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前景理論的教師流動行為研究

摘要：教師在面臨是否流動的時候，大多數是在不確定的條件下作出決策的。前景理論對不確定情況下人們在“有限理性”的局限中作出的行為進行了解釋。前景理論中的效用變化量及風險和損失厭惡是影響教師流動決策行為的重要因素，為改善教師流動，應增大教師效用變化量，降低流動教師的風險和損失厭惡感。

關鍵詞：前景理論；教師流動；效用量

中圖分類號：G71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9-4156(2012)07-066-03

一、前景理論

前景理論從心理學角度研究人們決策所依據的準則，揭示了影響行為選擇的非理性心理因素，為研究不確定情況下人的判斷和決策提供了新的思路。其模型表達是：假定對財富w存在一個實際價值函數u，如果行動a使出現不同wi的概率為pi，行動b則使出現不同wi的概率為qi。前景理論認為，人們在做選擇時所比較的，是期望預期[E(P)]即可能收益值(vi)與該收益發生的心理概率(wi)的內積之和。它規定了兩個函數的存在，即v(價值函數)和π(權重函數)。當滿足下列條件時，決策者選擇a行動，不選擇b行動：

∑π(pi)v(wi)>∑π(qi)v(wi)

前景理論用價值函數v(x)和函數π(p)函數描述人的選擇行為。人們在不確定的條件下的決策是由價值函數和權重函數聯合決定的，后者描述未來前景中單個事件概率p的變化對總體效用的影響；前者直接反映前景結果x與人的主觀滿足大小之間的關系。

1.價值函數。前景理論中的價值函數是一個主觀價值函數。它有一個財富增加或減少的參照點，該點的位置取決于決策者的主觀印象。前景的結果x表示財富水平與該參照點的偏離，而不是絕對的財富水平。價值函數衡量贏利或虧損對人的主觀滿足的影響，價值函數區在參照點處開始轉折，它是財富增加或減少的分界線。函數形式呈S形，也就是說它是收益的凹函數(x>0，v''''(x)<0)和損失的凸函數(x<0，v''''(x)>0)。同時，價值函數在損失和收益兩個方向上呈現遞減的敏感度，并且小數額的損失上的斜率大于小數額的收益上的斜率。這就可以解釋“損失規避”的現象。價值函數遞減的邊際靈敏度，使得決策者對可能得到的收益表現出風險規避，但對可能造成的損失卻表現出風險追逐。

2.權重函數。前景理論以不確定時間的概率作為效用權數。權重曲線(真實概率為橫軸，主觀權數為縱軸)是一條斜率大于0、小于1的曲線。權重函數是單調遞增函數。當概率p很小的時候，π(p)>p，表示個人對小概率事件有高估的傾向，這是保險和賭博的吸引力所在；但在大多數情況下，人們會低估概率大的事件，而且對事件的概率變化是非線性的。

根據前景理論，人們對風險的態度不是只由效用函數決定，而是由價值函數和權重函數聯合決定的。概括起來，前景理論的主要結論有三點：人們看重效用的絕對量，但更看重效用的變化量。人們在決策時，參照點的變化大小起主要作用，參照點的改變也會引起決策行為的改變；人們在面臨損失前景時傾向于冒險，是風險偏好的，而在面臨贏利前景時更傾向于風險規避；人們在同等的損失和收益面前，損失產生的痛苦比收益產生的快樂要大。

二、當前教師流動行為分析

教師流動是指教師從一種工作狀態到另一種工作狀態的變化。工作狀態可以根據工作崗位、工作地點、服務對象及其性質等因素來確定。根據卡茲(KATZ)的組織壽命學說，相同的一批人在一起工作的時間不能過長也不能過短。時間長了，組織就逐漸趨于老化；時間短了，相互沒有適應就分開對組織也不利。教師作為人才的一部分也是需要適時流動的。庫克曲線表明，教師應該在創造力進入穩定期時變換工作崗位或者工作環境，這樣才能保持創造力的不斷提高。教師流動不僅有利于教師個人的發展，對學校和整個教育事業的發展也起著重要的積極作用，因為教師隊伍大面積的有序流動可以促進教師資源在不同地區學校之間的均衡配置。教師大面積流動不僅是必須的，也是必然的。事實上，我國各地早已普遍存在教師流動。其中，有很多因素影響和制約著教師的流動行為。

