，讓朱莉頓悟了人生的美好，她找來了斯蒂芬，她要讓他參與嬰兒的出生，從中體驗生命誕生的激動和偉大。

三 結語

伊恩·麥克尤恩對于他成長小說的主題的處理有著獨特的風格，他的成長小說的主題風格融合了無所顧忌和蓄意的簡潔，他將成長的過程視為整個社會的縮影，讓讀者深刻地體會到成長的疼痛與無奈，以及在當時社會成長對于普通人的意義所在。

參考文獻：

[1] 楊麗麗：《伊恩·麥克尤恩小說中的成長》，上海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9年。

[2] 張和龍：《成長的迷誤——評麥克尤恩的長篇小說〈水泥花園〉》，《當代外國文學》，2003年第4期。

[3] 舒奇志：《主體的欲望與迷思——解讀伊恩·麥克尤恩的〈時間中的孩子〉》，《當代外國文學》，2008年第3期。

[4] [英]伊恩·麥克尤恩，何楚譯：《時間中的孩子》，譯林出版社，2003年版。

[5] [英]伊恩·麥克尤恩，郭國良譯：《贖罪》，上海譯文出版社，2008年版。

[6] [英]伊恩·麥克尤恩，馮濤譯：《水泥花園》，新星出版社，2007年版。

作者簡介：石晶，女，1980—，山東青島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外語教學、英美文學，工作單位：青島酒店管理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