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央企分支機構職務犯罪預防支招

編者按：

“百優雙十佳”評選是高檢院預防廳開展的一項評選活動，從全國各級檢察機關報送的檢察建議和案例分析中選出典型與優秀的范例，以此鞏固、擴大它們在檢察機關預防工作中的作用，提升預防效果和預防人員能力水平。

隨著新一屆 “百優雙十佳”評選于今年年初落幕，新一批“佳作”脫穎而出。其中，上海市四家基層檢察院選送的檢察建議和案例分析獲獎，本期大擂臺擇取獲得“優秀案例分析”的閔行區院，選登其關于央企分支機構職務犯罪的分析與預防對策，以期對其他具有相似背景的企業開展職務犯罪預防工作有所啟發與助益。

國有企業，尤其是中央國有企業是我國國民經濟的支柱。而國企管理人員職務犯罪的發生，不僅有損企業形象，更是阻礙了企業的改革發展，甚至導致企業的效益滑坡、員工減收、下崗，從而影響社會穩定。

2008年以來，閔行區人民檢察院相繼在中國化學工程第三建設公司（以下簡稱“中化三建公司”）上海分公司、中化三建公司上海焦化項目部偵破了七起受賄案件，涉及處級干部4人，科級干部3人，涉案總金額達112萬余元，并據此查處了3件行賄案。

本文試從這些案件的特點、犯罪原因入手，對中央國有企業外派分支機構人員的職務犯罪預防提出對策。

一個利益聯盟

縱觀中化三建公司受賄系列案件，四大特點顯而易見。

特點一：犯罪主體較為集中。涉案人員中4人屬中化三建公司駐上海分公司和上海焦化工程項目部的正副職領導，其余3人為下屬部門主要負責人，他們擁有對工程分包、現場管理、資金支付、設備采購以及質量驗收等權限，基本涵蓋了工程建設的主要環節。在這7人中，大專以上文化程度的6人，中共黨員6人。

特點二：在犯罪手法上也呈現多樣性。從查處案件情況看，受賄手段除了收錢辦事外，有的在逢年過節時收受實為賄賂性質的所謂“紅包”、“禮金”，有的則利用家人生病之機，收受屬下的錢財，甚至還有的以手頭比較緊，暗示下屬和供應商“贊助”財物。

特點三：行賄目的明確。7起案件中，行賄方或是工程分包商，或是材料供應商，或是施工隊負責人，這些人員經常與工程管理方人員打交道，為能在工程建設的各個環節得到照顧，并繼續承接工程業務，他們就以節假日為契機大肆行賄。正如行賄人黃某談到：“換句話說，他們就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必須要‘孝敬’他們。”

特點四：“抱團”犯罪難察覺。中化三建公司對外派分支機構經營情況的監督管理受地域跨度和人員限制等原因，以聽取匯報為主，檢查審計為輔，因此很難及時發現外派機構在生產經營中發生的違紀違法問題。總公司在財務支付、工程分包等方面都有制度規定，但由于外派分支機構實行的是經理負責制，決策權和經營權實際掌握在經理手中，因此是否真正執行制度還是個人說了算。外派機構人員長期在外工作，他們在工作中結成利益小團體，共同應對內外部監督，導致案發時出現“連鍋端”的情況。

心理失衡 權力失控

在對中化三建公司系列腐敗案的查處中，檢察官逐漸厘清了其犯罪成因。

涉案人員均受過高等教育，具有較高的文化知識和專業技能，但法制觀念淡薄。他們被賦予了相應的職權后，在長期遠離公司日常監督管理的過程中，逐漸產生“唯經濟利益至上”的錯誤觀念，并由此影響著其經營管理和行為準則，置黨紀國法、人民利益和公司規章制度于腦后。甚至受審時，這些涉案人員居然認為他們在業務中收受賄賂并沒有損害公司的利益，法律意識之淡薄可見一斑。

憑借著央企的資質和技術，中化三建公司上海分公司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不斷獲得工程建設項目，同時也有一批分包商緊隨其后承攬項目。這些涉案人員經常與分包商打交道，當看到民營企業經營者的能力水平均不如自己，但獲利頗豐，而自己辛辛苦苦卻得之甚少，心態失衡。為了追求補償，他們不斷利用手中的權力，以權謀私，而且認為向自己行賄的都是有長期業務往來的老客戶，自己也替這些人謀取了利益，認為他們絕不會出賣自己，故心存僥幸。