基于期望效用理論的研究，是在“理性人”的前提下對教師流動行為進行分析這一研究無法解釋，雖然國家制定并采取了相應的激勵政策和措施鼓勵教師流動，而教師的主動流動意愿和流動行為卻沒有明顯的改善；也不能指出何種刺激對教師來講是真正有用的。事實上，在現實生活中，支配教師行為的往往不是邏輯而是習慣與本能。當前，教師越來越難以對流動有較穩定的預期，其心態具有高度的不確定性。前景理論由于其充分考慮了決策者在不確定條件下心理因素的作用，能夠比較準確地解釋教師的決策行為。

1.效用的變化量是核心因素。根據前景理論，教師在決定是否流動以及流動到何處的時候，會綜合考慮流動之前帶給他的效用量e1和流動之后的期望效用量e2。但是，教師并不很看重流動后帶給他的效用的絕對量即e2的大小，而是會選擇一個參照點e0。這個參照點可以是他本人之前某個時期的效用量，也可以是他主觀判斷的其他人某個時期的某種工作崗位的效用量。選擇好參照點之后，決策者更看重△e=e2-e0的大小。如果△e為正值，而且值越大，那么，教師的流動欲望就越強烈，就越有可能作出流動的決策；相反，如果△e的值越小甚至為負值，那么，教師就趨向安于現狀，不進行流動。

我國目前的教師流動主要是單向上位流動，即教師特別是優秀教師的流動，從地域流向看，主要是從鄉村到鄉鎮，從縣鎮到城市，從小城市到大中城市，從中西部欠發達地區到東部沿海開放地區；從學校流向看，主要是從條件不太好的普通學校流向條件優越的重點學校或是從低一級的學校流向高一級學校。之所以出現這種單向上位流動的現象，是因為在優質教師們看來，流動后的期望效用值大于之前的效用值。而那些低水平、不稱職的教師預期到自己流動之后不會比之前的境況更好甚至還會丟了飯碗，所以趨向于不流動。這就造成了目前很多學校的教師“想留的留不住，不想留的出不去”的局面。

另外，參照點的不同會影響到e0的取值，進而導致△e值的不同，影響決策者的決策行為。例如，同樣是流動到某區域的教師，如果流動前的工作崗位或工作地點不同，有可能造成他們決策參照點的不同，那么，對于流動的意愿也會不同。

近些年來，國家越來越意識到教育發展失衡的嚴重性，積極推進義務教育均衡發展。教育部《2003—2007年教育振興行動計劃》提出，要“積極引導和鼓勵教師及其他具備教師資格的人員到鄉村中小學任教，建立城鎮中小學教師到鄉村任教服務期制度”。2006年新修訂的《義務教育法》明確規定，縣級人民政府組織本行政區域內義務教育公辦學校的校長和教師流動，并明確了教師流動的目標、方式和地域范圍。雖然國家制定了相關政策，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鼓勵優質教師資源的流動，但是，教師流動的境況卻沒有明顯的好轉，尤其是教師的流動意愿沒有得到有效的改善。調查顯示，城市教師贊成流動的占被調查城市教師總數的比例為32％，重點學校教師贊成流動的占被調查重點學校教師總數的比例只有23％。國家在制定政策和采取措施時，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提高教師流動后期望效用量的絕對量即e2的大小上，而沒有考慮不同的教師有不同的參照點。如果一味地追求效率，實行“一刀切”的政策和措施，就會造成在國家投入不足的情況下，本來需要投入量較少的教師得到了過多的資源，而絕大多數教師的期望效用量沒有超過甚至遠達不到他們的參照點的情況。例如，在省域范圍內，各市、縣的社會經濟發展情況不一樣，不同區域內教師流動決策的參照點也會不一樣。社會經濟發展相對緩慢地區的教師的參照點，一般會比發展好的地區的教師的參照點低。部分省在制定相關政策的時候，沒有考慮到這種差異，實施統一的政策和措施，一方面，對教師的參照點低的地區給予過多的資源，造成資源的浪費，同時也破壞了正常的流動秩序；另一方面，對參照點較高的地區沒有給予足夠的資源，打擊了教師的流動積極性，阻礙教師的流動意愿。

