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美國少年身份犯的處遇措施

少年身份犯的概念

美國的少年身份犯（Juvenile Status Offenses）的其中一層定義是“僅對孩子而言是非法”的行為，另一層則是指非刑事犯罪的不端行為（noncriminal misbehavior）。身份犯少年是指那些違反了規范少年行為的法律并且處于少年法院管轄的年齡段的少年。這些不端行為對于孩子而言是違法的，但是對于成年人而言是不違法的。這些行為包括逃學、飲酒、濫用精神藥品、離家出走、不服父母管教、性行為等。可以說是少年這一身份，讓孩子們成為了身份犯的主體。這里的“少年”的年齡上限，雖然各州的法律規定略有不同，但大體上可認為是未滿18周歲。

少年身份犯的主要特征是兩個，一是主體必須是少年，成年人不可能構成少年身份犯的主體；而是身份行為未達到犯罪標準，否則就是刑事犯。典型的少年身份行為包括逃學、離家出走、不服監護人管教、飲酒、違反宵禁令等。

少年身份犯的形成原因

首先是環境的影響。這種環境包括家庭的環境和學校的環境。從前者來說，一般是家庭暴力，或者是父母疏于關愛；從后者而言，包括低效而無聊的教學方式、學校和老師對學生逃課漠不關心以致不及時通知學生的家長，還有所謂“校霸”的存在使學生想遠離學校。這些環境因素，都促使想逃離學校，逃離家庭，到大街上通過各種“活動”去尋找“慰藉”。

其次是少年自身的因素。少年是純如白紙的心靈使他們特別喜歡模仿他人的言行舉止。如果他模仿的對象是位優秀者，無疑是幸運的；但如果他模仿了一位不良少年或者其他行為不端者，那么他跟著做出不良行為就成為了順理成章的事。而且值得注意的是，少年的本性都是活潑、好動、貪玩的，因此，對于大多數的少年而言，不良的模仿對象由于更容易迎合他們這一本性而更受他們的歡迎。另外，少年叛逆的習性也是身份罪的重要推動力之一。特別是對于那些平時受到家長和學校十分嚴厲地管束的少年而言，與父母和校方作對的情緒更加高漲。

美國的少年身份犯處遇措施

在美國，并不是所有的少年身份犯案件都會進入少年法院的管轄范圍。很多案件在被起訴到少年法院之前，就通過庭前轉向處遇程序解決了。所以，美國的少年身份犯處遇制度，大約可分為庭前和司法兩種。所謂庭前，就是指那些在少年法院以外的程序解決的案件，而庭后則是指少年法院對自己受理的少年身份犯案件的被告人所裁決的處遇措施。

庭前轉向處遇

佛羅里達州的做法在美國具有比較典型的代表意義。該州對待少年身份犯人的制度告訴了我們另一個身份犯少年因早期干預而獲益的例子。和紐約所要求的庭前轉向處遇相似，佛州的法令要求少年身份犯人或者“需要服務的孩子和家庭（children and families in need of service，CINS/FINS）”越來越多地接受到有家庭參與的服務。并且，法令還要求司法程序只能在所有可能的替代程序皆用盡而仍不能產生效果的時候才能啟動。

佛州的少年身份犯處遇制度中，包含著一個由兩個階段組成的處理CINS/FINS案件的方法 。在第一階段，FINS會被告知它可以自愿參與轉向處遇服務，包括家庭拘留、家庭和個人的顧問服務、家庭危機評估和社區矯正。只有當實施了這些服務以后，各方才能夠考慮是否要起訴該CINS的問題。如果該家庭拒絕參與FINS服務，或者在該服務實施完畢后對其效果不滿意，佛羅里達少年司法部（Florida Department of Juvenile Justice，DJJ）或其指定的代理機構會實施“案件顧問”方案，該方案將少年及其家庭召集起來開會，討論如何才能讓他們參與到這個計劃中去。如果該家庭接受這個計劃，那么一位案件管理人將會被指派去幫助他們。如果該家庭仍然拒絕“案件顧問”方案提出的計劃，或者該家庭實施“案件顧問”方案提出的計劃仍然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才能走法庭程序這條路。

佛州將庭前轉向處遇服務作為對被訴少年身份犯人及其家庭的必經程序該州的相關法令詳細描述了庭前轉向處遇服務的流程，實際上就是將法庭程序的啟動限制在其他的服務措施都用盡并且被證明沒有作用的前提下。通過這樣的規定，這些州節約了金錢和司法資源，卻取得了比單純的司法程序更好的效果。

