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溝油制藥之謎

地溝油入藥？已經不再是秘密。

全國首例特大地溝油案揭開了地溝油流入制藥業的秘密，以健康元（600380.SH）為首的一批上市公司深陷其中，國家藥監局、焦作市政府派出專案組調查此案。國家藥監局新聞發言人王良蘭表示，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不會要求召回焦作健康元生產的7-ACA產品和下游企業利用7-ACA生產出來的頭孢類抗生素。

7-ACA作為抗生素的三大母核之一，被廣泛用于生產各類抗生素原料藥。醫藥企業為何冒天下之大不韙用地溝油生產7-ACA？是謀取暴利還是無奈之舉？

記者調查發現，面對7-ACA價格一路下跌，豆油價格節節攀高的尷尬局面，以地溝油勾兌豆油或許成為生產企業降低成本的一條出路。

解密7-ACA

8月28日，全國特大地溝油銷售環節案件由寧波中級人民法院在寧海縣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據公訴機關指控，2010年初至2011年7月，河南惠康油脂有限公司（下稱“惠康油脂公司”）及其關聯公司收購劣質成品油并進行勾兌后流向食品廠、飼料企業和制藥廠商。

令人矚目的是，惠康油脂公司向健康元子公司河南焦作健康元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下稱“焦作健康元”）銷售地溝油總量達1.62余萬噸，用于生產制藥原料7-ACA。除焦作健康元外，惠康油脂公司60多家客戶中還涉及其他生產7-ACA的廠商。

7-ACA又稱7-氨基頭孢烷酸，是用于生產頭孢菌素類抗生素的中間體，屬于化工原料。頭孢菌素類抗生素是目前普遍使用的抗生素之一，目前生產頭孢菌素總數在50種以上，臨床常用的頭孢品種也在30個以上。

據了解，以頭孢菌素和青霉素為主的β-內酰胺類抗生素約占世界抗生素市場的70％。國泰君安證券分析師鄭磊表示，抗生素中50%是頭孢類，而7-ACA在頭孢類抗生素的使用比例更是達到80%。

7-ACA是合成各種頭孢菌素抗生素的重要原料，其通過頭孢菌素C裂解而成，按裂解方法的不同分為化學法與酶法。記者從醫藥行業人士處了解到，酶法是目前國際上生產7-ACA的先進方法，而化學法相對比較普遍。酶法裂解是在水相里做，只有一步樹脂活化，使用低濃度乙丙醇；而化學反應需要在極端的條件下進行，還需使用大量的有毒有害化學物品，環境成本比較高。

就7-ACA的生產過程，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官方網站顯示，化工企業生產7-ACA有兩個步驟：首先是通過頭孢菌發酵得到頭孢菌素C，豆油是發酵過程的培養基成分之一，摻有“地溝油”成分的豆油就用在這個步驟；第二步是經過酶法或化學裂解法分離并提純得到7-ACA。

由于7-ACA是生產頭孢菌素類抗生素的重要中間體，世界一些醫藥工業發達國家均十分重視7-ACA的研究和生產。目前國際市場上7-ACA的生產地主要在中國、歐洲、日本、韓國、印度等地。國內生產7-ACA的企業主要有石藥集團河北中潤制藥有限公司（下稱“中潤制藥”）、健康元、福州抗生素集團、山西威奇達藥業有限公司等。

國家藥監局南方醫藥經濟研究所的相關數據顯示，2011年上半年國內7-ACA主要供應商中，企業的產能分別為中潤藥業1500噸(實際產量1000噸)、健康元1200噸(實際900噸)、福州抗生素集團1000噸(實際750噸)、山西威奇達1000噸(實際500噸)、哈藥集團900噸(實際750噸)、魯抗醫藥600噸(實際550噸)及聯邦制藥500噸(實際500噸)。

根據健康網信息顯示，2011年國內7-ACA的總產能大于15000噸。健康元董事長朱保國在電話會議上說，健康元7-ACA的產量高達全國總產量的25%。天相投資顧問有限公司證券分析師彭曉表示，健康元第二，魯抗醫藥第三。