2.風險和損失厭惡感起重要作用。教師在決定是否流動時，需要考慮損失當前工作帶來的效用。前景理論告訴我們，在同等的損失和收益面前，經歷損失會帶來更大的痛苦，所以我們在做決定的時候總是損失厭惡的。Hammack和Brown(1974)發現，捕獵野鴨者愿意平均每人支付247美元的費用以維持適合野鴨生存的濕地環境，但若要他們放棄在這塊濕地捕獵野鴨，他們要求的賠償卻高達平均每人1044美元。教師同樣會主觀地放大當前工作帶來的效用值。如果教師把當前工作帶來的效用值作為參照點，那么，只有流動后的工作帶來的期望效用值至少不小于甚至遠大于參照點的值，教師才會愿意流動。教師不愿意輕易改變現狀。

人們對于同等量的損失和獲得的敏感度差異的大小，會因不同的人和事物而不同。教師在面對損失的效用量和流動以后帶來的效用量的“心理賬戶”也會各有不同。所以，不同的教師在面對是否流動或者怎樣流動時會作出不同的決定。

根據前景理論，人們在面對損失前景時會傾向于冒險；相反，則會表現出風險規避。調查顯示，農村教師贊成流動的占被調查農村教師總數的比例高達87％，城市教師贊成流動的占被調查城市教師總數的比例則為32％，重點學校教師贊成流動的占被調查重點學校教師總數的比例只有23％。農村教師預見到當前的工作單位或工作領域發展前景不好，會趨向于冒險，增大流動的概率。而城市和重點學校的教師認為發展前景光明，不愿冒險，不會輕易作出流動的決定。

三、改善教師流動政策的建議

1.增大教師效用的變化量。根據前景理論，在流動之前，意欲流動的教師個人及其家庭會對流動結果進行全面權衡，比較流動后的收益與心理參照點。只有期望效用值不小于甚至遠大于參照點，流動才會發生。“如果與流動相聯系的收益現值超過了與之相聯系的貨幣成本和心理成本的總和……勞動者要么會決定更換工作，要么會決定進行地理上的遷移，或者是兩者兼而有之”。因此，在政策制定的過程中，應該考慮如何提高教師資源貧乏地區的期待效用值。這一期待效用值的提高，不僅包括工資的提高，還有地位的提高、醫療條件的完善、工作和生活環境的改善等。此外，還應充分考慮到每個教師有自己不同的參照點，不能一刀切地制定和實施政策。

(1)以專項撥款的形式支持教師流動。提高教師流動后的期望效用值需要國家的財政支持。國家可以加大省、市一級政府對教育的責任，設置教師流動專項基金，該基金由省、市政府財政以專項撥款的形式下發到學校，學校對該基金要獨立設置，并做到專款專用，主要用于教師流動的管理、獎勵、培訓及其他方面，政府對該基金的使用情況有監督職責。定向撥款要根據各省、市經濟發展水平，制定出占省、市財政的百分比數額，而且要逐年遞增。同時“教師流動專項建設基金”要有法律保障，包括對基金的發放、管理、使用、監督中主體的權利和義務，以及其相應的法律責任。