此外，企業過于偏重經濟效益，忽視了對干部的思想政治工作和法制教育，并且教育的形式和內容均較為單一，缺乏針對性和有效性。少數干部在改革大潮中放松了警惕，理想信念發生動搖，背離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把權力和職務作為個人謀私的工具。

檢察官在調查中發現，中化三建公司對于工程的分包管理、財務管理和資金運作等都有嚴格的制度規定，駐外項目部或分公司如無具體實施辦法的，理應按照公司規定來執行。但是實際上外派機構的決策權和經營權掌控于一人手中，“經理負責制”變為“家長制”，極易為個人謀私創造條件。

正如康某談到：“一些施工隊在承接我公司的第一個業務時，我就知道他們是沒有資質的，按照公司規定，是不能承接我公司的分包業務的，但他們送錢討好我，所以就成功了。”有章不循，制度形同虛設，說的就是這個。

而監管乏力也是導致權力失范甚至失控的一個重要原因。一方面，分公司和項目部都設有黨委，兼顧紀委工作，屬于內部監督，但由于內部實行的是“經理負責制”，且黨委的主要精力還是在工程業務管理上，所以黨建工作相對于工程業務而言較為薄弱，難以對經理實行必要的監督。另一方面，中化三建公司對外派機構的年度審計檢查，由于種種原因往往走過場，不能及時地發現外派機構在生產經營中存在的違規、違紀甚至違法問題。于是形成了“上級管不著，同級管不了，下級不敢管”的現象，使得一些人鉆了空子。

通過對該企業干部人事制度的了解，檢察官發現其用人機制尚存弊端。無論是駐外項目部還是分公司，長期實行的是公司委任制，導致干部的人身依附觀念很深。

如丁某為了得到上司的關照，不惜從收受的賄賂中支取一部分用來行賄上司。而同屬中化三建公司的施工隊負責人，同樣熱衷于營造“關系網”，而這張“關系網”往往是由金錢和權力維系的。正如某施工隊隊長說：“焦化項目部下面有十幾個工程隊，平時競爭非常激烈，如果得到照顧，我們工程隊就在評先進、獲獎勵方面有更多的機會，對個人將來定職、定級、提拔也有很大的幫助。”

中化三建公司是中央國資委下屬國有企業，總公司設在安徽淮南，下有遍布全國及世界各地的50多家分支機構、32個專業公司，此外還有諸多總公司直屬項目部，如上海焦化項目部等。其組織機構龐大是客觀事實，而由此帶來的管理隱患也沒有得到很好的重視和解決。

中化三建公司上海分公司屬于區域性管理機構，經營管理活動主要遵照總公司相關制度執行，其人員任命、管理層薪酬等也均由總公司核定。總公司每年召開兩至三次由公司機關管理人員、分公司等二級單位黨政領導參加的會議，開展黨風廉政建設教育和生產經營情況分析，而且對分公司實行年度檢查和審計。

從總公司層面上看，有教育，有制度，也有監督檢查，但實際運作中因管理成本等原因，對分公司經營狀況，重聽取匯報輕監督檢查，過于信賴分支機構管理層。此外，企業負擔較重，在兼顧平衡原則下，各地分公司管理層收入差異不大，更易使經濟發達地區的分支機構管理層權力尋租。

預防對策

針對偵破的這批受賄案件，檢察官也提出了預防對策。

從企業的發展需求來說，必須注重對領導干部、關鍵崗位和年輕干部經常性的廉政教育，提高各層面管理人員的法律意識，教育廣大干部平衡自我心態，正確對待個人與集體、奉獻與索取的關系，從而為企業的生存和發展營造一個良好的法制環境。

除了教育要緊抓不放，在制度層面，應深入推行現代企業制度，嚴格科學規范企業管理機構，建立決策、監督兩權分離、相互制衡的運行機制。一方面，要健全重大問題決策的程序制度、干部任免制度、領導干部重大事項報告制度，規范企業經營者的經營管理行為；另一方面，要在堅持黨管干部的前提下，建立科學的選人用人機制，從制度上保證企業經營者對企業負責、對職工負責。此外，對外駐機構的“一把手”應建立有限授權機制，防止權力被濫用。工程分包、資金管理等重大問題必須經集體研究決定，記錄在案，分清責任。并且應探索對企業經營者的激勵機制，使其個人利益與企業的長期發展聯系在一起，增強其社會責任感和事業成就感，減少其因物質待遇原因引發職務犯罪的概率。