逼出來的地溝油

在國際上，以西歐為例，7-ACA的生產成本中有一半是環保成本，因而銷售價格低于100美元/公斤時毫無利潤可言，制藥企業的生產經營積極性也就減小。而在國內，7-ACA的價格曾一路跌至450元/公斤，低迷的市場行情，節省成本勢在必行。

縱觀7-ACA近年來的價格，波動幅度較大。2010年曾出現較為明顯的價格高峰，自2010年末開始呈現下滑趨勢，到2011年末已跌至谷底。2011年4月，衛生部發布了《抗菌藥物臨床應用管理辦法》（征求意見稿），對抗菌藥的數量、劑型、品規和醫生處方權做出了限制，試圖以此遏制抗菌藥濫用。

“限抗政策”的發布對7-ACA的價格走勢無疑是雪上加霜。

據前瞻數據中心監測，2011年11月份7-ACA均價455元/公斤，環比下降5.2%。主要是受到藥品降價和抗生素分級管理雙重利空的影響。同時，2011年10月，7-ACA出口均價也快速下跌至52.1美元/公斤，為近二年來最低價。

監測數據顯示，2012年2月份7-ACA價格開始回升，到4月份已升至500元/公斤以上，5-6月份價格保持在550元/公斤左右，7月初7-ACA市場報價小幅回落至540元/公斤，8月初價格保持在520-530元/公斤（見圖）。對目前7-ACA的價格，彭曉表示，由于受到健康元事件的影響，7-ACA價格已經跌到成本價。

而在7-ACA下行的同時，豆油價格卻一路上漲。

公開資料顯示，2010年初，河南地區豆油的平均價格徘徊在8000元/噸左右，而到2010年底這一價格已經接近10000元/噸。2011年初，河南地區一級豆油的價格約為10500元/噸，四級豆油約為10400元/噸，成交可議。

據公安機關偵查，2010年初至2011年7月，惠康油脂公司及其關聯企業向制藥企業出售地溝油的平均價格為8950元/噸。據此計算，豆油與地溝油之間有約1000元/噸的差價。

記者了解到，生產1公斤7-ACA大約需要近20公斤豆油，生產7-ACA的豆油占成本的比例約為32%。國泰君安證券分析師鄭磊表示，由于7-ACA的生產成本大約為400元/公斤，再考慮到其他成本因素，要達到約500元/公斤以上才有盈利的空間。據此，若以500元/公斤的價格計算，生產1公斤7-ACA的豆油成本為160元，則豆油的價格要維持在8000元/噸左右，生產企業才有盈利的空間。

以焦作健康元為例，2010年，焦作健康元實現銷售收入9.41億元，凈利潤約為3.39億元，焦作健康元當年凈利潤占健康元凈利潤的近一半，7-ACA營業利潤率增至43.34%，同比增長17.8%。2011年，焦作健康元銷售收入降至6.98億元，虧損4346萬元。對此，健康元公告稱解釋是7-ACA市場價格大幅度下降所致。

至2012年上半年，焦作健康元實現銷售收入2.29億元，同比下降約53.27%，對健康元凈利潤的貢獻為-5100萬元。公司解釋稱，主要因7-ACA繼續抗生素需求下降的影響，平均銷售價格與上年同期相比下降約21%，降至近十年來歷史最低水平，受同一因素影響，7-ACA的銷售數量較上年同期下降約49.60%。報告期內，7-ACA價格已逐步回升，較本年初價格回升超過20%。

顯然，面對7-ACA價格一路下跌，豆油價格節節攀高的局面，以地溝油勾兌豆油成為生產企業降低成本的途徑之一。

此外，對于7-ACA是否有降低成本的辦法，彭曉認為，“不容易，除非提升工藝。目前，最高水平裂解方法已經是酶法。現在生物發酵主要看收率了。”收率是指在化學反應或相關的化學工業生產中，投入單位數量原料獲得的實際生產的產品產量與理論計算的產品產量的比值。關于7-ACA收率問題，目前一般來講酶法生產的收率略低于化學法，最好的國外酶裂解收率為30%-35%，化學法的收率為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