(2)改革人事制度，完善保障和獎勵制度。一方面，應該盡快制定出完善的教師聘任辦法，對現有教師隊伍實行名副其實的聘任制。要按照“按需設崗、合同管理、嚴格考核、擇優聘用”的原則推進教師聘任制度；另一方面，明確規定教師應當享有的待遇和補助，在合理的考核和科學的評價體系保障下，解決阻礙教師流動的不安定因素，如改革戶籍、三險一金、住房保障等相關的社會制度，為教師流動政策提供社會保障，保證政策的執行效果。政府應該在經濟條件許可的情況下，適度提高流動教師的工資福利，給予一定的津貼，并建立相應的職稱升級補償。在提高教師待遇的過程中，不應只關注提高的絕對量，而要遵循科學的差異原則，打破“一刀切”的方式，提高的額度應該與教師之前的待遇掛鉤，注重與之相比的增加量或增加比例。同時，教育部門還應給予那些作出貢獻的優秀教師一定的激勵性補償，包括經濟激勵和榮譽激勵。

(3)建立良好的成長環境，促進流動教師專業發展。教師追求的不僅僅是物質的豐厚，他們更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負。因此，學校應該營造一種愉快、和諧的成長環境，“對于成長中的潛人才，環境不要忽視他們的成長；對于發展中的人才，環境不要封閉他們，建立公正的教師評價體系，不要讓嫉妒、偏見和排外等落后狹隘的意識否定、打擊他們，要支持他們有所創造、有所作為”。另外，應該想方設法拓展流動教師職業發展空間，為他們提供更多的專業培訓、外出學習、互相觀摩的機會。幫助他們消除流動頻繁和所在學校不培養的擔心，以及多年形成的教育教學特色難以在新學校中體現的顧慮。

2.降低流動教師的風險和損失厭惡感。教師不愿意輕易改變現狀，因為他們厭惡風險和損失。而不同的教師對風險和損失有不同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同職稱、年齡和性別的教師群體對于流動也有不同的態度。為此，要在降低流動教師的風險和損失厭惡感的基礎上，建立滿足不同教師需求的流動方式。

(1)健全法律法規，降低教師流動風險。教師對流動過程中存在的風險的厭惡心理，導致其對流動行為的排斥。對此，國家應該制定相關的法律法規，設立公開透明的操作程序，使教師在決策時能夠更好地預期以后的境況，真正做到“看得見，摸得著”。日本對于教師定期流動制度已經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法律法規，對于教師流動的管理、工資補貼等各方面都有完善的規定。《國家公務員法》、《教育公務員特例法》、《關于地方教育行政組織及營運法律》和《偏僻地教育振興法》等法律法規，既從權利和義務的角度保證了教師流動的行為，又降低了教師流動過程中的風險，增強了教師對于流動的心理接受程度。

(2)給予流動教師更多的自主選擇權。單個教師對自身的損失和收益有比較深刻的感受。因此，在教師流動政策實施過程中，應該更多地考慮到教師個體的自主選擇權，盡量實現“供”和“需”的平衡與對應，從而最大限度地發揮流動教師的工作積極性，提高其對流動學校的適應能力。

(3)優先安排流動意愿較為強烈的教師參與流動。部分教師尤其是年輕教師，參加工作一段時間之后會出現職業倦怠感，他們會尋求新鮮感以激發工作熱情。優先安排這些教師參與流動，既解決了教師資源流動不易的問題，又保持了他們工作的新鮮感和活力。

(4)優先在鄰近地域之間實行教師流動。教師不愿意輕易改變現狀，因此，在鄰近地域之間流動可能更符合教師的流動意愿，實現的可能性較大，效果會更好一些。在日本的教師定期流動制度中，同一個市、街區或村之間的流動所占的比例是比較大的。

(5)采取靈活自由的交流時間。流動時間不宜強求一致，而是確定一個范圍，由教師自愿選擇。根據一項調查，69.4％教師認為1-4年的輪崗年限為好，認可5-8年的只占9.8％，另有20.7％的教師認為依情況決定。其中，39.7％的教師認為一年為最佳年限。

[李玉棟：西南大學教育學部2010級教育經濟與管理專業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教育經濟學研究。潘文煜：西南大學教育學部2010級教育經濟與管理專業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教育經濟學研究]