從強化監督而言，須充分發揮紀檢審計部門的作用。對那些容易發生腐敗行為和職務犯罪的環節，強化權力的過程監督，將權力從授予、運行、濫用的責任追究等一系列過程都納入權力監督網絡中。加強外派機構經營者的任中審計和離任審計；加強外派機構的黨委、工會等組織建設，及時公開重大問題的決策，擴大職工群眾的民主監督權利，把黨風廉政建設置于群眾監督之中；對外派機構管理人員建立廉政檔案，定期向企業職代會、董事會、監事會報告自身廉政建設的情況；適時委派特派員到外派機構進行督察，檢查制度執行和生產經營情況，對嚴重破壞制度的應當責令糾正，維護制度的剛性，達到他律的效果；加強與當地檢察院的溝通，建立聯系通道，以形成打擊犯罪、預防犯罪的合力。■

編輯：成韻 chengyunpipi@126.com

中化三建公司駐滬分支機構七起受賄案

一、康某受賄案

犯罪事實：2005年1月至2008年1月，康某在擔任中化三建公司副總經理兼上海分公司經理、上海焦化工程項目部項目總監期間，利用負責工程施工分包等職務便利，為掛靠于啟東工業設備安裝有限公司及江蘇啟安建設集團有限公司的個體建筑承包商黃健（另處）、掛靠于河南省防腐企業集團有限公司的個體建筑承包商吉鎖忠（另處）在承接工程中提供幫助，從而先后收受黃健、吉鎖忠的賄賂款共計人民幣47萬元。

判決：2008年8月19日，康某因犯受賄罪被法院判處有期徒刑六年，并處沒收財產人民幣五萬元。

二、陳某受賄案

犯罪事實：2006年1月至2008年1月，陳某在擔任中化三建公司上海分公司負責費用控制的副經理、財務部主任期間，利用其主管公司財務，負責支付公司材料款、工程款的職務便利，在向掛靠于江蘇啟東工業設備安裝有限公司的個體建筑承包商黃健、掛靠于河南防腐企業集團有限公司的個體建筑承包商吉鎖忠支付工程款的業務過程中，先后多次收受黃健、吉鎖忠的賄賂共計人民幣25.5萬元。

判決：2008年8月20日，陳某因犯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六個月。

三、王某受賄案

犯罪事實：2005年底，王某在擔任中化三建公司上海分公司黨委書記兼副經理期間，利用其負責項目工程的質量、進度、安全和費用控制等職務便利，在對掛靠于江蘇啟東工業設備安裝有限公司的個體建筑承包商黃健承接的工程項目進行監督管理過程中，收受黃健的賄賂款人民幣10萬元。

判決：2008年8月20日，王某因犯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年六個月。

四、陸某受賄案

犯罪事實：2004年5月至2008年1月，陸某在擔任中化三建公司上海分公司副經理、中化三建公司上海焦化工程項目部副經理兼費用控制部主任期間，利用負責審核工程費結算的職務便利，在業務往來中，先后多次收受相關業務單位負責人的賄賂共計人民幣7.5萬元。

判決：2008年9月9日，陸某因犯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年，緩刑二年。

五、梁某受賄案

犯罪事實：2006年至2008年2月，梁某在擔任中化三建公司上海焦化工程項目部經理期間，利用其全面負責焦化工程項目的現場施工、費用控制、材料采購及分包工程的審定等職務便利，在業務活動中，先后多次收受材料供應商、工程分包方、施工隊等人的賄賂共計價值人民幣7.8萬元。

判決：2008年12月18日，梁某因犯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年，緩刑二年。

六、章某受賄案

犯罪事實：2006年9月至2008年1月，章某在擔任中化三建公司上海焦化工程項目部財務部主任期間，利用負責工程款、材料款支付及結算的職務便利，多次收受相關業務單位及項目部下屬有關人員賄賂的現金、物品折合人民幣5萬元。

判決：2009年3月4日，章某因犯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

七、丁某受賄案

犯罪事實：2007年10月至2008年初，丁某在擔任中化三建公司上海焦化工程項目部設材部主任期間，利用負責設備材料的采購、質量驗收、貨款結算等職務便利，在業務往來中，先后多次收受相關業務單位負責人的賄賂共計人民幣5.9萬元。

判決：2009年8月21日，丁某因犯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