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實際履行在買賣合同違約救濟體系中適用的缺陷

實際履行是指在違約方不履行合同時，由法院強制違約方繼續履行合同債務，使守約方盡可能地取得約定的標的的違約責任方式。損害賠償并不能使受害人處于如同合同履行的狀況，不能達到\"無差別原則\"的目標。而將其推向極致的效率違約理論自身的前提假設是不能成立的，其結果也是不效率的。為更好地保護受害人的利益，維護合同體系的完整性，實際履行于買賣合同違約救濟體系中確有存在的必要。但需要指出的是，并非在任何場合均須判予實際履行，因為傳統實際履行救濟方式自身也存在許多缺陷。

實際履行具有的強制性

在承認特定情況下實際履行對受害人損失填補較損害賠償救濟更為充分的同時，我們也應當看到，對違約人而言實際履行是一項具有高度強制性的制度。其往往要求特定的主體去為特定的行為，即使通過市場方式能夠解決的情況下（比如出賣人違約后，買受人可以及時從市場中獲得替代物）也是如此。并且當行為人無法按照實際履行判決去行為時，常常有刑事法律相威脅。我國《刑法》第 313 條即規定了\"拒不執行判決、裁定罪\"。我們雖從保護受害人利益的角度反對故意違約，但是其與刑事犯罪無論是從性質上，還是從危害后果上畢竟是不同的。從嚴格意義上講，雖然不遵守判決的債務人受到刑事處罰的原因是其\"對人民法院的判決、裁定有能力執行而拒不執行\"。但這種解釋僅是技術層面的。因為從根源上來看，如果合同未被違反，是不會產生\"違約人\"受到刑事處罰的結果的。

法院監督的困難以及可能產生執行錯誤問題

實際履行判決的執行往往需要法院的監督，并且這種監督有時需要很長時間、花費巨大的司法成本。當這種監督涉及到判斷實際履行判決執行質量時，會引起更加困難的問題。

傳統實際履行救濟措施在具有高度強制性并且需要法院監督的同時，還可能在執行該判決的過程中較損害賠償救濟方式更易發生錯誤的危險。一般來說，一個案件進入到司法程序之后可能會產生兩種錯誤：一種是判決的錯誤，比如責任認定、責任方式的選擇、范圍等；另一種則可能是判決執行的錯誤。前一種錯誤在損害賠償與實際履行兩種救濟方式中都是可能出現的。但是后一種，即判決執行中的錯誤，在實際履行判決執行過程中發生的可能性較損害賠償卻會更大。我們很容易判定一項損害賠償救濟判決是否履行完畢及履行充分與否，視債務人是否按時足額支付判決金額即可。但是實際履行判決執行是否充分則是較損害賠償更易犯錯誤的，因為這牽涉到雙方當事人以及法院執行機關對合同履行是否充分的理解問題。有可能債務人錯誤地理解了合同因而未能按判決充分履行，也有可能是法院執行機關錯誤地解釋了合同，因而認定債務人未按判決履行。而這種對實際履行判決執行情況的錯誤認定都會帶來諸如刑事處罰等嚴厲的后果。

實際履行存在受害人投機的可能性

受害人并非僅于損害賠償救濟不充分、無法使其處于如同合同履行一樣的狀況時方訴求實際履行救濟。相反，受害人可能基于投機的心理而提起請求實際履行之訴，因為這種救濟方式存在著受害人投機的可能性。

當期待利益損害賠償以違約之時替代物市場價格與合同價格的差額來計算時，一個投機的買受人可能在損害賠償救濟方式與實際履行之間進行選擇。如果違約之后商品的市場價格上升，買受人可能會選擇實際履行的救濟方式，訴求出賣人交付價格已經上漲的商品。如果違約之后商品的市場價格下降，買受人將會放棄實際履行轉而訴求違約之時市場價格與合同價格之間的差額賠償，即使此時其到市場上去進行替代性購買僅需少量的金錢。

更為重要的是，很多情況下，受害人所要求的只是一項實際履行的判決，而非該判決執行后所可能帶來的\"履行\"。尤其當違約人實際履行所需花費的成本與實際履行給受害人帶來的利益存在巨大差異時，如果受害人此時仍然主張實際履行，則其很可能是在投機。受害人所想要的可能僅僅是實際履行的判決，基于此，其雖可以申請法院強制執行，但其最終的目的則是手持判決以此作為與違約人進行談判的籌碼，從而獲取高于實際履行可能為其帶來利益數額的賠償。比如，A 與 B 簽訂房屋買賣合同，由 A 按照約定建造房屋并出售于 B。假設雙方當事人約定所建房屋應使用甲公司所生產的自來水管。房屋建成后 B 發現所用水管并非甲公司生產，而是出自乙公司。但是甲公司與乙公司的產品無論在外觀、質量，還是在市場價格上都相差無幾。并且該管道房屋內部分被深嵌于房屋地基之中，房屋外部分的上面也鋪設了人行道、種上了草坪、載上了灌木或放置了長凳。在這個時候，B 起訴 A 要求實際履行--在房屋中重新裝置甲公司所生產的水管。我們發現，此時如果支持實際履行將會花費巨大的代價：推翻、重建房屋以及破壞、重修已成布局的院落設計。一方面，如果支持實際履行必然會導致巨大的經濟浪費；另一方面，給買受人所帶來的利益卻微乎其微。我們在這里可以看到，在很大程度上，買受人提起實際履行訴訟其實是在投機。其想要得到的可能并非實際履行之后的結果，可能僅僅是該判決。如果法院要求出賣人實際履行，買受人可能會以放棄申請法院強制執行的方式來換取通過與出賣人協商所能帶來的高額賠償。在這種情況下，要求實際履行救濟的判決實際上成為了受害人投機的一種方式，成為了其與違約人談判的一個籌碼。

通過以上分析我們發現實際履行救濟方式是存在很大缺陷的：首先，實際履行救濟具有很高的強制性；其次，存在法院監督執行上的困難，并容易出現執行錯誤的情況；最后，實際履行訴求存在受害人投機的可能性。當我們認識到為更好地保護受害人的利益，實際履行在買賣合同違約救濟體系中尚有存在的必要性的同時，也應當看到其自身所具有的缺陷以及可能帶來的問題。

（作者單位：北京市房山區流管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