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告知義務時解除權的除斥期間
現行《保險法》對于保險人行使合同解除權的時效僅在年齡誤保的情況下規定了兩年,筆者認為此種規定太過籠統,不利于保護被保險人,投保人的利益。因為很多情況下,如果保險人明知投保人不實告知,但是為了收取保險費而不行使解除權或拖延行使解除權,則不僅使被保險人、投保人不能獲得該保險人的賠償,也使他們喪失了向別的保險公司投保的機會。《日本商法典》第 64 條規定,該項解除權在保險人自得知解除原因之日起一個月內不行使,即行消滅。自訂立契約時經過五年,亦同。另外,我國臺灣地區\"保險法\"第 64 條規定,該項解除權自保險人知有解除原因后,經過一個月不行使而消滅,或契約訂立后經過兩年,即有可以解除原因,亦不得解除契約。我國澳門地區《商法典》對此規定的最為詳細。其對惡意與非惡意分別規定了除斥期間。第 974 條(二)規定:\"然而,如保險人于獲悉不聲明及不正確聲明之日起一個月內不向投保人作出撤銷合同之意思表示,則喪失主張撤銷合同之權利。\"第 975 條(一)規定:\"如對風險之不聲明或不正確聲明并非出于投保人之惡意,則保險人得自知悉該聲明后兩個月內提出解除合同或提議投保人支付新保險費,但合同之解除于通知后第十五日生效。\"比較各個立法,澳門地區立法最為合理。不僅區分了惡意與非惡意,而且于非惡意的情況下,還規定了保險人或解除合同或提出建議的權利。這對于保護投保方的利益無疑是有利的。2009 年新訂《保險法》第 16 條第 3 款規定:\"前款規定的合同解除權,自保險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過三十日不行使而消滅。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過二年的,保險人不得解除合同;發生保險事故的,保險人應當承擔賠償或者給付保險金的責任。\" 雖然比修訂前的《保險法》有了較大的進步,但是發展的空間仍然存在,我國大陸應借鑒澳門地區關于區分惡意與非惡意的立法,對我國大陸的《保險法》進行修正以期更加完善。
不可抗辯條款的適用問題
需要我們注意的是不可抗辯條款的問題。在英美法上不可抗辯條款的主要內容是:如果一張人身險保單從生效之后到被保險人死亡之前的時間達到了一定長度(通常以兩年為限),則不信任在此之后就不能再對保險合同的效力提出任何質疑,亦即\"成為不可抗辯的保單\"。其目的有兩個:第一,它保護被保險人,使被保險人能夠對抗保險人失去效力的抗辯。第二,保護被保險人或其受益人的期待。不可抗辯條款通常以期間屆滿,解除權即被排除的方式規定在人身險保單中。從英美法對不可抗辯條款的理解來看,其重點不在于保險人解除權的消滅,而只是賦予了被保險人對保險人主張保險合同無效的抗辯。而從我國和其他大陸法系國家和地區的規定來看,主要是將不可抗辯條款以解除權除斥期間的形式進行規定。雖然兩者一個側重點在被保險人的抗辯權,一個側重點在保險人的解除權。但是,從不可抗辯條款的目的來看,兩者可以說是殊途同歸。
雖然不可抗辯條款主要適用于人身保險,但是在美國,健康保險通常也包含不可抗辯條款。只是其范圍比人身保險要窄。通常健康保險使用不可抗辯條款是這樣規定的:保單生效兩年之后,保險人不得因為被保險人在投保單里做出了虛假陳述而宣告保單無效,也不得因此拒絕賠付,但是被保險人蓄意進行欺詐而做出的不正確陳述除外。而普通壽險里的保險人則是全面放棄抗辯權,包括但不限于虛假陳述。之所以有這樣的差異,原因是健康保險通常是短期險,被保險人在保單期滿以后多半依然在世,當保險人拒絕賠付時,他完全可以出庭質證,并有充分的手段保護自己的利益。另一方面,短期險期滿之后,只有續保才能延續保障,如果保險人發現任何問題則完全可以選擇不予續保,兩年后生效的不可抗辯條款也就不再能發揮作用了。如果這樣,在人壽保險中不可抗辯條款的適用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呢?也不盡然。如果不想讓在不可抗辯條款的規定的期限后,試圖提出被保險人存在欺詐的抗辯,不可抗辯條款的運用將能夠防止這種欺詐抗辯。但是,這一規則的例外是,倘若欺詐很嚴重,履行保單就會破壞公共政策,則保險人可以以嚴重欺詐為理由認定保單無效。
欺詐,被視為\"引起錯誤\"的特殊情形。英國法正是如此,它規定了由錯誤陳述而引起的錯誤這樣一個特殊范疇,并且區分了無辜或過失的善意和過失的錯誤陳述和明知為假的錯誤陳述。后者就是欺詐性錯誤陳述,在法國和其他羅馬法體系的國家中稱之為惡意,在德國和瑞士稱之為惡意或故意欺詐,在奧地利被稱之為伎倆,而在荷蘭稱之為欺瞞。公共政策是一種根本性的體現著整個國家和社會的重大利益的政策,它在某些國家稱為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在保險合同當中,如果某一惡意的欺詐嚴重到足以破壞一國的公共秩序或者善良風俗,在美國這種欺詐并不受不可抗辯條款的保護,因為這個時候欺詐涉及到的不單單是保險人與被保險人之間的法律關系,更重要的是整個社會制度、秩序的維護。所以,雖然保險法上規定了不可抗辯條款,但是這一條款的適用仍然要受社會制度、秩序的規范。具體到我國,2009 年新訂《保險法》將不可抗辯條款的適用范圍,從原來的人身保險擴大到整個的保險領域。這種做法的先進性已遠超英美。但是我們似乎過于注重不可抗辯條款對被保險人利益的保護,這也許是為了平衡我國當前保險實踐中合同雙方利益的特殊手段。但是,這一規定是否應該有所限制——公共秩序、善良風俗,是一個需要注意的問題。一般認為公序良俗體現在在《保險法》規定了不可抗辯條款的情況下,我們仍然應該遵循《民法通則》關于公序良俗的規定,限制不可抗辯條款的無限適用。
(作者單位:北京市蘭臺律師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