司法程序

假如佛州的第一階段處遇計劃失敗，那么FINS案件將會進入到第二個階段，即庭后程序。由于前述的庭前轉向處遇程序被證明已經失敗，那么身份犯少年只能被送到少年法庭接受審判。在這種情況下，這名少年會被認為是“罪錯少年”，法庭會據此裁定該少年應當適用什么處遇措施。比較輕的做法，是讓少年從事某些社會服務，并要求少年的父母承擔相應責任并參與到相關的社會服務中去。那些有父母參與的社會服務（比如父母培訓班、家庭顧問服務）的目的是教育父母，并改善父母和孩子的關系。當然，在這個過程中，少年及其家庭往往會得到律師的幫助，一方面使他們獲得更好的矯正效果，另一方面，如果在矯正的過程中他們受到了各方面的人為侵害，律師可以幫助他們主張權利。

如果這名少年的身份行為的情節較為嚴重，那么僅僅適用社會服務很可能畸輕而達不到理想的矯正效果，這時候緩刑就是一個比較合適的辦法。緩刑的歷史比較悠久，目前對身份犯少年的適用比較普遍。在緩刑考驗期內，少年還在原社區，繼續原來的活動，同時也要遵守某些條件。這種條件有兩個類型：一是少年自愿遵守的條件，一般是上文提到的庭前程序之中存在；二便是少年必須遵守的條件，是由法院經過正式審判程序確定的。在此筆者只談后者。對于被適用緩刑的少年，除了必須定期與緩刑監督官見面以外，法官的緩刑令通常還包括諸如宵禁令、社區服務、戒毒顧問、周末不得外出、對被害人進行補償等。而且，少年身份犯的情節越嚴重，緩刑的條件也會越嚴格，比如看管更嚴、與緩刑監督官見面更加頻繁等。法官會定期通過正式的審查和聽證來跟進少年的矯正情況，而在聽證間隔期，則由緩刑監督官進行某些非正式的審查，以保證法官能在正式聽證時獲得需要的信息。如果少年滿足了緩刑所需要的一切條件，法官就可以結案。如果少年違反了條件（包括違反一項和多項），則可以撤銷緩刑，并剛重新選擇更為嚴厲的處遇措施，例如把少年監禁在少年拘置所。

實際上，大多數州都允許法院采取監禁這種將少年身份犯人帶離其家庭的做法（甚至JJDPA也并未完全禁止對身份犯少年適用拘留），而不是必須判決采用額外的不是那么嚴格的或者更為適合的替代措施。而從實際情況來看，雖然目前法院的監禁適用率和幾十年前相比大大降低，但仍沒辦法回避法院確實傾向于孩子關起來的事實，讓他們和父母分開一段時間。顯然，這一程序沒有考慮到這個孩子和其父母的意愿。孩子的父母把孩子起訴到法院，只是想借助官方的力量，教育一下孩子，但并不意味著他們不想和自己的孩子一起呆在家里。還有更為重要的兩點是，第一，把包括身份犯在內的少年犯罪者監禁在家庭之外，對于身份犯少年是十分不公正的。實際上，哪怕一個孩子同時身兼9項身份行為，他都沒有另一名只犯下一項刑事罪名的少年惡劣。把兩種社會危害性程度差別很大的少年處以同一種懲罰措施是顯失公平的。第二，這種做法對于矯正少年，減少再犯率實在是效果有限。把少年帶離其家庭和社區的懲罰性措施，很難從長遠的角度解決這些少年的問題。例如，從1996年到2005年的一系列的調查研究表明，50%到70%的被監禁在大型少年拘置所的少年在被釋放后的兩年內再次被監禁。顯然，決策者們必須重新考慮將少年身份犯人監禁在少年拘置所的問題。

另外，當少年被帶離家庭，并被強行“安放”在專業的拘留所時，導致他引起法庭關注的與家庭的沖突會越來越激烈。2002年，維拉司法研究所的一個調查項目表明，把少年身份犯人安置在專業庇護所、寄養院或者教養院，雖然可以在短期內緩和家庭矛盾，但是這種父母與孩子的長期分離，從長遠來看，只能導致矛盾的加重。所以，維拉司法研究所呼吁，在庭后程序中，增加緩刑的適用，并提高父母的參與度，每次不超過一個星期。如果適用緩刑，則少年及其家庭可以接受直接有效的服務，來解決家庭矛盾，矯正少年的品行。

當然，總體而言，在美國，主流的少年身份犯處遇制度已經不是司法程序所包含監禁等措施，而是庭前轉向處遇，特別是其中的非專門機構矯正措施。

（作者單位：西南政法大學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