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主義文學批評理論認為,統治階級除了在經濟上對被統治階級進行剝削和壓迫外,更嚴重的是在思想意識形態上對被統治階級的控制。統治階級通過音樂、廣告、電影、書等手段向被統治階級潛移默化地灌輸某種思想意識形態,使得被統治階級認為這種意識形態是天生的、理所當然的,從而達到維護自己的統治地位的目的。馬克思主義文學批評理論旨在揭示文學作品所體現的思想意識形態。Lois Tyson (1999)提出以馬克思主義文學批評的視角研究文學作品應當探尋的問題之一就是“作品是否在思想意識形態上是矛盾的”。
本文以馬克思主義文學批評理論分析《弗蘭肯斯坦》,發現在法國啟蒙運動和大革命背景下,這部作品的思想意識形態處于矛盾狀態。
激進的民主意識的覺醒
18世紀法國部分地區資本主義已經很發達,資產階級成為富有的階級但是政治上仍無實權,與農民和城市平民一樣處于被統治地位。與此同時,由一批思想先進的學者引導的思想啟蒙運動也在不斷醞釀和發展。啟蒙運動倡導者主張科學和理性,批評專制主義和宗教愚昧。而在法國大革命中這些啟蒙思想被革命者盲目過度的擴大化而導致了像雅各賓專政這樣的恐怖暴政。
《弗》的作者瑪麗·雪萊自幼受其父親——自由主義者、哲學家、信奉無政府主義的記者、及信奉無神論的異見人士威廉·戈德溫——的影響,在其早年也具有激進的民主思想。書中的沃爾頓和維克特·弗蘭肯斯坦也是這批具有民主意識覺醒的代表。
沃爾頓的夢想是探索那人跡罕至的極地的奧秘,想要把“上千項天體研究中遇到的撲朔迷離、永遠無法揭開的謎團理出個頭緒來”(《弗》 “圣彼得堡的第一封信”);而弗蘭肯斯坦則是要探求生命的奧秘。兩人都被激情驅使著,投入自己的探索,甚至失去了理智。這無不體現了激進的民主思想所倡導的“科學”,以及當時過度崇拜科學造成的一種盲目甚至混亂的社會狀況。
另外,弗蘭肯斯坦的追求——要創造一個人,自己成為造物主——無疑是向當時的宗教發出的最大的挑戰,因為基督教和天主教相信唯有上帝是唯一的造物主。這與激進的民主思想對宗教的批判和打擊殊途同歸。
新舊意識的沖擊——迷茫混亂中的傷感
當一種新的思想出現要打破舊意識形態的束縛、去拯救受壓迫的人們的時候,是否人們都會拍手稱快呢?并非如此。人們面對新的思想意識沖擊時,會有期待,然而更會有恐慌、疑慮、迷茫甚至反感。
小說的第四封信描述道,“他如此溫和、睿智,有非常好的教養”,“出口成章、旁征博引、非常雄辯,簡直無人能比”。
確實,作為激進的民主意識的代表,他們的見識和膽魄受到人們的敬佩。然而他們還是孤獨的。沃爾頓在寫給他姐姐的第二封信中訴苦自己沒有朋友。而弗蘭肯斯坦在進行他的“偉大”的創造生命的實驗過程中,也欺瞞著他的親朋好友,因為他明白他們不會支持他做這項研究。這反映出當時廣大的人民群眾中極少人能夠真正理解這種新的激進思想并全力以赴的給予支持。
弗蘭肯斯坦本人也充滿了矛盾。一方面他為即將取得的偉大成果興奮不已,“我對我的重大發現....欣喜若狂”(《弗》第四章)。另一方面,他隱隱的又充滿著負罪感。“我不顧褻瀆神明......干著這等見不得人的秘密勾當”(《弗》第四章)。可見,這些擁有新思想的人雖然為著自己新的思想而狂熱,但是另一方面統治者以往灌輸給他們的舊的思想意識形態的影響依舊根深蒂固,令他們潛意識里感到不安和罪惡。這猶如法國大革命期間,君主立憲派制定了憲法,維護君主立憲制,反對革命繼續發展,而此時大資產階級妥協了。當他們熱衷的革命帶給他們的是動亂的生活、幸福的遠離時,他們猶豫了,妥協了。
從作者的角度來看,瑪麗·雪萊安排小說悲劇性的結局也流露出作者對激進的民主思想造成的血腥革命風暴的不滿。然而作者對大革命也并非純粹的反感。小說第十章和第十一章中怪物和弗蘭肯斯坦的對話流露出作者對怪物深深的同情。現實中作者后來放棄了她激進的民主思想,正是這種迷茫、矛盾和掙扎之后做出的最終選擇。
新思想令人充滿激情,然而舊的意識形態那潛移默化的影響根深蒂固,新意識形態取代舊意識形態的路往往困難重重。分析發現,《弗》這部作品并非統治階級的工具,也不是為被統治階級服務。小說處處流露出作者面對新舊意識形態沖擊時充滿了矛盾、迷惘和傷感。
(作者單位:江西財經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